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问与沉默:漫谈何谓「六宗根源之罪」
作为将语言、文字视作世界的核心与本质的学派「知论派」中的一名新锐青年学者,艾尔海森理应将探求发掘隐藏于语言文字背后的历史与奥秘视作自己学术生涯的终极追求,然而在其角色 PV 中海哥却说道:「文字之渊源已不可考,穷究言语之滥觞之事亦为罪责」,当把这种说法与学派理念并列时似乎就显得有些自相矛盾。

另外大家应该也注意到在 3.4 版本 PV 中海哥还有一句:「从人类进化之事到慢言奥秘而心无惧怕之事,六宗根源之罪乃是此事万般罪责的开端」,这里提到的「六宗根源之罪」是个很重要的概念,而「穷究言语之滥觞之事」正是这被禁止的六宗罪之一。有关六宗罪的具体内容,在赛诺的角色故事中做了完整描述,其内容如下:
其一,人类进化之事;
The first is to interfere with human evolution;
其二,妄谈生与死之事;
The second is to tamper with life and death;
其三,探索宇宙之外之事;
The third is to delve beyond the universe;
其四,穷究言语之滥觞之事;
The fourth is to investigate the origin of words;
其五,敬畏神而不行奉献之事;
The fifth is to revere gods without acts of devotion;
其六,慢言奥秘而心无惧怕之事。
The sixth is to attempt the forbidden and fear none.

细看这六条由教令院先贤订立的学者戒律,一股浓浓的求生欲可谓扑面而来,这里咱们不妨分条讨论一下,好去理解为何求知的行为会被视为一种「罪孽」。
首先,为何不能妄论人类进化之事?因为根据进化论人类应由古猿进化而来,再进行探究又会发现更加基础的生命源头,层层递进直至追溯到世界上一切生命的起源 —— 遥远过去的某个时刻,原始海洋中因偶然的化学物理过程所诞生出的第一个细胞,这是我们现实世界的情况。然而,假若提瓦特学者在这一问题上做深入研究,便会发现提瓦特人类并不存在一个进化的源头,仿佛是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中的物种。

然后,为何不可谈论生与死之事?提瓦特的人们相信,因愿望过于强烈得到神明的注视从而获赠神之眼的人有着成为「原神」的资格,这些天命之子将有机会在死后灵魂升上高天成为天上的神明(譬如蒙德地区流传的西风骑士团创始人温妮莎「登天」的传说),然而事实果真如此吗?
探求生死奥秘可能就会发现灵魂去处的真相,甚至引发灾祸。这种做法的危险性已有一个例子带来警示:赤王为了寻回死去的爱人花神以及突破世界的桎梏,利用禁忌的知识打造虚拟世界,企图通过剥离自己与子民们的灵魂进行「机械飞升」实现超越,结果却迎来了可怕的失败。一代神王触及此课题都会沦落至如此惨淡不幸的境地,更遑论凡人学者。

接着,为何探索宇宙之外是为禁忌?相信各位应当已经非常清楚其背后缘由,因为我们已经知晓提瓦特的星空是「虚假的」,整个提瓦特是被原初创造的「魔天」所笼罩、与真实宇宙隔绝的小世界。提瓦特历史上已知有至少四个文明意识到并开始探求「魔天」的奥秘,继而寻求反抗天理,分别是远古提瓦特统一文明(部分)、赤王的古沙漠文明、坎瑞亚文明以及当代的至冬文明。


前三者均已湮殁在历史之中(统一文明被大量天钉打击、赤王触及禁忌知识导致自取灭亡、坎瑞亚因遭天理发动七神围剿毁灭),而如今至冬则是抓住了「天理陷入沉寂」这一千载难逢的机会在展开行动,假若天理苏醒,至冬必然立刻遭到天空岛毁灭(这正是纳西妲与「博士」谈判的关键筹码)。总之,研究「魔天」是绝对的禁忌,试图突破「魔天」在天理眼中更是至极大逆不道之事。

再看到海哥 PV 中强调的这点,穷究言语之滥觞之事乃是罪责。现实中的语言文字遵循着科学的发展规律,依据现代语言学观点若干语种均由特定祖语演化而来,按照各个语种的亲属关系分为若干语系,语系下分语族,语族下又分语支,可结合历史渊源、地理位置等因素进行溯源研究。


然而提瓦特世界却展现出了一种奇特的状况,各国文字均为孤立状态,缺乏正常情况下的渐进发展过程,某些曾被广泛使用、记载重要历史的语言已完全失传(指统一文明使用的以古希腊文为原型的语言,《白夜国馆藏》一书即由此语言撰写,事实上,按游戏视角包括旅行者在内人类势力方面几乎无人可以看懂这些古籍)。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至此,先贤立下严苛教令禁止学者们研究上述这四项课题的理由也就呼之欲出了:只要在任一课题上进行足够深入的研究,就会发现整个人类历史进程的异常,进而意识到被掩盖的世界真相,即高天的主人自天外而来,如今世界的面貌因受造而诞,人类亦非提瓦特的原住民。
参考大蛇奥罗巴斯意外阅读《日月前事》后的悲惨遭遇,可想而知,一旦教令院有学者发现了这些秘密并将之公开,等待须弥这个国度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
「判罚之钉……从天而降……挥之不去……」

六宗罪中的最后两条戒律就是一种严厉的警告,意在告诫后世学者:面对至奥的知识与天地的真相,务必蒙住双眼、闭紧嘴巴,万莫忤逆神意。唯有心怀敬畏,诚心侍奉天主,方可求得人世安稳和平,否则,必将踏上万劫不复的毁灭之途。
当然,人类之中永远不乏充满反骨精神、渴望真相并追逐自由之人,向天理举起叛旗的挑战者们终归没有断绝,在前赴后继中向着曙光艰难跋涉着。

再提一嘴海哥 PV 中最后念的那段台词「欲答永恒之疑问,唯有永恒之沉默」的来源。

这段话的原型实际上是出自泰戈尔诗集《飞鸟集》(Stray Birds)中的诗句:
「海水呀,你说的是什么?」
"What language is thine, O sea?"
「是永恒的疑问。」
"The language of eternal question."
「天空呀,你回答的话是什么?」
"What language is thy answer, O sky?"
「是永恒的沉默。」
"The language of eternal silence."
【诗解】泰戈尔将语言比喻为事物固有的外表特征,他认为每一种事物的外表都有其固有的特征,可视为该事物的语言。大海的语言是永恒的疑惑,意即大海永远在吵吵闹闹,浑浑噩噩,比喻人性中的贪婪。天空的语言是永恒的静默,意味着天空是宁静纯洁的,比喻人性中的纯洁。大海(贪婪)和天空(纯洁)使用不同的语言,说明两者不是同一类事物,格格不入,难以交流和融合。
引文来源:Sastri, K. R. (1988). Sir Rabindranath Tagore His Life, Personality, and Genius, 451
因此,本诗的含义可以理解为:大海啊,你说的是什么?是永远的喧嚣,不明白存在的意义和目的是什么。天空啊,你回答的是什么?是永恒的宁静和纯洁,这才是应该追求的境界。这与教令院先贤所倡导的服从神明、拒绝因「贪婪」求知之心去探究世界本源的态度在某种程度上是暗合的,或者你也可以理解为:人类无从得知的奥秘(永恒的疑问),真相皆为高天掌握(永恒的沉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