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回《战火·后篇》
梁山泊军沿着星光照耀的道路前进。
路上没有敌人的身影。
但那里依然是战场。
梁山泊军的前方,布满了荆棘、陷坑和绳套,各种各样的陷阱在等着他们。
突然从黑暗中射出了箭矢,如果逃跑的话就会掉入陷阱。
梁山泊军一路都在减少人数,但只能硬着头皮向前冲去。
不久,他来到了一片人烟稀少的荒野。
梁山泊军带着祈祷的心情走在笔直的道路上。
已经没有陷阱了。
这样下去就能走出村子——谁都这么确信。
但是,这条路并没有通往任何地方。
前进了半个小时,道路突然走到了尽头。夜风吹过,星空十分辽阔。
“这里是……”
星空下,仿佛是一片荒野。
没有草也没有树,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平坦的黑暗。
刚走出迷宫的将士们终于能够放松些了。
但是,当他们听到震耳欲聋的巨响时,刚萌发的希望又被破碎了。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荒野,也不是沙滩,而是滔滔不绝的河流。
水声随风过梁山泊军的头顶。
祝家庄军还没有追击过来。
可以明显地看出,夜间的河中有浊流在翻滚。河面大概有五六丈宽。
“回去吧,宋江。”
听到花荣的话,梁山泊军一齐背靠河流,调转方向。
就在这时,从前方的黑暗中射出了大量的箭矢,士兵们纷纷躲避。

梁山泊军再次撤退到江边。
不知不觉间,后面布满了灯笼。是祝家庄的伏兵。
两军保持着距离,在黑暗中对峙。
“先把猎物逼入绝境,等到天亮再开始狩猎吗?”
花荣苦涩地笑了。
身后是浊流,前方是箭雨。
没有退路。
军势已经减少到最初的三分之一。几乎没有毫发无伤的人。
大家都露出疲惫的表情,呆呆地望着白茫茫的喝水。
“该怎么办才好呢?”
宋江向大家问道。
“看起来,只能冲进敌阵了……”
“不,那更危险。”
“就算能突破他们的阵势,在这个迷宫一样的村子里,我们也很难脱身。”
宋江望着背后的河流。
“这条河无法越过吗?如果能渡河而去,与本阵的后军汇合……”
在独龙冈的对面,林冲、秦明等人率领的后军等待已久。但由于不知道地理位置,也不知道宋江他们的位置,所以不敢轻易出手。
这时,士兵中跳出一个比黑暗的夜色还要黝黑的巨大身躯。
“这种小河算什么!”
李逵把两把板斧插进布裈,扑通一声跳入巨浪之中。
“铁牛大爷来啦!”
他一脚踩进河中。
但是,刚前进了五六步,身体突然开始下沉。
“李逵!”

“铁牛!”
眼看着李逵的身体被巨浪吞没。只剩下一双手臂挣扎着抓向天空。
欧鹏骑着马进向河流奔去。
白色的浪花在黑暗中散落。
李逵被卷进了河底。
欧鹏猛踢马腹。但是,马并没有继续前进。
当擅长游泳的士兵赶到河边的时候,李逵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没用的!”
红色的灯光之中,传来了祝彪炫耀般的声音。
“这条河,即使是技艺娴熟的船夫也无法渡过!人是不可能游得过去的!”
浪啸声在空中令人毛骨悚然地回响着。
“乖乖地等待早晨的降临吧——这是你们最后的夜晚了。好好去睡一觉吧!”
祝彪的笑声逐渐远去。
但在黑暗之中,留下了大量的弓兵,用于封锁梁山泊军的退路。
花荣凝视着黑暗。
“宋江,怎么办?不能渡河。就算回头,也要先制定好计划。即使能突破,这个村子的道路就像迷宫一样。走错一步都会满盘皆输。”
宋江抬头看向天空。
星星在慢慢地移动。
一颗流星从天边划过。
“天快亮了。”
宋江看着花荣的脸,微微一笑。
“到了早上,一定会有好主意。”
宋江跳下马,吩咐士兵们生火。这时,浑身湿透的欧鹏回来了。
“欧鹏先生,一起来生火吧,会感冒的。”
“铁牛该怎么办?”
“没关系。”
宋江一脸认真地说。
“他是喝着浔阳江水长大的。一定没事。”
宋江背靠河岸而作,轻轻闭上了眼睛。
篝火的光芒摇动着。
“大家都休息吧。”
梁山泊军纷纷在黑夜中放松了疲惫的身体。
河岸边回荡着水声和战马的喘息声。
尽管这附近还有很多人,但两军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四周一片寂静。
河岸的另一边,灯光的另一边,都蔓延着无尽的黑暗。
独龙冈将星空切成半圆。
冈上漂浮着一缕似乎可以视为星光的微弱光芒。
好像监视着世界的眼睛。
————————————————————
拂晓。
清晨的雾气在地上匍匐地流淌着。
人马都疲惫得爬不起来,不知不觉间,像摊烂泥一样纷纷睡去了。
唤醒沉睡的士兵们的,是涟漪涌来的声音。
从奶色的雾霭中传来了轰响。
声音开始时很微弱,慢慢地,又袭来了雨点般的响声。那是盔甲上的铁片发出的声音。
“来了。”
花荣小声对宋江说道。
蹲在地上的梁山泊军开始行动。
花荣拉起正在吃草的坐骑的缰绳,跨上马鞍。
视野变高后,可以看到正在向河岸进军的庞大灰影。

