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AW:我们的战争
闪亮荧光灯照耀在礼台上,夺目的光芒几乎令鹫睁不开眼,在礼台上,一名身穿燕尾服,头戴高筒礼帽的狮鹫张开双臂对着观众席高喊:“欢迎你们!亲爱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他一挥爪,一束鲜花立刻凭空出现在爪中,他将鲜花抛向观众席,引来一片欢呼。如果你认为这是一场魔术表演,那也差不多。但只是可有可无的点缀,真正的表演者是他身后的三名老狮鹫,他们身着阿奎莱亚的功勋礼服,上面挂满了耀眼的勋章。
主持在秀完自己的爱好后,立刻侧身对大家介绍:“这三位英雄是今晚来到《英雄晚会》的新嘉宾,让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观众立刻爆发出更为热烈的掌声,老兵们笑了笑,敷衍的举爪回应,其中一位木纳的坐在原地,但仔细看就可以发现他锐利的目光,正在观众席上寻找着什么。主持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将话筒递给第一位老兵,热情但不真挚的邀请:“罗伯特.德兰先生,请您来给我们大家讲几句话吧。”
罗伯特仔细听着他的话,他听什么都比较费劲,当年的战争使他失去了右耳,他起身接过话筒面向观众们,开始缓慢的讲述当年的情景:
“记得那是在1011年,我和其他的共和国战士一起向帝国的南方进发,那时战争刚刚开始,大家都认为南北夹击之下的帝国不可能撑住,更早入伍的老兵们已经光复了天洛,我们一路北上,每一只狮鹫都盼望着能够遇上敌军,打败他们赢得胜利,获取提升职务以及值得夸耀的事迹,就像我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老先生自嘲地笑了笑。主持重新要回话筒,他再一次向罗伯特询问:“对于这些,大家都已经很了解了,我们是否能知道您在兴登堡战役中,所做出的英勇举动呢?”观众们没有注意到,他在“英勇举动”四个字上稍微加重了语气。听完之后,罗伯特淡淡的看着主持,重新接过话筒继续说出那一段往事:“兴登堡,这座建立在福尔德贝格山上的堡垒,是我们遇到的一块硬骨头,怎么说呢?嗯...让我想想......”老兵回忆着往事,陷入了沉思之中。
主持的表情僵在了脸上,他职业生涯中最反感的事情来了,他既要保持着节目不冷场,却又不能催促这些老头们。台下的观众们同样无聊的坐着,他们多为那些即将入伍或者想要入伍的青年狮鹫,坐在前台的一名青年询问他的朋友:“他真的是贵妇小径的英雄吗?怎么总感觉没多大本事啊?”
“这个节目是爱国运动的打算,看见那位没?那个穿着黑礼服的,他就是爱国运动党议员们的其中之一,能坐在这上面的都是有真本事的,他们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英雄。”朋友为他解释。这句无心之言透过一旁的杂乱,径直钻入了另一名默不作声老兵耳中,他抬头盯着那位议员。而罗伯特重新站起来接过主持的话筒,乱哄哄的观众席逐渐安静下来,他疲惫的声音再次响起:“当时,我们连队在外围观望着那座巨大的要塞,拂晓,炮兵与空军开始进行炮击、轰炸,整整持续了快6个多小时,
巨炮毫无顾忌的朝着那座山倾泻着火力,飞机朝着山顶投下数以百计的炸弹,老天,那座山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洗了一遍。当时我们认定没有谁能从这样的火力中幸存下来,但...我们错了。”
“我们的营长,弗朗索瓦对我们进行鼓励,他高喊着:“莱昂总统相信你,士兵!

他和我们一样,是一个因对祖国的热爱而愿意为之而战的的简单狮鹫,为祖国而战!为阿奎莱亚而战!”
“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响,整条战线上的士兵从堑壕中跃出,从四面八方冲向帝国的阵地,我们不断大喊着自由或者共和国万岁,然而,帝国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有任何动静,庞大的要塞群如同一座又一座坟墓般,寂静的屹立在那,随着我们逐渐靠近,要塞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见。但整片战场弥漫着一种十分诡异的氛围,要塞外围的碉堡、堑壕,空无一物,别说是敌军,就连一具尸体都看不到。我们几乎毫无阻碍的冲到了目标地点,一切顺利的如同武装游行一般。直到一束红色信号弹宣告了地狱的到来。”
“就是在刹那间,我们身旁接连发生剧烈的爆炸,暴雨般的子弹从正面、左侧、右侧甚至后方射来,站在最前面的维尼被他们集火,子弹打得他浑身冒出血花仰面朝天的倒了下去,柯文的腿被炸断,他摔在我的面前,还没等叫出声,脑袋上就被打了个窟窿,白花花的脑浆溅着我满脸...”
