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台上忆吹箫（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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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巷子并不窄，两边都是人家，只不过不能和京城繁华地段相提并论，不过是些混院或者独门独户，样式也极破旧，看着不像是里面有生意人。走街窜盐或是买糖果的小商小贩聚在巷口，看着张云雷和杨九郎二人，想上前套近乎又不知该如何向他们开口。
杨九郎哥嫂的家在巷口往里三四户，是个独门独院，说起来还算体面，却也是老一辈留下来的，并不是他们夫妻二人挣下来的。
买糖吃的小孩子看见杨九郎的衣服好看，伸手去抓，周延福慢了一步，还是让小孩子在杨九郎的衣服上留了个黑手印。不过杨九郎倒是不在意，因为他已经远远瞧见卖鱼的摊子上站着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嫂嫂。
他揪了揪张云雷的衣服，显然是不想再往过走，可就算不过去，难道旁人就看不见他吗？
只见卖鱼的妇人定睛往这边看了看，发现街里街坊围着的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是谁。多亏隔壁的老太太提醒，说是看起来像当初的小九郎，她这才想起来原来从前家里还有这么一位，于是忙跑过去凑到人群中。
拨开围着的众人，果不其然中间站着的杨九郎。她丝毫不在意自己身上手上的鱼腥气，指甲里还卡着半个刚刮下的鱼鳞，就乍乍着手摸到了杨九郎的胳膊。
“哟，这是九郎吧？快让嫂嫂瞧瞧，模样是一点没变啊！”
自称是杨九郎嫂嫂的卖鱼妇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就不松手，周延福也不好说什么，倒是张云雷虽说心里嫌弃，但看在杨九郎的面子上，只是将怀里的帕子拿出来递给杨九郎。
“嫂嫂……”
杨九郎旁的兴许不会，但礼数上是血进骨子里了，就算面前这位他再不喜欢，也规规矩矩的拱了拱手。
他一抬手，袖子便滑了下去，露出腕子上一对翡翠镯，此时再想掩盖也来不及了，被卖鱼妇人抓个正着。
贪婪的目光在翠镯上扫了又扫，最后看向杨九郎和他身边的张云雷。
“这么好的镯子定是这位公子给你的吧？我就说当初送你入宫是不错的，如今也当上男妾了，不然何时才能熬出头呢？”
杨九郎没承认，他不想将此事牵连到张云雷，只一个劲儿的说不是，可越说妇人越是认准了，伸手就要往张云雷胳膊上扯，被周延福一巴掌拦了下来。
“放肆！”
皇帝微服出访自是不能轻易表露身份，周延福拿出来的腰牌也只是小小二品官的，虽然官职不算要紧，可拦一个妇人已是绰绰有余。
“哼！”妇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高兴来，拿着自己收拾鱼的家伙像他小时候一样就要往他身上打，“攀了高枝了，真当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住手！”
杨九郎下意识缩起肩膀，刮鱼鳞的拍子却没像他预想的一样打在他身上，抬头睁眼一看，是张云雷将妇人的手钳住了，掰着腕子狠狠丢到了一旁。
“周延福，处置了。”
张云雷不再留情，问都没再问杨九郎的意愿，就准备让周延福拉下去处置了，没等杨九郎开口求情，远处踉踉跄跄跑来一个男人，似乎是腿坏了又着急，连拐杖都跑丢了，只一个劲儿的喊“贵人饶命”。
“贵人饶命！贵人饶命！”
跑近了杨九郎才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大哥，怎么才几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尤其是这腿……
“大哥？”
与这卖鱼妇人不同，这男子虽然身上穿的破旧，但却很干净，脸上也是走南闯北的沧桑，说出话来极有道理，不像是和这卖鱼的是一家。
脸上的疤痕和瘸了的腿并不能阻止杨九郎将他认出来，而且杨九郎对待这男子更与卖鱼的妇人不同，还没等他踉跄着栽过来，杨九郎已经上前将人搀了起来，一瘸一拐的扶到妇人旁边。
“大哥，你这腿是怎么弄的？”
杨邵氏忙着哭，杨九郎的大哥倒是抬眼看了一眼他，似乎看着他过得还不错心里也放下一口气。
“出门走商碰到山匪了，虽说瘸了一条腿，推着车接着卖些商货也还过得下去。九郎，你可否跟这位贵人说说情，饶了你嫂嫂，你也知道她虽然刻薄，但……”
“行了大哥，”没等他说完，杨九郎便将话打断了，顺手将腕子上的翠镯摘了下来，塞到男人怀里，“我身上没带银子，左右就这两镯子，当了也能换些钱。”
“我以为……哥哥你这生意早就做的四通八达了呢。”
镯子刚从杨九郎腕子上摘下，就被杨邵氏抢了过去，他大哥也懒得争辩，更是不想再在杨九郎面前没脸，只能由着这疯婆子去了。
“是风光了一阵，只是这攒下来的钱……”
男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抓起身边的拐杖就要打杨邵氏，杨九郎拦了一下没拦住，心里知道左不过是被嫂嫂给耍钱耍没了，又碰上山匪，这才一落千丈。
“是我不好，早该着人出来问问你们，哥哥你往后要找我，就去玄武街上，有个姓易卖布的，托他传话即可，我若是能办到，定然帮你。”
杨九郎回头看了一眼张云雷，后者点点头。这家布行本是张云雷吩咐周延福安排在外面探听朝臣们私下闲话的，偶然间向杨九郎提过一回，若是时不常递进来几封信也无妨。
“至于嫂嫂，哥哥自己好好思量些吧，我不便多言，也不想哥哥就这么被连累一辈子。”
言罢，杨九郎起身用张云雷的帕子掸了掸身上的脏土，可是那泥手印和鱼腥气却掸不掉，杨九郎皱皱眉，他身上甚少会沾这些。
“二爷，咱们回去吧，我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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