那是极其浩大的军势。
悬挂的旗帜是“祝”。
祝家庄似乎集结了全部的军队。
朦胧之中,花荣抬头望着河流。
“三途之川……”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每个人都沉默地看向这条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河流。
不祥的影子,正在慢慢地靠近。
然后,在能够俯瞰到河面的草原上停了下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祝家三兄弟和栾廷玉。
士兵们朝着梁山泊军呈扇形列开阵势。
祝家庄军与梁山泊军的疲态不同,人马的状态都相当饱满。人数上也超过了梁山泊军。
全部使用着保养完好的崭新武器,在雾霭间如雾凇般闪耀着。
锣声响起。
祝家庄军开始了全面的进攻。
随着锣声的响起,包围也在慢慢缩小。
“宋江,后退!”
花荣站在阵前,迎着晨风中举起长枪。
在昨天的战斗中钝掉的枪尖,已经用河滩上的石头磨过。虽然是无奈之举,但效果还不错。
花荣挥动起带着朝露的银枪。
他想起了留在梁山泊的家人。
淑卿和宝燕。
不知道还能否见到她们。
但是,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嗯——就这样吧!」
尽可能的活下去。
“他们好像不明白背水一战的道理……”
花荣在朝阳中得意地笑了。
“那么就让我来教教他们!”

白马映照着着朝阳的余晖,猛然跳起。
欧鹏、杨雄紧随其后。
身后的士兵们一哄而上。
祝家庄军也加快了速度。
在草原和河滩相接的地方,两军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双方都做好了先发制人的准备。
花荣和杨雄分别与祝彪和祝虎相对。欧鹏再次以栾廷玉为目标出击,祝龙则指挥着士兵们冲向最后方的宋江。
“抓住贼首宋江!”
祝龙一路斩杀想要保护宋江的士兵们,冲到了宋江身前。
两军围绕着宋江,展开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忏悔吧!”
祝龙手中的枪尖一闪,宋江眼看就要从马上坠将下去。
“宋江!”
花荣大叫。
就在大家都以为长矛将要贯穿宋江的胸膛的时候,那匹马猛然一跳,越过了长矛的锋芒。
面对不断袭来的长矛的突刺,马儿迅速地扭动着身体来回躲避。
祝家庄的杂兵们也为了生擒贼首,纷纷舞动长矛,把宋江团团围住。
宋江的坐骑被杀气笼罩,缓缓退到河边。
马蹄边溅起了水花。
宋江已然被逼到河边。坚守在他身边的,只剩下十几个士兵了。
包围宋江的敌兵,大概有五六十人。
对峙的两军,一方以保护宋江为己任,另一方则一心讨取宋江,伴随着溅落的水花,一场殊死搏斗一触即发。
“保护宋江殿!”
梁山泊的士兵们为了保护宋江,纷纷投入到这场激烈的战斗之中。
在这场展开在水边的战斗之中,河水逐渐变得浑浊而乌黑。
被打倒后落入河中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地被河水吞没。
宋江终于被敌兵包围了。
“宋江,等等!”
花荣不再理会祝彪的枪刃,拨转马头向宋江奔去。祝彪紧随其后。
“等等!你的对手是我!”
“小鬼!”
花荣突然一转身,猛地刺出一枪。
“你以为我是谁!?”
被枪尖直直刺中胸甲的祝彪,像被弹起一样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宋江!!”
花荣跃马跳入杂兵之中。
“花荣,我没事!”
“我马上带你杀出去!”
花荣为了开拓道路,狂乱地挥舞起长矛。
梁山泊军的周围仍然密布着祝家庄的军士。即使打倒一两个,蝗虫一样的农民军队也丝毫不会减少。
好不容易突破敌人的包围时,花荣已经看不到宋江的身影了。
水中只漂浮着无数士兵的尸体。
“花荣殿!”
耳边传来了欧鹏的声音。
“在那里!”
欧鹏的老鹰一边发出尖锐的叫声,一边在空中盘旋。盘旋几周之后,又急速下降到地面,随即再次向天空冲去。
花荣一边战斗,一边用眼睛追随着老鹰,思考着老鹰想要表达的东西。
宋江正骑着马,想游到对岸。
“宋江!”
但激流几乎要吞没宋江。高大的战马就这样淹进河水之中,被激流冲了下去。
宋江从马鞍上滑下来,紧紧抓着马尾不放。
人和马仿佛化为了一体,在浊流中斜冲而去。
即使有人想要过去搭救,也会被河岸周围满满的敌人所阻拦。
终于,宋江的头沉了下去。
可是,马儿仍然不屈的在河面上浮沉,同时拼命地在河中扑动。
“宋江!”
花荣的叫声也被水流吞没了。
“看到了吗,老鼠在河中游泳。”

