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症候群·chapter.27：故事之背
睡鼠把我们带到了蘑菇房子二楼的两间客房。这种只有童话中才会出现的建筑物内部意外地宽敞，二楼有五六个房间，房间里还配备了现代化的卫生间。在安排好我们之后，她自己也回去睡觉了。 我简单地洗了个淋浴——甚至连热水都有，条件可以比得上我原先那个世界的一些招待所了。换好睡鼠给我准备的睡衣后，我坐到了床上。尽管浑身都因为疲惫和疼痛像要散架了似的，可头脑中纷乱的声音和思绪却让我根本没法睡着。 一股黑色的烟雾突然从门缝流入房间，吓了我一跳。但看到它凝固成猫的样子之后，我随即反应过来是柴郡猫。 “晚上好，小姐。”悬空的猫脸对我笑着，“我猜你可能睡不着，就来找你聊天了。” “你……你究竟是什么物种，是猫还是能变成猫的烟雾？” “小姐，难道你不知道猫都是流体吗？无论多窄的缝它们都能钻过去，我也是一样。” “这……”我回想起在原来的世界里也经常见到流浪猫在很窄的墙缝里来去自如，勉强接受了这个答案，“好吧，可是我不觉得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 “难道就不想交换一下情报？” “明天大家都在的时候交换比较快吧？”说实话我并不想在这只猫身上浪费时间，因为他的性格难以捉摸，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而且他作为引导我进入仙境的引导者，似乎对之后我在茶会上的遭遇也无动于衷，或许他的立场和他的行踪一样是不定的吧。 猫坐在我的床头，姿态优雅得像一尊雕塑，“唉，真是位冷淡的爱丽丝。不过我这里恰好有一些你可能会感兴趣的情报，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我没有和你交换的东西。” “瞧你说的。引导爱丽丝是我们仙境住民的职责，我当然是直接告诉你啦。” “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紧盯着那张怪笑的猫脸，后者被我盯了几秒终于露出投降的神色：“好吧好吧。是小睡鼠让我这么做的。她让我至少给你一点帮助。” “睡鼠？为什么？”茶会上她从头到尾都在睡觉，但我认为她对外界的环境以及帽匠杀害爱丽丝的事不是全无知觉的，只是不想阻止罢了。可她和芋虫刚才的确给我们仔细地治疗了伤口，现在又叫柴郡猫来提供帮助，这一前一后的态度反差令我困惑。 “她希望一切都变回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 猫跳到了我的床上，在空出来的地方缩成一团黑色，“爱丽丝，你觉得仙境是什么样的？” “这……”各种回忆在我心头复苏。关于这个世界除了一小部分，其他都是连回想都令我痛苦的恐怖回忆。被追杀，被威胁，被欺骗……回想起来，只有在城堡的那一晚我才得到了片刻的安宁，可那样的安宁也很快被打破了。 估计是从我的表情上已经读出了答案，柴郡猫叹了口气，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猫叹气。 “原先不是这样的。不管你信不信，曾经这里是一个快乐的，充满了梦幻般美好的事物的地方。那个时候时计兔还没变成怪物，帽匠也还没开始动手杀人，比尔也还……哦，你不认识比尔。大家都只是在一边等待爱丽丝一边过着自己的和平生活而已。” “那……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记不清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有奇怪的爱丽丝进入了这个世界。” “奇怪的？” “是的。爱丽丝的年龄范围从儿童到青少年，而年龄越大的孩子思想往往越复杂。举个例子，有个爱丽丝进入仙境的时候带着一根棒球棍，威胁说谁不按照他的话做就打死谁。那时候蛋头兄弟还很正常，他们好心地帮爱丽丝引路，结果还是被他打碎了，原因是他觉得他们一直在那唠叨很烦人。” 我大概明白了。柴郡口中说的那种人我很熟悉。穿着学生制服的猛兽，被法律和环境保护的加害者，哪怕已经条件优渥还要靠蚕食他人痛苦为乐的存在。是啊，谁规定了那种人不会成为爱丽丝呢？那种人如果来到一个充满善意和弱者，又没有道德约束的环境，又会如何大肆破坏呢？ “那时候重置还没有那么频繁，这个世界的固定规律是来一个新的爱丽丝的时候会重置一次，这次是与时空倒转无关的，我们称之为‘大重置’。所以在下一个爱丽丝来之前，蛋头他们只能一直保持破碎的状态。还有一个爱丽丝对身边的一切都及其不满，动不动就大吼大叫甚至对城堡里的仆人动手，原因是这个世界没有电子产品，她觉得很无聊……总之，这样的爱丽丝越来越多，仙境逐渐开始无法承受。然后有一天……有一个爱丽丝死在了故事进行的途中。” “之前的爱丽丝都活下来了吗？” “是的。” 听到这里，我多少也能感受这个世界的变化程度之大了。如果现在的仙境来了这样的爱丽丝，肯定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猫瞄了我一眼，似乎猜到了我心里在想什么，“爱丽丝，仙境是故事之上的世界，这意味着，它必须保障爱丽丝能平安回到他们原来的世界，然后把自己的经历当做故事一直讲下去，让更多的人知道仙境的存在，才能让仙境永保生命力。人们的愿望、信仰和传承才是这个世界运转的最大能源。” “也就是无论如何，仙境都要保证爱丽丝能经历完故事中的一切，再回到现实世界？” “可以这么说。当然从第一位死亡的爱丽丝出现开始，就不是这样了。” “谁也记不得第一位死亡的爱丽丝的死因了。是失足从悬崖上滚下去？还是被食虫植物吃了？还是被某位住民杀死了呢？总之以她为开头，仙境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杂乱无章。爱丽丝接二连三地死去，时空倒转和大重置变得混乱，住民也开始渐渐变得不对劲了。大家经过了无数次重置，有的人改变了外貌，有的人扭曲了心智……据我观察，经历重置次数越多的居民越会变得不正常。比如蛋头和火烈鸟，他们曾经被爱丽丝有意或无意地杀死过无数次，才变成那样。” 我想起了火烈鸟脸上天真无邪的笑容，和他被切断双手时发出的凄厉的惨叫。了解他的苦衷并不会让我原谅他，但上升到我心头的一丝同情还是让与他相关的回忆带给我的恐惧减轻了几分。 “帽匠从前并不是这样的。他以前是个很风趣的人，以前甚至有爱丽丝爱上了他，不愿意离开仙境……睡鼠也是被帽匠从森林里捡回来的。你也知道她很容易犯困吧？一个人的话搞不好就会被天敌给吃了。所以帽匠收留了她，接纳她为自己的伙伴。还有三月兔……他们曾经是很开心的三个人，每天都开心得令人嫉妒。我也很嫉妒，所以我走过去加入了他们。” 敬毫无意义的一天。我脑海中浮现出茶会上帽匠举杯时说的这句话。此刻我终于能理解它的意思了，如果每个毫无意义的一天都是快乐得让人能够举杯庆贺的话，那该有多么幸福啊。但是到了现在，这例行公事般的一句话却是对着林中的尸体和恐惧的爱丽丝说出的。即使如此，不说出这句话茶会就无法开始，难道也是他们对过去的执念吗？ “我……”听到这里，我感觉我必须得说点什么。但看到脸上没有笑容，流露出寂寞眼神的猫咪，一切言语似乎都变得苍白了，“抱歉。”我伸出手，摸了摸猫的脑袋，他没有躲开。 “爱丽丝，你不需要道歉。”猫说，露出像是苦笑的表情，“该道歉的是我们，我们没能把仙境变回故事里那样有趣的样子。现在我们研究世界的秘密，也只是想让一切回到从前而已。” 一定能回到从前的——这样不负责任的安慰在我喉咙口打转，最终没有说出来。 如果是真正的故事中的主角，一定能带着伙伴过五关斩六将，打败魔王，将一切都以最圆满的结局收尾吧。可我并不是那样强大的人，根本没有做主角的素质，也没有造就大团圆的能力。我不喜欢这个世界，可方块A也好，那个被我们救下的婴儿也好，他们都是无辜的。我到底能为他们做什么呢？我的存在真的是出于某种必然吗？ “爱丽丝，你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你只需要把故事的全程走完——不过现在好像也已经偏离主线十万八千里了。”猫说着无奈地笑了。 “走完故事之后怎么办，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原则上来讲是的。”猫说，但似乎不忍我露出的失落的表情，“也有爱丽丝留在仙境里成为了住民啦，只不过要放弃爱丽丝的身份和特权就是了。”他摇了摇尾巴，好像在鼓励我，“放心啦，只要活着一定会有好事发生的。总会有办法的对不对？” 作者：b站专栏评论区经常无缘无故自己关闭，如果发现请提醒我，谢谢。你的评论是我更文的动力，欢迎大家多多评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