[幻花]飞鸿
这个好久以前写的了,就发上来意思意思……
我的天哪真的好羞耻啊怪不得写了这么久怎么会这么羞耻我不听我不听(抱头
诶这个风格和之前写的差别还蛮大的
我的封面是好朋友 @狗枸苟勾 友情提供哒~这个家伙大概会在评论区出现嘎嘎嘎()

“飞鸿秋走衔思回,岂料知交不肯归。”
(诗随便编的)
1
“你那剑叫什么名字?”
“名字?”花少北一怔,“这剑……?”
花少北垂眸笑了:“它没有名字。”
“你心中未有剑意。”
“是吗?你觉得它是把剑吗?”
花少北的笑容很柔软,三三两两的阵灵围着他转。
“我等生前并非剑修,”阵灵似乎碰了碰他的脸颊,“你为阵修,不应半途而废踏入外道。”
阵灵殷切的模样让他再度露出了笑。
“并非如此。”
“被抛弃的剑——就不配再称为剑。”
花少北神色奇异,握上剑柄。
“连正统剑修也如此认为,它便不为剑了。”
阵灵不知道花少北在惆怅什么,它们化作的光点轻轻落在了花少北的头顶、眼睫和指尖上。
花少北又被它们惹笑了。
“我留着这剑,这剑握在我手里,大概是因为只有我称它为剑。”
花少北抬首望向远方,目光悠远:“我留着它,等人带着它的名字归来。”
花少北抬手叹道:“尔等终非归人。”
“天道不公……”
2
花少北侧耳听了听,意识到里头正没人说话。于是他下定决心似的,谨慎地踏进去。
他轻声说:“诸位不过一日便定下讨伐魔尊了吗?”
商讨的事情正陷入僵局,台上几人心情不妙,便怒道:“此人杀生无数,血染城猩,有何理由不去讨伐?”
不过是个无甚价值的仙尊罢了。
花少北不说话了,他安静地站在原地想听他们说什么。
花少北抬头也看不见谁的样子,浓郁的恶意几乎挡住了所有人的模样,只看得见面色沉沉。
他的灵眼看不透的,又何止是恶意呢?
“不如稍作休整,择日再行。”
“择日!尽知道此话!你可知我等稍慢一日,魔尊便更强一日?”
“我等师老兵破,可经不起耗!”
“正是如此才不可即刻前往!此去必败!不如避之锋芒,重整士气!”
“你可知排兵布阵之道?”
“不过凡人凡术,皆不如魔尊以力破巧!”
……
花少北深陷于恶念之中,竟觉呼吸也如此困难。
花少北艰难地呼吸了一下,白着脸笑道:“不如派我前去……”
堂内正沸腾,哪有人听的见他的话。
他抬手布下阵法,又重复一遍。
堂上的人这才听到。
为首之人嗤笑道:“你与魔尊有交,焉能派你前去?”
花少北吸了一口气:“我与魔尊有旧,才得以说上几句话,你等尽可各显神通。何况我有阵法助阵。”
他好像才想起什么,居高临下地问:“听闻你那杀阵可弑神,可有此事?”
花少北剧烈地咳嗽片刻,道:“确有此事。”
那人又问:“可须何物?”
花少北垂脸道:“须二十位修士鼎力相助。”
那人大笑:“二十人之命吧!”
他难得和颜悦色起来:“不过如此,你且准备去吧。”
他不怕花少北耍滑头……他的命正捏在别人手里呢。
3
“竟落得如此境地!”
“窝囊!窝囊!”
花少北任阵灵骂他。
他也想骂。
他该骂这世道不公、恶人横行。
生他这双灵眼又有何用?
该不是尝尽天下恶念,却不行正道之事?
阵灵又去触碰缠绕在他全身各处的枝蔓,试图解开它们。
花少北疼得皱起眉,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他摸着剑,指尖蜷缩了一下。
花少北生来拥有一双上善灵眼,只见得世间至臻至善至美,可惜全身经脉断裂,只能由人种下灵蔓,维持周身灵力运转。
而蔓母在他人手中,稍加压力他便心痛难忍。旧的蔓母枯萎,灵蔓又会长出新的蔓母。
他此时神思恍惚,伸手去追逐周围跃动的光点。
“……番茄?”