待在后方高台观望的祝朝奉,在马背上发出了很不中听的笑声。
他的身旁站立着扈元杰、扈成、扈三娘三骑马匹。
“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扈三娘一脸不满地问道。
“还差得远呢。”
老人继续笑着。
“你们是重要的客人,只要慢慢观赏就好。”
祝朝奉的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扈元杰抱着胳膊,默默地俯视着战场。
“请看——”
祝朝奉指着从河面探出脑袋拼命挣扎的宋江。
“老鼠在游泳呢。”

祝家庄的士兵们纷纷瞄准目标,不断地射出箭矢。
“可恶!”
花荣、欧鹏、杨雄被四面包围,无法动弹。
梁山泊军本身也被像网一样的祝家庄军紧紧围住,一步一步被逼到河边。
“那么,一口气把他们拿下吧!”
战场上响起了老人干燥的笑声。
“看来没那么容易啊。”
在祝朝奉的身旁,扈三娘喃喃说道。
“什么?”
扈三娘闭上眼睛,似乎在静静倾听着什么。
“女儿,你在听什么?”
突然,扈三娘扬起马鞭。
纯白的马高高跃起,一口气跑下了山冈。
“三妹——”
扈成叫着妹妹的名字。
但他的声音被凶猛的咆哮吞没了。
“什么声音……”
不知是龙吟还是虎啸。
战场上的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对于不知情的人来说,听起来就像是野兽到咆哮或者暴雨中的怒雷。
但对于梁山泊的人来说,那个声音他们再熟悉不过了。
“秦明!”
花荣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是『霹雳火』的咆哮。
“看那里!”

有几个士兵指了指河面。在彼方看到了船的影子。船的数量并不算少。大小不一的船队之中,有货船,有渔船,还有特殊的小渡船。但是,每艘船上都飘扬着“梁”字的旗帜。
秦明站在领头的船上。

其后的船上还能看到林冲的白色身影。
“是秦统制!”
“还有林教头!”
血雨腥风的梁山泊士兵之间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乘船顺着激流而来的,是李俊、穆弘,还有张横、张顺兄弟俩。
还有戴宗、王英、白胜、邓飞、马麟的身影。其中最明显的黑影,便是浑身湿透的李逵。李逵把沉重的板斧抗在肩上,嗡嗡地挥舞着。旁边还有杜兴矮小的影子。
船上满载着步兵。
担心宋江的军队迟迟不归的林冲等人不敢贸然进村,于是向李家庄请求协助。李应因伤势恶化而不能亲自出征,便令杜兴从河中支援。如果从横穿村庄的河流出发,就不会迷路,而且还能找到宋江等人。他们被逼到河岸,反而成了幸运的失策。
“久等了!”
是穆弘的声音。
在梁山泊援军的威势下,埋伏在河岸边的祝家庄军纷纷涌上前去。
“不要让他们登陆!”
祝彪喊道。
祝虎紧握竹杆枪冲向河边。
船眼看就要登岸。
船上的鼓声此起彼伏,步兵们齐声划桨。这条险河每年都要吞噬无数船工的生命,行船一定要长大船帆才能逆流而上。
“怎么样啊,船火儿?”

李俊对船头掌舵的张横说道。船头上,破碎着汹涌的浪花。
“嘿嘿,和白龙庙的漩涡比起来,简直就是煮馄饨的刷锅水!”

“是吧,顺?”