老兵一边说着,一边本能的在脸上擦拭。
“经不住猛烈的火力,大伙纷纷往帝国‘遗弃’的堑壕中爬去,每只狮鹫都如同蛆虫一般在泥泞中翻腾着,但...埃米尔没有动,他跟我是一个班的战友,总能想到意想不到的地方,当我正要爬进堑壕时,他一把把我拽了回去,摁着我跟他一块蹲在地上,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我挣扎着但他就是不放,直到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爆炸卷起的气浪直接把我们俩掀飞,我重重的摔到地上,艰难的抬起头望去...”
说到这里,老兵沉痛的用双爪捂住了整张脸。
“整片堑壕...都消失了...我的战友们...一整个连队......都被活埋在了里面......直到那时我才明白。
“帝国故意放弃这些地方,就是为了让我们进去......”
他平复一下心情,接着讲:
“还没等我站起来,背上就挨了一脚,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尼维勒上尉,那个该死的混蛋在我耳边猪嚎一般的大叫。”
“你们这群胆小的老鼠!给我冲上去!快上!谁敢逃跑!我弊了谁!”
我们前方几百米开外是一座机枪碉堡,不同的是它周边有着大片的泥潭,两片泥潭中间只有一条小径可供出入,而机枪正对着小径,是一片名副其实的死亡地带,但尼维勒不管,他十分兴奋,战争在他眼里就是升迁的天堂,他挥舞着爪枪逼迫我们冲进死亡的深渊,机枪毫不犹豫的扫射过来,许多鹫刚爬上去就被打死,一些试图涉过泥潭,但烂泥下全是凹凸不平的地面,他们在齐腰深泥中艰难跋涉,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摔倒,连个支撑都没有,直接永远的沉了下去。”
“进攻愈加猛烈,我们一直在向那个位置进攻,用一切可以打出去的东西往碉堡射击,趁着碉堡一个不注意,两个机灵的家伙钻进了它的射击死角,他们躲在射击孔下面拿出了一包炸药,但一旁的孔洞抛出一枚破片弹,只一瞬间的一声闷响,密集的钢珠打的周边火星四溅,一个被打的浑身都是血窟窿,另一个双臂被炸碎,断肢里的血像是自来水一样哗哗的流出来他看着断掉的胳膊,嘴里发出如同灵魂被撕裂的惨叫,几乎穿过了整个战场。尼维勒依旧不管,他不断逼迫着我们冲锋,有几个胆怯想退回去,但他却亲自用机枪扫射了自己的士兵。”
台下的观众已经开始议论纷纷,而那位议员深深皱起了眉头,“英雄晚会”的许多注意事项在之前的幕后已经给他们交代过了,但这可不是应该提到的内容,老兵冰冷的目光扫视着观众席 ,他继续诉说着曾经的遭遇:“正当我们绝望的再次进攻时,不知谁开的枪,射出的子弹透过狭小的射击孔,精准的命中了重机枪后的敌军,我们大受鼓舞,趁着重机枪熄火,我们跳出阵地从四面八方向碉堡冲去,但重机枪则又开始叫起来,我在小径的土路上立刻趴下,不知又是谁的子弹,重机枪叫了几下便再度熄火,后来我才知道,这两枪都来自于让娜.达克。”

“托她的福,我冲到那两句尸体旁,捡起炸药、拉火、塞进射击孔,然后扑倒在一旁,但碉堡里面不知是谁,炸药又被重新扔出来,千钧一发时,埃米尔把我推到一边,他...他扑向炸药...用自己的身体压在上面......”
他的眼中淌出几滴浑浊的眼泪。
“...到处都是,他,他到处都是......石头...淤泥,我......”