他晃了一下神,又沉默了。
阵灵不喜欢被人攥住,它挣脱出来,飘浮在不远的空中。
“几日后我便要出发,你们回去吧。”
几个阵灵突然像是达成共识,慢悠悠地飘在了一起——就好像是在冷冷地打量他。
花少北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脸上慢慢泛起笑意。
他温声说:“回去吧。”
“又要去招魂阵吗?你想要找谁?”
花少北的脸蓦地更白了:“……”
花少北好像突然难以启齿,他闭了闭眼:“……对不起。”
阵灵执拗地重复:“你要找谁?”
他仿佛痛苦一样拧眉,终于侧开脸道:“我的朋友们。”
阵灵们叹气:“你很坦诚,仙尊。但是别把我们当傻子啊。”
花少北听不懂,但他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他皱眉询问:“什么?”
阵灵没理他,它们磨蹭地动了动,去往那个耀眼的阵法。
花少北沉默着仰视那座足有几人高的阵法,一直到金乌西坠、玉兔东升。
他想,总不能窝囊一辈子吧。
对不起了啊,大家。
他总不能……窝囊一辈子吧?
阵灵一直没有从招魂阵里出来。
4
花少北垂着眼睛,看着那人身侧的锦囊,他感受到里面诱人的香气……是蔓母。
他不作声,只是盯着那破布袋子看,像要把它盯穿出个窟窿。
数万随行大军疾行,花少北只看一眼便知道那都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耳边都是兵甲相撞的声音,还有那些修为参差不齐的修士窃窃私语的声音。花少北是在前面的,周围的人明显很不耐,他却觉得难得轻松。
“人找不齐吗?”他低声问。
那人冷笑:“怎么不齐?”
这人看不起他。花少北低头不问了。
想来后面那群人的作用……只有这些了。
那人不愿意正眼看花少北,也错过了他陡然变了色的眼睛。
在气氛凝滞的时候,他就意识到这就是目的地了。
对面的人马早早就应该进攻的,却不知为何站着没动。
花少北抬头对上了一双赤红的瞳孔。
他怔在原地,不合时宜地想:“好久不见,他变了呀。”
某幻早已经不是先前的模样,他坐的很正,与后头那些皮肤黑漆漆的魔族士兵不大一样。
花少北感到后面有人推了他一把,于是他顺势朝前走了几步。某幻的视线跟着他动。
双方都没有动作。
花少北动了动唇,某幻看了一会,认出他说的是“你没妥协吧”。
某幻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只是坐着。钉在腿上的剑嗡嗡震动。
某幻坐的太高了,花少北站着还得抬头看他。
可是坐的太高,摔下来会很疼。
花少北想,他自己疼着也不想再让他的朋友疼了。
就在这时,他感到胸口传来锥心的痛楚,是那些人在催促他。
花少北的手因为剧烈的疼痛轻微的颤抖,他抬手抛出一枚白色的光点,光点迅速地膨胀到几丈高,光辉刺眼地让所有人几乎都退了一步。
某幻骤然变色。
花少北凝视某幻,在他周围流淌着的浓郁黑雾中,某幻的脸依然清晰可见。他知道他的答案了。
花少北的瞳孔一会儿又是红色,一会儿又变了回去,这时他听不见声音,只看见某幻朝他喊话,面色惊慌。
他没有精力去认口型了。几道血从他的眼周淌下,令他的视野都模糊一片。
不疼的,不疼的,他心里这么鼓励自己。
他们为你疼了这么多回啊,不就是还回去吗。
他看见别人脸上的惊慌失措,所有的不甘和痛苦就突然间烟消云散了。他在心里窃喜,说着自己终于长大了,说花少北终于不怕疼了。
光团不断地扩展,眼看着整个古战场已经被笼罩了。花少北朝某幻笑,那副眉开眼笑的模样让某幻晃神了。
春天好像来了,人们都闻见了桃花开放的香气。可是这儿是永远阴寒的古战场啊。但是那些人都沉浸在其中,神智不太清醒。
花少北愣住,他看见某幻睁大眼睛看他,却有两道晶莹的泪水滑了下去。
为什么要哭?