“啊。”
张顺刚一回答,便纵身跳入河中,抓住了宋江的马背。死死抓住马尾的宋江,已经失去了一半的知觉,正紧紧地抱着自己。张顺把宋江扶上马鞍,把马儿牵引到对岸。
在这期间,梁山泊的战船陆续上岸。船上承载的援军,争先恐后地涌上河滩。
冲在最前面的是秦明。
狼牙棒卷起旋风,将凝聚在一起的敌军纷纷打散。
狼牙棒下充满了四散而逃的惨叫声,在灿烂的朝阳下挥舞着。
接着是林冲、王英、马麟、邓飞。
跟在最后的杜兴拦住了想要飞奔上去的李逵。
“您还有别的工作。”
“杀人就是我的工作!”
“以后有的是享受的机会!”
“这个,李大哥。”
白胜将一根木槌递到李逵手中。
“这是只有李大哥才能完成的工作。”
“啊!”
李逵接过木槌,解开了肩上的铁链。
“把船开走!”
李俊凛然的声音响彻着整个河面。
放下了援军的船,再次向河对岸划去。
河滩上再次展开了战斗。
这是一场更加激烈的战斗。
“笨蛋……!!”
冈上的祝朝奉颤抖着握紧了拳头。
“怎么还有援军?”
“父亲——”
扈成抬头看向父亲。
“看来,他们也是我们扈家的敌人。”
扈元杰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容。
“我们走!”
只剩祝朝奉一人留在冈上,父子俩也策马奔向战场。
梁山泊军虽然找回了气势,但祝家庄军的兵力也有所增加。
以扈三娘为首的扈家庄士兵们冒着沙尘加入了这场战斗。
在这片没有退路的战场上,战斗不知何时会结束,就这样一直持续着。
在被怒吼、悲鸣和血沫席卷的腥臭决斗中,扈三娘白衣飘舞,像洁白的神鸟一样击倒敌人,疾驰而过。
双刀缠绕着飞舞而过。所到之处,鲜血像碎布一样碎裂开来。
扈三娘不允许任何东西阻挡在自己的眼前。
头很热,感官已经麻木了。
相反的,身体却感到很轻,也很冷。
眼边景色的切换变得异常迟缓。
明明是晴天,天空却莫名的阴暗,闪耀着不应该看到的红色星光。
扈三娘顺着星光照射的方向,寻找敌人。
「我很强……」
她寻找着一切需要打倒的东西。
「比谁都强!!」
身体被一股难以捉摸的巨大冲动支配着。
「不能输给任何人——」
鲜血的尽头,好像有什么在等着她。
扈三娘笑了。
笑着寻找下一个打倒的敌人。
面对白衣已经染成朱红,驰骋在战场上的美少女,男人们战栗地让开了道路。
“那个女人……”
花荣撇下祝彪,把马头转向扈三娘。但是,却有一个人比他更快,抢先向扈三娘冲去。
“交给我吧!”
“王英!”
王矮虎在头顶上一圈圈地挥舞着长矛,一溜烟地向女子纵马冲去。
“别过去!你不是他的对手!”
“嘿嘿!”
王英矮小的身体在马鞍上跳了一跳。
“反正要死的话,被这么漂亮的女人杀死也不亏嘛!”
“这个笨蛋!”
王英又在马鞍上跳了起来,冲到扈三娘面前。
对方冰冷的瞳孔射进了王英的眼睛。
“嘿嘿,小姐,让我王矮虎来来会会你!”