老兵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仿佛再一次回到了那里,双爪在身上不停的擦拭着,从座椅上跌落,跪在地上声嘶力竭的哭嚎。
主持连忙喊来安保,将老兵搀扶回幕后,观众席上同样一个个面色难看。主持掏出纸巾擦去头上的汗,强堆笑容尴尬的继续向观众们介绍:“罗伯特先生的情绪可能有些激动,但他在那时成功将另一包炸药塞了进去。额......让大家欢迎下一位!他是一名优秀的轰炸机组成员,在当年的兴登堡,空军昼夜不息的将撼天动地的炸弹投放,摧毁着腐朽帝国的堡垒,而在其中有不少的机组被击落,他们大多都要面对悲惨的命运,这位先生同样如此,那些穷凶极恶的帝国暴徒们砸断了他的两条腿,但他仍然坚持了下来直到被营救,现在有请,埃贝尔.卡佩 先生。”
第二位老兵用爪转动轮椅,来到主持身旁。
“好吧...我想,现在轮到我了。在那场战役中,我作为机组成员,在LeO - 451轰炸机上执行投弹任务......你们知道什么是凝固汽油弹吗?那...那是一种极其恶毒的武器,爆炸后飞溅到身上的凝固汽油就像胶水一样粘稠,如果用爪去拍打,越拍火越大,如果在地上滚动会弄得全身都是火,直到被活活烧死...即便是玛尔那样的魔鬼也不曾创造过这样的东西,随着战斗的愈发残酷,我们这些飞行员一天起飞几回,使用这种炸弹对他们的阵地进行轰炸,对此,我们都认为那些帝国守军一定恨透了我们,一旦被击落,如果坠落到了帝国的控制区,他们就会想方设法的抓捕,那些被俘的飞行员肯定会被直接开枪打死,于是,我们把飞机储藏格中的急救包换成了冲锋枪。”
“而我记得那天...那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好天气,我和其他的机组成员像往常一样执行投弹任务,但在快结束时,右侧山峰中突然露出几架高射炮开始对着我们咆哮,发射出的炮弹打断了右侧一大截机翼,飞机立刻失去了平衡开始侧翻,我们在机舱内就像是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飞机以极高的速度撞向了山峰,随着一声巨响,我昏了过去,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活着,也许是玛尔的杰作,渴望我经受更大的痛苦,飞行员夏尔把我从舱内拖了出来,他把我拖远之后,飞机残骸发生了爆炸,我们正茫然的面面相觑时,只听周边传来了几声粗犷的赫兹兰语,我们落到了帝国的控制区。”
“那些士兵将我们包围,其中几个不由分说的就开始对着我们拳打脚踢,他们一边打一边用我听不懂的语言骂着,用枪托狠狠的砸在我们身上,正当我们被打的头破血流时,一个军官模样的阻止并训斥了他们,然后他招呼部下把我俩拖进一条坑道里,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们被拖到一处似乎是野战医院的地方。那名军官嘱咐了医护兵几句便带队离开了。
“夏尔被他们捆起来,而我由于在坠机时摔断了双腿,所以没有被绑。”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台下的新兵们立刻开始交头接耳,议员同样面色大变,而主持则尴尬的站在原地。
“抱歉各位,我不会撒谎。”埃贝尔淡淡的说。
“我躺在那里正四处观望时,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一个失去双眼的伤员,躺在地上正四处摸索着,那个医护兵来到他身旁,伸爪握住他的爪子并安慰,他们用我听不懂的语言交流着,那伤员几乎是在挣扎着说话。而医护兵飞快的在包里面掏出纸笔,她坐在一旁,将一小块木板横在腿间,准备好后她回复伤员,似乎是写些什么,那个伤员又说了一些话,其中...其中......我只听懂了一个词。“妈妈”
在医护写字时,伤员紧握的双爪逐渐松开了,医护颤抖着抚摸他逐渐冰凉的尸体,不住的啜泣着。”
深吸了一口气,埃贝尔接着说:
她转头悲愤的看着我身上的飞行夹克,爪伸向腰掏枪对准我,但她最终没有扣下扳机,而是收回枪把身后的背包拿到面前,默默的看着上面的标志,看了一会,她放回背包,转身去照料其他伤员,他们满身都是酱紫色的烧伤痕迹,躺在地上痛苦的呻吟着,有的整张脸都被包住,奄奄一息。我一直在用“这就是战争”为自己开脱,但愧疚依然猛烈的涌上心头,紧闭双眼,可呻吟仍然不住地灌入耳中,这些声音让我无地自容。曾经,我了解过自己的岗位,我不敢称自己有良心,但...我在那里最直观的看着自己造成的伤痛......”
