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主任、书记与志愿者》
晚间八点，大连降温了，虽然和白天相比，只是降温了5摄氏度，但在社区门口坚守了两个小时的志愿者们已经有些耐不住了，冷风穿透防护服冲向了他们的贴身衣服，好似要将三位志愿者的体温吞噬殆尽。
“您好，检测一下体温……请在这里填上时间、姓名、手机号、身份证。”志愿者指导着老人在登记簿上登记。
“今天东门你守啊……冷不冷啊？你妈昨天还和我唠叨，说你瘦得身上都没肉了。”老人低头写着字，边写边小声嘀咕着，志愿者没有说话，只是搭在桌子旁边的手瑟缩了一下，“一下子瘦了8斤，是个人也挺不住啊，这也瘦的太多了……”
老人见志愿者没有搭话，手下的笔停了，道：“我身份证最后一位多少来着？呀，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5，是5。”志愿者出声道。
老人嘿嘿一笑，在纸上利落的写出5这个数字，然后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一袋糖，一个小喷壶。又将喷壶里的液体喷向那袋糖，才递向志愿者，道：“呐，已经用酒精消毒了，你低血糖，有空就含一颗。”
志愿者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道：“等回家的，当值呢，不合适。”
老人似有千言万语，但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把两样东西揣回兜。落寞的走进小区，走了两步又站定，没有转身回头，道：“你妈微信上说……今晚做了你最爱吃的地三鲜。”
听老人说完，志愿者当即仰头面向天空，半天都没低下头。
“张哥，是小郭她爸，也在做志愿者，两人一个走的早，一个回去的晚，各忙各的，很久都没好好说上话了。”后面的一名志愿者对另外一名志愿者说道。
张哥走到小郭身边，道：“这会儿基本上都没什么人进出了，你先回去吧，我和小李盯着。”
“谢谢张哥，没事，我到点再回。”小郭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态度毅然坚决。
“行，那你走两步活动一下，暖和暖和，我整会儿。”张哥没有强求，拍了拍小郭的肩膀，道：“缓缓状态。”
小郭点点头，将体温枪交给张哥。
“希望疫情赶快结束吧。”小李走到桌边，将记录簿翻到新的一页，放好。
张哥长舒了口气，道：“会的。”
沉默了一会儿，小李又道：“看到小郭我总想到我姐，她在辽中，零下二十多度，比咱们这冷多了，是医护人员，夜班忙起来连吃盒泡面都觉得是最大的安慰……她本来打算去年要孩子的，因为疫情耽搁了……也许在另外一个没有疫情的平行世界，我现在会有一个外甥或者外甥女喊我舅舅……因为这场疫情，我们失去太多太多了。”
“疫情会结束的。”张哥也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小李听的，还是说给他自己听的，他现在只能说出这句话，也只有这句话能支撑住他们。
两人还没从低沉的情绪中脱离，就看见一位中年妇女朝这边走来，“您好，检测一下体温……”张哥刚抬起体温枪要检测她体温，就被对方抬手挥开。
“我是街道办王主任。”说完这句话，妇女就抬起腿要往小区里走，小李连忙将人拦住，小郭见状也赶紧过来阻拦。
王主任见人多，无法突破包围，忿忿地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进小区都是要量体温登记的，您理解一下。”小李将登记簿和圆珠笔拿起，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再次挥开，大嚷道：“我是街道办王主任，明白吗？”
张哥接过小李手里的登记簿，道：“不好意思，知道您着急回家，但这个很快的，整好了立刻让您进去。”
王主任翻了个白眼，脱下手套，从小李手里夺过圆珠笔在登记簿上开始填写，张哥趁机给她量了体温。
“呐，写好了！”王主任边说边将登记簿和圆珠笔拍在了小郭身上，力气很大，没有防备的小郭直接后退两步，好悬摔倒。
“就这身体素质还当自愿者呢？别死在岗位上麻烦别人！”可能觉得小郭没有说话，是个好欺负的，王主任直接将怨气都发泄在了小郭身上。
“你刚刚说啥呢？！说得这是人话吗？”小李又气愤又不可置信，上前一步就要和王主任理论，王主任听他这么一说，直接指着小李的鼻子开骂。
张哥上前站在王主任和小李之间，隔开了两人，小郭拽着小李的手臂往后退，道“没事没事，登记了就好。”说完低头看了眼登记簿，发现上面只填了手机号，其他什么都没有写，“张哥。”小郭将记录簿交给张哥看了一眼。
“王主任，其他的你也得填一下。”因为王主任的行为，张哥对待她的态度也改变了，“小郭你带小李上那边走走，冷静一下，我来处理。”
“呵，你来处理？你们归卢书记管是吧？卢书记归我管。”王主任说完，掏出电话开始拨号，“卢书记你在社区吗？谁在那？是这样的，我进社区，我进我小区，他让我写身份证我没写，我就写了个电话，你等会跟他说一下。”王主任说完将电话递给张哥，开始戴手套，一副等着进小区的样子。
“小张啊，那什么，是咱小区街道人员，你让她简单登记一下，就进来吧，这个人……”卢书记还没说完话，就被张哥打断：“那以后我们是不是都简单登记一下就行啊？所有人简单登记一下就行啊？”
“不是不是，这个人是咱们街道人员，她是……”
“我管她谁呢？凭什么不写？”张哥再次打断卢书记的话，情绪有些激动，“你如果要这样的话，那我们这边就没法干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这个……”卢书记后面要说什么，张哥不想再听了，直接将电话递给王主任。
王主任知道无望进入小区，立即夺过手机，转身走了。
夜凉如水，万籁俱寂，就连天上的星都闪得慢了，三个人静默半天，张哥率先打破沉默：“疫情会结束的吧？”
“会的，只要我们守住……黎明前的黑暗。”回答的是小郭，她的语气十分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