三娘没有回答,举起双刀向王英袭去。
王英一翩一闪。
第二刀斩下,紧接着是第三刀,王英全部巧妙地将其躲过。
呼啸的剑风打在王英的脸上。
激烈交战中夹杂着喘息的声音。
“真是个厉害的美人!”
那一瞬间,太阳之剑划破了王英的脸颊。
“哇!”
扈三娘的嘴唇上,忽然浮现出微笑,但随即便消失了。
“王矮虎!退后!”
王英看见杨雄正向这边跑来。
“让我来!”
“烦死了!”
王英目不转睛地盯着扈三娘看,猛地握紧了长矛。
“是我的菜!”
王英舔舐着脸颊上的鲜血。
“混蛋!”
扈三娘用一种观察新奇动物的眼神瞥了王英一眼,随即纵身扑去。
王英与之接连交战了五六合,虽然勉强用枪柄接住了剑刃,但在第七合时,终于被难以抵挡的强烈冲击弹下马去。
王英从马背上摔下来的同时,突然抓住了扈三娘的马鞍,企图触碰她的屁股。
可是扈三娘却握紧双剑,用两肘向后一顶,狠狠地剜向王英的腋下。
这一次,王英的身体划出一道弧线摔落在地。
正要起身时,三娘的钩绳缠住了他的脖子。
紧接着,好像飞来了一条青蛇,把王英的身体紧紧捆住。
“扈三娘,不要杀俘虏!”
正和马麟争斗的祝龙高声叫道。
“山贼都被悬赏了!”
就在此时,秦明一击打碎了祝龙的枪杆,猛地扑了过去。
“把黄信还给我!!”
秦明又是一击,将祝龙的枪头打落在地。
注意到大哥的危机,祝虎、祝彪一同对秦明发起夹击。
“等一下!”
林冲挥舞着蛇矛加入了争斗。
“我才是你的对手!”
一袭白衣闪现在沙尘之中。
即使面对二人,蛇矛也寸步不让,接连对上了二三十合。
另一方面,邓飞为了救回王英,扬起狮子头冲向扈三娘。这次是铁链对上日月双刀。
“三妹!”
邓飞甩出的铁链,被扈成的长枪击飞。于是邓飞放弃了铁链,拔出长枪与扈成斗做一团。
代替与扈成陷入鏖战的邓飞,提着被紧紧绑住的王英的扈三娘,被挥舞铁棒的欧鹏挡住了去路。
但是,栾廷玉也紧随其后。
“谁才是天下第一的铁棒,还没有决出胜负啊!”
欧鹏和栾廷玉再次架出各自的铁棒。
又经过了数十次激烈的碰撞,即使马匹疲惫的口吐白沫,也分不出二人技术的优劣。
火花和流星迸射而出。
栾廷玉突然调转马头。
“快跑!”
欧鹏紧追不舍。
就在这一瞬间,栾廷玉突然扭头扔出了藏在怀里的铁锤。铁锤正中欧鹏的胸膛,同时,欧鹏从马鞍上摔了下去。
“太天真了,山贼!”

杂兵们蜂拥而上,瞬间把欧鹏捆了起来。
“这就是兵法啊!”
高空之上的老鹰发出尖锐的悲鸣。金色的翅膀俯冲而下,竖起尖锐的喙袭向栾廷玉。
“快去救欧鹏!”
马麟竖起铁笛跑了过去。邓飞也捡起了铁链。
栾廷玉拨转马头,铁棒、铁笛和铁链。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
邓飞挥动铁链纠缠住栾廷玉。在此期间,马麟横起两支铁笛,将想要抓住欧鹏的杂兵们纷纷踢散,终于将黄门山的首领从敌人手中夺回。
铁棒和铁链的战斗还在继续。
邓飞再次挥动铁链撇向栾廷玉。
栾廷玉扔掉了被铁链缠住的铁棒,转身逃走。邓飞追了上去。在盲目深入的狮子的追逐下,栾廷玉跑进了一片原野。紧接着,邓飞的战马被早早绑在地上的绳子绊倒。拽着大网的士兵们一拥而上。
被大网罩住的邓飞发出异样的叫声,像野兽一样扑动起来。
栾廷玉回头看向邓飞。就在这时,邓飞突然一跃而起,咬住了栾廷玉的腿。