“过了几天,我一直躺在原地,看着士兵们进进出出,也没谁来盘问,我和夏尔就像是被遗忘了一样,医护一直在坚持,她每天就睡三四个小时,仅靠自己照料数十名伤员,哪怕是那些注定会死去的。在那个阴暗闷热的地方,她将本就不多的水分给伤员们,而且允许我与夏尔喝一口,自己几乎就喝那么几滴。”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双腿已经坏死,自己也开始发烧,开始清醒时突然昏迷,睡觉时又突然惊醒,在地狱的大门前徘徊着,在我发烧的时候,医护一直关注着我的伤势,她看起来十分纠结,随着我的生命逐渐垂危,在一个晚上,她坐在我身旁看着我,双眼充满了凝重,她转头看着胳膊上的红十字袖标。”

“似乎下定决心, 她示意身旁一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家伙,然后他直接一拳把我打昏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再次醒来时我的双腿已被截肢,身上的各种外伤都被包扎妥当,夏尔告诉我,在我昏迷后,她立刻将仅有的纱布与麻药用在我身上准备截肢,经过两天一夜的奋战,她把我从死亡边缘抢了回来,期间她的上级责问她为什么把宝贵的药物浪费在敌鹫身上,她回答:
“您与敌军交战,我与死亡交战,我绝不容许它夺走任何一个能够被拯救的生命。”
我不知道自己如何能报答她,只可惜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在我被截肢后不久,帝国一方已然显出颓势,他们开始放弃我所在的坑道,以及里面的伤员,医护拒绝撤退,她表示除非伤员撤退,否则绝不离开,于是他们把她也放弃了......”
“也不知是哪一天了,我被枪声惊醒,睁开眼看见她慢慢站起来,就在她举起双爪的那一瞬间,“嘭!”,她倒在血泊中......”
“随后,有几个蓝色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线,我又急又气,对着他们大骂,拖着身子朝她爬过去,可我那该死的身体,只爬了几下,眼一黑昏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在战地医院里。愿诸神保佑她的灵魂...愿我这个混账的狗东西下地狱去!”
在说完这些后,他将身上挂着勋章的礼服像扔垃圾一样丢在一旁,双爪转动轮椅,径直向大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处表演场地。”
那名议员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主持则呆若木鸡的愣在原地。这时,最后一名老兵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喂,该我了。”
“噢...噢!让大家欢迎朗格.白桦 先生。”
主持赶紧把话筒递给他,生怕慢了让冷场继续,老兵不屑的看着他,把话筒拨开,站起来走向观众席,到舞台边缘他停下来目视前方,面对着成百上千双眼睛,他则相当无所谓,直接就在边缘上席地而坐。
看着穿戴整齐的新兵们,他噗嗤笑出声来:“我看你们一个个怎么都像是要去结婚似的。”
观众席中同样传出了笑声,也许是老兵脸上的笑容,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稍有缓和,不过,老兵脸色一沉,话风也随之转变 :“是啊,漂亮、发亮的制服,穿在身上别提多帅了。我还记得我的朋友,伯努瓦.灰翼。我们一同加入军队,参加了二次革命。他是也个帅小伙,温文尔雅的,对于共和国,他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每一次进攻他都冲在最前面,每一回撤退他都守在最后面,在军营里他无论多累的工作都愿意去干,从不偷懒,每当有谁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时,他只是微微一笑,回答:“因为祖国阿奎莱亚需要我们这样。”
“就如同一位虔诚的信徒般,他相信革命 ,相信自由,相信这个伟大的国家能够解放所有的被压迫者,让自由的旗帜飘扬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共和国的再一次成立,我们参加着阅兵,向着高台上的观众和总统高呼万岁,我甚至看不清他们的脸...”
