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furry向】人类遗物（下）
没有东西逃出来。
太空中的仿生兽注视着那团金属云，不像一旁惊骇万分的肉体同伴，他冷静的处理器流过无数电流，计算着第三位搭档从云中逃出的可能。没有谁可以忍受上千度的液态金属高温，换作他的钢铁身躯也将在三秒内熔为金汤，脆弱的兽人肉体更是如此。
“干扰电流过量，生命信号探测终止。”他的发声器刻板地振动着。
“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同伴颤抖着说。
仿生兽的处理器又高速运作起来，选中了上古时期最原始的方法：望远镜。他将逼真的右眼凸出一截，打量着逐渐冷却的金属云团，密布血丝的巩膜后，是蚀刻着电路的钢筋。
“怎么样？有发现吗？”同伴焦急问道。
“放大300倍：无变化。”
“加大倍数。”
“放大600倍：无变化。”
“再放大点！”
“放大1200倍：发现异物，黑色，占一个像素点。”
“是小白！把他拉回来！”
黑暗，温暖而死寂的黑暗。
小白的意识很模糊，眼前什么也看不到，如同失明一般。他感到轻盈，飘浮，不知身在何处，只是单纯感到眩晕而舒适，不愿离开这温暖的地方。
渐渐地，小白眼前浮现出一束亮光，说不清是条形的光线还是圆形的光团，却清晰地，孤零零地照在面前一个玻璃罐上。玻璃罐看不清细节，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是一撮土，种着一株植物，绿油油地很让他开心。
这是什么？小白想，不像母星的蘑菇，也不像帕尔穆德的绒叶草①，它从何而来，是什么物种？一个声音慢慢地在耳边回荡，为他解答了疑惑。
人类，人类。
这是人类源地的物种，人类的东西，人类的禁物。
小白慌了神。他想推开那个罐子，捏碎那株幼苗，把泥土扔向虚空，让人类的侦查舰队永远找不到证据。人类是亚宇宙迁移来的异种，酷爱战争的狂人，冰冷的工作机器，人类是——
“噗——”
小白把到嘴的急救液全吐了出来。连咳几声，残留的急救液开始起效，清爽的感觉逐渐传遍全身。他看看周围，自己竟坐在母舰的医疗舱里，莫莫正抱着半瓶急救液，在一旁怔怔地看着他，身上已经被喷成了落汤兽。
“你醒了。”好半天，莫莫挤出一句话来。
与舰员们团聚后，经过一番交流，小白大致明白了事情经过。执行回收任务时，他所处的实验室本很靠近爆点，但它碰巧装备了应急防护板，因此抵挡住了大部分高温，小白也只是重度中暑而已。除实验室外，整艘船骸已经被炸成液态，舰长诺德经过慎重考虑，还是把它回收进了货舱，这一切都是在小白昏迷中完成的。
“我们现在的目的地是什么？”小白问。
“去漫夜，找人类联邦自首，罪名能轻点。”舰长诺德叹道。
“自首？！”
“别忘了，你找到了这个。”
舰长拿出一个玻璃罐，递给小白。这正是小白梦中那个微型培养皿，一株嫩芽被精心栽种在褐色的沃土里，罐顶还配有小小的照明灯光。小白抬起头，盯着舰长。
“这是人类源地的物种，看看你都做了什么。”舰长冷冷地说。
跃迁很顺利，母舰跳到了漫夜星区。这是舰员们第一次来到人类地区，颇长了几分见识：弦窗外，密密麻麻的船港与星舰如同深海鱼群般，来来往往，川流不息，繁荣而又压抑，更像是故事中反派的大本营。专为外族提供的星舰通道在杂乱的舰群中，显得纤细不堪，似乎随时就会被旁边的舰群突破，冲散好不容易排成一列的兽人舰队。
舰员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一丝惊奇。所有兽都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地把星舰开进船港，接通人类频道。通讯那头的人类警官听到自首，愣了几秒。
“不好意思，我没有听清楚，请再说一遍？”
“我们要自首。”
“……请等一下。”
通讯没有断开，但没了声音。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半小时后，警官的声音又出现在通讯里。
“你们做了什么？”警官的声音严厉了许多。
“我们回收了一艘被未知种族击溃的人类／龙兽综合舰，编号不明，找到了一个植物培养皿。”
“这是私自摧毁人类公有财产，窃取人类技术！”
“抱歉。我们的队员没有发现那是人类的星舰。”
“这不是抵赖的理由，异族！”
“我们……很抱歉。”
“我已把案件交与人类理事会分部。事态轻则下派警员缴获赃物，重则传唤你们至人类外交部法庭。等待处理吧。”
警官挂断了通讯。母舰里很安静，除了电流的嗡嗡细响，没有任何声音，舰员们似乎隐去了呼吸。
“等着吧。”诺德叹道。
出乎舰员们意料，事态似乎没有那么严重，仅三分钟后就听到有人摁门铃。小白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位人类便衣，皮肤是褐色，阅历颇深的样子。
“我是人类理事会派遣的警员，特来此地收回我们的公有财产。”他示出警徽。
“呐……好的。”
见这位警员没有采取强制措施，小白觉得自己的罪名应该不算重。他跑回货舱，在满船惊异中抱来玻璃罐，伸爪交给警员。
“给。”
“这是株南瓜，你们把它保养得很好啊。”警官端详着罐中的植物说。
“南……瓜？”
“一种人类源地的藤蔓植物，开黄色花朵，结橘色果实。你们来之前没查过吗？”
“我们……还以为罪名很重。”
警官苦笑一声。小白听出来，这笑声五味杂陈。
“兽人朋友，我只能告诉你一句话：人类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绝情。”
小白咀嚼着这话的含义，正在思考间，警员早已抱着罐子走远。一艘小型飞艇从弦窗外掠过，飞向由各种星舰构成的浪潮，融入进去，不见了。
小白走到窗边，想寻觅一丝飞艇留下的尾迹，然而在涌动的舰潮中只是徒劳。各色各样的引擎尾迹，红的，蓝的，紫的，霓虹灯一般闪着他的脸，在银白的毛发间折射出炫彩的光辉。小白似乎看到，这些尾迹交织缠绕，在母舰弦窗上汇成一幅奇异的油画，在斑驳的色彩下埋葬了海量信息，只是他置身画外，无权解读。
“这是只有人类才懂的画。”小白喃喃自语道。
2022.8.19 狐狸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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