栾廷玉发出无法言语的惨叫,胡乱地殴打着脚边的红眼狮子。两棒、三棒,在连打了四棒之后,邓飞终于叼着栾廷玉的小腿肉晕了过去。
“戴上手铐!”
栾廷玉拖着被咬下了一大块肉的小腿,向士兵们命令道。
这时,战鼓声响彻天空。
“撤退!”
戴宗的声音在战场上呼啸而过。
找到了花荣的戴宗,挥舞着传令的旗帜,迅速地赶到了花荣身边。
“花荣,先撤退吧!”
“怎么退!”
花荣环视着被敌我两军填满的战场。
“怎么撤退啊!难道你还能从袖子里掏出一座桥吗?”
“当然可以。”
戴宗指向河面。
“看啊!”
“那是……”
花荣沉吟着,瞪大了眼睛。
不知不觉间,河面上出现了一座桥。
“真了不起啊……不会真是你从袖子里掏出来的吧?”
大小的船只横排列队,一直铺到对岸,中间由粗铁链连接起来,形成了一座浮桥。
李逵、杜兴和水军的男人们正拿着木槌固定船只。
河对岸,浑身湿透的宋江正在默默等待着。
另一边,白胜正在敲响战鼓。
咚咚地鼓声,迅速传遍了整个河岸。
那是撤退的信号。
“撤退!”
花荣举起银枪呐喊道。
“过桥!”
梁山泊军一边战斗,一边向河岸撤退。
“贼人要逃走了!”
“不要让他们逃走!”
祝家庄军连忙追击。
“夺桥!”
祝彪带着人马赶到桥边。
但林冲阻止了他前进的道路。
“工作”结束的李逵也拿起板斧,跳入乱战之中,如鱼得水一般到处乱窜起来。
和林冲战斗过的祝彪知道自己并不是对方的对手,于是调转马头退了回去。林冲也没再深追,回马向岸边走去
战士们陆续过桥。
“差不多了。”
当林冲发出撤退的号令时,箭雨从他的头顶飞过。
是火箭。
祝彪正在指挥弓兵射出燃烧的箭。
箭柄上的筒里装满了火药。火箭像流星雨一样射向浮桥,不断地喷出火焰。河面笼罩着黑烟。浮桥上一片恐慌。也有被火包围跳入河中的人,也有中了火矢滚入河中的人。
浮桥立刻燃烧起来。来自战场一侧的火焰,并不会传达到对岸。
“大家快点!”
宋江向浮桥上的士兵们喊道。
“大家都上桥!”
秦明的声音轰然响起。
“花荣!带大家走!”
“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栾廷玉再次向秦明发起挑战。
扈三娘从展开激烈对撞的两人身旁跑过。
把被俘的王英送到后方的扈三娘,重新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雪白的身影向着燃烧的浮桥奔袭而去。
“三妹!”
扈成察觉到妹妹的意图,叫了起来。
“太荒唐了!”
宋江就在对岸。
扈三娘的双眸越过火焰,紧紧锁定在敌人首领所在的位置。
岸边,张横架起了青竹枪。
扈三娘从正面冲了过去。
张横横枪准备迎战。
扈三娘的身影从枪尖前轻盈地消失了。
“啊!”
灵活的身影从张横的头顶闪过。
张横呆呆地望着天空。
“那马会飞——?”
扈三娘像鸟儿一样越过了张横的头顶。
然后,以连火焰都赶不上的速度在桥上疾驰而过。
“宋江殿有危险!”
对岸只有身负重伤的欧鹏和白胜,以及先一步渡河的伤员。
看到这一切的林冲,策马一步迈进河中,随即跳到了船上。像呼啸的风雪一样,穿过熊熊燃烧的火焰之桥。
从它的背后,浮桥已经被烧得七零八落,零零散散地在河面上纵横。
“——白胜先生。”
看着从河对岸奔来的扈三娘,宋江平静地说。
“欧鹏他们就拜托你了。”
宋江扶上马背。
没有人能对付扈三娘。
对方的目标是自己一个人。
宋江为了把扈三娘引走,策马跑了出去。
“宋江哥哥!”
白胜在想要降落在岸边的扈三娘面前,举起了朴刀。
“别想碰到哥哥一根手指!”
“哦!”
但扈三娘只是轻轻挥动马鞭,便将白胜的朴刀打飞出去,继续追逐着远处宋江的身影。
————————————————————
浮桥被火烧断后,梁山泊军开始动摇。
祝家庄的锣声,像驱赶猎物一样猛烈地响起。
“就是现在,来吧!”
祝龙大声喊道。
“怎么办?”
剩余的梁山泊军以河为背围成了一圈。
“这样的话,只能突破敌人了!”
花荣下定了决心。
“宋江现在很危险……要尽快从这逃出去!”
“有办法离开这个村子吗?”
戴宗沉下眉头。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走吧!聚在一起,冲杀出去!”
秦明撕裂了敌阵的一角,梁山泊军团结一心冲了过去。
“不要分开!”
“凝聚在一起!”
梁山泊在密密麻麻的敌人中奋勇冲杀。但很快又被蜂拥而来的祝家庄军四面包围。
“往哪里走?”
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布满了无数的陷阱。
“总之,前进就是了!”
这时,祝家庄军的后方发生了骚乱。
一个男人正狂乱地挥舞着棍棒。男人一边用木棍打倒蜂拥而来的敌人,一边向梁山泊军高声呐喊。

“喂!在这里!在这里!”
“那是……”
“石秀!”