朗格同样开始思索着,而台下的那名议员坐立不安,拼命对着他打爪势,想要他能讲些别的。但朗格根本不愿看他,继续说出自己的回忆:“记得是在塔林,我们乘火车向那里进发,在车上,我们想象着,受到民众的竭诚欢迎,大败翼巴第,让塔林获得自由...大伙的兴致都很高,然而到达之后,我们,嗯...我们发现,没有什么欢迎,事实上......那些塔林狮鹫对于我们的到来,感到极其惊讶,他们完全不清楚,我们为什么要到这里。”
“随着我们陆续下车、列队,他们开始恐慌,迅速的四散奔逃,躲回家中关好门窗,我们那时也十分奇怪,上面告诉我们,以及莱昂总统在他的演讲中也告诉我们,我们在塔林的战斗,是为了抵抗翼巴第法西斯,挫败帝国主义的阴谋。所以他们为什么要逃跑呢?我那时仍不明白,一直穿过城镇,来到市政厅,那个市长战战兢兢的来迎接我们,对于我们的到来他同样一头雾水,随着军官们与他进行商议,我们开始在城内外挖掘堑壕、拉起铁丝网,那些市民惊恐的看着我们所做的一切,我常跟灰翼讨论这些,那时,他的眼中闪烁着与你们眼中一样的光芒,他告诉我:‘这些塔林狮鹫被法西斯蒙骗了许多年,我们应该通过友好与善意,来逐渐消除他们的恐惧,以及对我们的隔阂。’
他总是这么拥有信念与理想。”
台下的议员愈发紧张,那名主持也频频对着朗格使眼色,但老兵仍在那自顾自的讲,对他们毫不理会。
“在那些工事逐渐完成后,我们收到解散命令,于是我与他走进一处酒馆,随着我们的到来,原本热闹的屋内迅速变得静悄悄的,到处都是陌生与敌意的眼光,我们来到台前,灰翼递过去一枚银币,说:“日安,先生,来两杯葡萄酒吧。”
老板仍在那里擦酒杯,嘴里冷冷的回答:“没有。”
“那,两杯白兰地吧。”——“没有。”
“两瓶啤酒总行了吧。”——“没有。”
“那时的我气的不行,一拳砸在柜台上,大吼着:“这也没有,那也没有,你还开个P的酒馆啊?!”
“正当我叫骂着,那些喝酒的塔林狮鹫齐刷刷的站起来盯着我俩,但那个老板却极为不满的咳嗽几声,他们只好慢慢的重新坐下。”
“在我的酒馆里,我不希望有打架的事发生。”
他仍在擦酒杯。灰翼也重新把我按回椅子。
“喝水吧?那我们就喝水吧。先生,不知道这水要多少呢?”
“老板看着他真诚的眼神,便拿出两个大杯倒满了水,放在我们面前。”
“不要钱。”他淡淡的说。
灰翼接着与他套近乎。“谢谢,不过...我能知道原因吗?”
“...塔林的酒,只会卖给远方或者短暂停留的旅行者,绝不会卖给任何想在此常驻的家伙。”
“我们与翼巴第法西斯不一样,我们来这里是为了...”——“给我们带来自由?翼巴第那边也这么说。”
“那群帝国主义者所说的是谎言,我们...”
“砰”老板把擦好的杯子用力放在桌上,他再一次打断灰翼。“听着,我知道这可能有些绕,但注意听好吗?唉......我和老伴把犁挂在身上耕地,用了半辈子硬生生的靠着攒,弄了这一个小酒馆,本想后半辈子去享享清福,可我那老伴命苦,走的早,膝下原本有两个儿子,结果大的被翼巴第拉去充了军,之后就再没一点消息,同乡回来的说是看到了,被炸死了。”
“死了的没法活,活着的不想死。我就想着去领点抚恤,好歹家里能靠这点钱过活。可我去了军营,结果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我的儿子没死,说我是冒领,不给,我说如果我儿子没死,你让我看一眼啊,这仗都打完了,让他回家跟我这个老头聚聚啊,他们不让,反而把我一顿好打,这条后腿就是他们打瘸的。”
这时,我才发现,老板畸形的左腿已经严重萎缩,灰翼本想再说什么,但老板再一次打断他。
“这腿,得!算我倒霉,不领了,好歹还有小儿子,我就想着以后死了,能把这酒馆留给他,让他跟皮特家的姑娘成亲,总比我这憋屈了一辈子强,结果你们阿奎莱亚好死不死的,派了一特派员过来,又是发枪又是给钱的,杵在那广场上喊的什么自由民主,鼓动我们这的年轻孩子去闹事,我们爷俩不稀罕,结果这特派员还带着一路跑到了我家,他踹开门就说,我大儿子给翼巴第当过兵,说我家是反革命!然后就喊身后那一帮子冲进来打砸抢。就这,我又挨了一顿好打,小儿子也被他们拉走,然后又过了几天,翼巴第的兵打过来了,就那一帮子熊货 ,三下五除二全被打垮了,特派员呢?早就窜了,我的儿子呢?找回了半个......
...我和我老伴花了20年把他们拉扯大,你们倒好啊,分别用了不到20分钟就把他们全部给弄走了。你...你,你知道我老伴临走前说了啥吗?她让我...照顾...照顾好他俩......一个不剩...还都他妈死在了我前面!这叫我下去之后怎么跟我老伴交代...我有脸见她吗......滚吧...滚出这里,从我的家里滚出去!”