花少北慌了神,终于跑到他旁边手忙脚乱地为他解开铐在地面墓坑的长长锁链,沉重的金属被抛在地上。某幻的肩胛骨处鲜血淋漓,白骨森然,被剑钉在地上的腿也被解放出来。某幻虚弱多了。
他背起某幻,听见他微弱的呼吸,于是扭头安慰他:“不怕不怕,我会帮你找到新的灵力源的,魔族的东西不好。”
远处的人面色狰狞又似欢愉,接着他挣脱出来,有一刻的清醒,然后他意识到什么似的,抓着自己身侧什么,用力撕开。
花少北闷哼一声,感觉到心口的灵蔓断裂开来了。那也没什么,反正他不准备活了。
他有一个猜想,一定能救某幻的。
花少北听见某幻喊他名字,他猜某幻问他要带他去哪儿,花少北就轻轻告诉他:“我带你离开这儿。”
“……花少北,”某幻咬牙道,“离开这里,你要到哪里去?”
没了这些源源不断的恶念,他们也活不下去了。
花少北安静了,他抿着唇没说话。
某幻突然激动起来:“你做什么了,花少北?!”
花少北低着头,人却背得很稳。
“你别叫我,某幻……我等太久了。”
某幻心情低落:“我受不了这个……你不要吓我。”
花少北没回他,他们很久没有这样说话了,小的时候花少北身体弱,向来都是他趴在某幻的背上说话。
花少北觉得心头微痒,他心中一紧,突然就把某幻放了下来。某幻靠着他才站得住,他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怎么了?”
花少北张嘴又要说话,可是一根碧蓝的枝条从他心口慢慢地探了出来,花少北说不出话来了。
某幻怔住,他唇瓣翕动了一下,视线定住不动了。
那画面真是十分惨烈的。
原地只剩下一片的蓝色枝蔓,那些泛着玉的光芒的枝蔓还在翻涌着朝外扩散,吞没掉那些僵立不动的人们。
远处被撕毁的蔓母枯萎了。
5
蕾丝大喊:“你给我停下!”
花少北回头做了个鬼脸,脚步不停就溜得飞快。
“某幻帮个忙!”
某幻原本只是路过,他回头就看见蕾丝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他吓了一跳,又看见花少北恳求的目光,一时有些头疼。
花少北冲他跃起,某幻只好蹲下,准确地接住花少北,然后起身就跑。
他俩谁也不愿意回头看老蕾暴怒的表情。
花少北抬头一看,望见前方站着人。番茄嘴角噙着笑意,显然看见后面的情形了。中国拜刚刚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手里提着把剑,花少北看见中国拜跃跃欲试的样子,手指搭在剑上,登时心中一凉。
花少北大喝一声,一跃而起,某幻只好无奈地配合他,又停下来看前方三个人不知所措地滚到一起。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这时某幻才看见花少北刚刚丢出来的东西。他捡起来一看,看见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飞鸿”两个字。
某幻神情茫然了片刻,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花少北给耍了。
6
花少北喜爱玩耍,可身子骨太弱,书院里大家不敢和他玩,怕一不小心把这身骨头给打碎了。直到番茄找到了花少北玩,书院里才有了五大混世魔王。不过四个孩子知道花少北脆弱的一碰就碎,从不真正和他打起来,反而各各护着他,不让他受伤。
花少北是个聪明的孩子,可是不大喜欢读书,他生来有一双灵眼,可经脉寸寸断裂,只得由人种下灵蔓才苟且活着,灵眼看得见周围那些漂浮的恶念,于是他不怎么喜欢用他那双眼睛,更别提在周围黑漆漆的时候读书了。
但书院开了几年就关了,说是书院里有邪祟,装作人是要吃人的。对花少北很好的家人把他给带回去就再也没让他出来。等花少北好不容易出去了,发现自己的家人只剩下了个送他种子的人,发现自己的朋友也被邪祟撕了个干净。
难道还真有邪祟吗?花少北用他那双灵眼看,真邪祟脸上却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的人是不会故意去害自己朋友的。
那个送他种子的人和他说:“……天下都知道你这双灵眼了,便让你说说那魔尊是不是罪无可赦,你就应下,我告诉你怎么让你的朋友回来。”
花少北想,他必须做出选择。
7
从那滚动的蓝色海洋里,某幻知道花少北想怎么救他——把蔓母放进自己身体里,不用再受制于人。
某幻拿起唯一一朵粉色的花朵,凑近它:“花少北?”
花朵颤了一下,某幻垂眼看它,然后把它小心翼翼放在了自己的胸膛里。
这时他感到自己身上的灵力往一处流去。他睁大眼,看见眼前出现了三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在他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