杨雄瞪大了眼睛。
“嗨!雄哥!”
石秀在偷来的马背上舒展着身体,带着一副伤痕累累的笑容。
“抱歉!我来晚了!”
石秀好不容易从扈成的窝棚逃了出来,一路上在黑暗中观察着村子的道路,所有布置了陷阱的道路,还有不通的死路,他全部都记住了。
“在这里!大家跟我来!”
梁山泊军团结一致向石秀的方向拥进。
李逵一马当先,用板斧劈开一条血路。
梁山泊军一口气摆脱了包围,在原野上全速奔跑。
虽然祝家庄的军队放出了无数的箭矢,但仍然无法阻挡梁山泊军的气势。
————————————————————
在石秀的引导下,梁山泊军反复进行搏斗,顺利地前进。
不久,他们便看到了那扇门。
是祝家庄的北门。
“出口!”
梁山泊军加快了脚步。
门的附近没有人影。
可是,就在他们即将到达庄门的时候,突然出现了新的军势挡住了去路。
“终于来了吗?”

一骑青马挡在了道路中间。
扈元杰。
头发被夹杂着沙子的风吹动。
他用钢铁般坚毅的眼神注视着前方,手里握着一把漆黑的偃月刀。
“来吧!”
扈元杰挥起偃月刀,由扈成率领的扈家庄精锐纷纷向梁山泊军冲去。
“突破他们!”
梁山泊军一边砍倒扈家庄的士兵,一边向着城门进发。
扈元杰默默地伫立在门前。
李逵挥舞着板斧跑了过去。
“老头子!快让开!”
“父亲!”
扈成想回转马头。
扈元杰一动不动。
斧头逼近。
可是,在距离扈元杰只有十步之遥的地方,李逵突然像被撞飞一般摔倒在地。
“什么啊,好黑的生物。”
李逵的额头裂开了一道血痕,鲜血和枣核箭一同落在了地上。
“这就完蛋了吗。?”
扈元杰再次举起手中的枣核箭。
“痛吗?”

李逵满脸是血地跳了起来,再次冲向扈元杰。
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他身边越过。
“交给我吧。”
秦明挥舞狼牙棒打向扈元杰的头颅。
扈元杰用偃月刀挡住了凶猛的棒头。
紧接着,迎来了接连二三合的钢铁碰撞。每当兵器相交时,都会掀起能够破碎天空的冲击。
扈家庄军和梁山泊军各自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在他们的背后,又涌起了一阵喧嚣
“是追兵!”
祝家庄军正在步步逼近。
“快逃!”
梁山泊军一口气甩开扈家庄军,奔向庄门。
“秦明!”
花荣边跑边喊。
“秦明!我们先走了!”
梁山泊军陆续从鏖战的两人身边经过。
然而,扈元杰却没有看都没有看一眼,只是更向秦明发起更加猛烈的进攻。那股力量丝毫不减,技艺似乎愈战愈精。
“花荣!你们先走!”
为了阻挡追兵,秦明率领青州旧部冲向后方。
梁山泊军留下秦明的军队,像惊涛骇浪一样冲过祝家庄的大门。
————————————————————
另一边,一个人渡过河流的扈三娘,追逐着宋江向独龙冈的昏暗森林前进。
隐约听到了马蹄声。
面对渐渐远去的声音,扈三娘策马奔驰着。
突然,森林中出现了一条道路,溢出红彤彤的光芒。
一片鲜艳的花海在此盛开。
扈三娘看到了宋江在其中奔跑的背影。
于是挥动鞭子笞打马背。
这时,从背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等等!”
回头一看,只见一名手持蛇矛的白衣男子追了上来。
扈三娘知道这个男人的名字。
在强手云集的梁山泊军中,自然有本事卓越之人,这个便是被称为天下第一蛇矛的男人。
“『豹子头』林冲!”
扈三娘为了一次决定胜负,拔出了双刀。
两匹马相撞,蛇矛和双刀交错。



两人沐浴着花雨,斗了五六回合。
蛇矛如闪电般刺出,日月双刀在阳光下闪耀。
扈三娘轻快地驾御马匹,在花瓣中进行反击,林冲则用巧妙的矛法应付着两把利刃。
这是一场华丽而紧张、令人窒息的战斗。
一刻的间隙也不允许。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只有交错的刀锋声在森林中回荡。
扈三娘向眼前的男人使出了所有擅长的招数。
对手拥有着以前战斗过的所有人都无法比拟的强大。
但她并没有害怕。
扈三娘左手逆握日之剑,右手正持月之剑。
「我能赢!」
就在这一瞬间,蛇矛化身为一条银蛇,锐利地刺向扈三娘。
挥出的日之剑刃被弹开了。
扈三娘瞪大了眼睛。
肩膀感到一阵麻木。
接下来的突刺,扈三娘只能尽力避开。双方的气势都有了明显的变化。
扈三娘终于,对方现在才刚开始动真格的。
她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屈辱。
扈三娘挥舞着仅剩的月之剑,向男人冲去。
「我不会输的!!」
再次交接了二三合回合。
现在扈三娘只能勉强地承受蛇矛的进攻了。手臂已经完全没有了知觉,汗水覆盖了视线。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后退一步。
扈三娘淡然地看着操纵蛇矛的男人,继续挥舞着利剑。
「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不知为何,更想像个孩子一样大哭一场。
「我要自由了——」
扈三娘咬紧嘴唇。
「赢了,我就自由了——」
男人挥洒着花朵,随着无情的风再次发起进攻。
扈三娘双手紧紧握住仅剩的月之剑。
瞄准了目标。
花瓣像雪花一样在天空中飞舞。
扈三娘猛踢马腹。
连人带马一起冲入林冲的怀中。
马头撞向蛇矛。
同时,月之剑次向林冲的胸膛。
那个距离上,已经不可能躲避了。就在月之剑将要劈开白衣胸膛的刹那,林冲挥舞着蛇矛,刺翻了扈三娘的站马。
扈三娘的攻势就此崩溃。
但扈三娘依旧踩着马镫苦苦支撑,再次亮起利箭。
「一定要赢!」
扈三娘使出浑身的力气劈砍出去。
下一个瞬间,耀眼的光芒刺痛了扈三娘的眼睛。
林冲扔掉蛇矛,拔出了配剑。
打击感贯穿了扈三娘的全身。
那是无比清冽的一击。
月之剑刃被断成两截。
扈三娘因为后坐力从马鞍上被弹飞出去,摔落到花海之中。
花瓣纷纷飞舞。
一瞬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冲默默跳下马来。
慢慢地靠近。
扈三娘的脸颊染上了怒气。
她把手伸向藏在腰带里的钩绳。
然而,在准备释放碧蛇的一瞬间,林冲的剑已经刺到了自己的喉咙。
扈三娘用怒火中烧的眼神,瞪着林冲的脸。
“杀了我!”
“没有必要。”
“快杀了我啊!!”
扈三娘放开了碎裂的剑刃,被林冲一把抓住。
这是她第一次失败。
挫败感像暴风雨一样涌上心头。
眼泪掉下来了。
扈三娘就这样跪倒在花海之中。
花瓣飞舞。
散落在空中的花瓣,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扈三娘的头上。
林冲伸出手来。
扈三娘放开了手中的钩绳。
“我——输了。”
扈三娘坐在花丛中,自言自语地说道。
她输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到了不知因何而来的温暖,天空很明亮,风吹在皮肤上也很舒服。

————————————————————
傍晚,梁山泊军三三两两地接连回到独龙冈的大本营。
一半以上的士兵,以及杨林、黄信、王英、邓飞、秦明,一直也没有回来。
最后,宋江牵着马的缰绳,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军中。
失去六名头领,仅仅俘虏扈三娘一人。可以说是一场惨败。欧鹏的也伤势很重,立刻被送回了梁山泊。
那天晚上,宋江手下剩余的头领们聚在一起。
“出乎意料。”
在浓厚的沉默气息中,花荣率先开口。
“他们不仅掌握地利,而且还进行过各种各样的训练。虽然每个人都很弱小,但一旦聚集在一起,就会像蚂蚁一样。虽然我们每个人都很强,但这还是大家在一起后的第一次战斗。”
“真没劲!”
李逵踩着椅子站了起来。
“让铁牛大爷现在就杀进那个鸟庄,把兄弟们都救回来!”
“好了,铁牛。”
“是啊,李逵,算了吧。”
“这次连宋江大哥都在制止你了。”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啊,真没意思!”
李逵的眉毛弯成了八字,一声不吭地坐回到地上。
幕屋内鸦雀无声。
这时,传令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军师来了!”
“吴用老师吗?”
大家的脸上都泛起了光芒。
众人纷纷来到点燃篝火的辕门前迎接,吴用正从由阮氏三兄弟和吕方、郭盛守护的马车上走下来。
认出宋江他们的身影,吴用清凉的眼眸露出一抹笑意。
“宋江殿——”
他那始终不渝的泰然姿态,让所有人都不禁有所放心。
宋江跑过去,拉起吴用的手。
“吴用老师,您来了。因为我的能力太弱,很多兄弟都被抓了起来……”
吴用一脸早已明白的样子,轻轻地点了点头。
“请放心。”

“这场战争,我们一定能赢。”
“怎么说?”
“救世主来了。”
吴用轻轻摇动着白羽扇。
“宋江殿,您真是个运气极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