“在那之后,我与灰翼离开了那里,也再也没见过那位老板,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随着战争的继续,我们不断遇见相似的狮鹫或事情,我也逐渐开始了解,无论是我们还是翼巴第,对于塔林来说,我们都是这片土地的侵略者。团里都很沮丧,而灰翼则最为严重,他开始变得充满疑问,与军官们开始爆发越来越多的争吵,在每一次争吵后,他就变得更加消沉,直到最后在特兰西斯塔城郊那一晚,那时我刚换岗回来,在路过指挥所时听见了中尉的嘲讽:“你就是只鲣鸟①,你以为上面那些漂亮话都是真的?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还是头一回见到你这样的蠢货,那些不过都是措辞、借口、场面话,你居然还都信了,真不知道你这样的狮鹫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在中尉走后,他坐在那里久久不语,我正准备去安慰他,但他却笑了起来,他嘴里哈哈大笑着,双目却已泪如泉涌,他笑了一会,起身走向堑壕深处,之后他仿佛换了一只鹫,每天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一周过去,他找到了我,交给我一个信封,说:“白桦,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请你把这封信交给我的父亲,谢谢。”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把信封塞在我的爪中,然后爬出去,站在堑壕外的平原上,我大喊着让他回来,但他只是随意的朝着对面开了一枪,随及对面的重机枪一阵扫射,他浑身中弹倒在地上,我赶忙爬出去把他拖回来,他的制服上满是弹洞和鲜血,我声嘶力竭的大喊医护兵,他握住我的胳膊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发出几声:“呵~呵......”
新兵们沉浸在他的故事里,聚精会神的听着他所说出的每一个字。
“你们脸上的表情我见过无数次,无论是在当年,还是现在。你们热情的参军,穿上军装、踏上战场,幻想着自己会像那些家喻户晓,所谓的英雄一样。而事实上任何一个抱有这种想法的家伙,冲锋的时候冲在前面,大呼着共和国万岁,满脸是正义与崇高,然后,身中数枪,栽进烂泥坑中,像条狗一样死在那里,尸体倒在那,没有谁会去看一眼,没有谁在乎,更多的踩着尸体冲过去,然后被接着打中,倒在地上。这便是你们大多数的结局,少部分的会像我这样,失去无数的挚友,下半生只会在无尽的噩梦中度过。”
“然而台下的某些先生,则想要通过我们这些幸存者的讲述,把那些光荣,胜利,那些战争中苦涩的美好掩盖这一整场灾难。好啊,既然他们想让我这么说。”
讲到这里,他故意用称赞的语气来描述:“伊里亚斯.铜尾元帅使用了极其高明的方式,他不愧是作为防御战的大师,面对糜烂的南方局势,他发布了“以南方兵守南方土”的命令,这使我们的革命遭到了极大的被动,因为无论我们怎样避免争斗,也不可能会在他们那进行和平游行,南方终究会遭到战争的侵扰,而这些来自帝国南部的士兵会为了保卫自己的家乡,而在战场上爆发出令我们汗颜的勇气和战斗意志,我们将不得不与这些士兵进行着殊死的战斗,他们保护的不再是帝国,而是身后的家园,福尔德贝格山上的战斗只是其中的一次。
“在那场战斗中,我作为突击骑士,使用厚重的钢爪与其他的同伴撕扯着帝国的防线,敌方枪炮齐鸣,随着战斗的继续进行,我们前进每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顶着伤亡,我们将帝国军逼退回主峰阵地,他们使用步枪、机枪、爪榴弹,甚至石头来进行抵抗。我们往主峰冲锋了三次,三次被他们压回来,正当我们准备第四次进攻时,上校找到了我,他知道我听得懂赫兹兰语②所以让我进行最后一次劝降。”
“我脱下盔甲,身上披着白布向山上爬去,他们想开枪但被他们的军官拦住了,我进入帝国阵地,那名军官听了我的来意,他什么都没说,而是转身去给那些士兵们进行动员,我仍记得当时发生的一切。”
“他走过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停在了一张看起来略有稚气的脸庞前,他看着那张脸庞的主鹫,开口问到:“你是新兵吗?”
“是的,长官。”新兵回答
他又问到:“你的围巾上缝着什么?”
“那是我自己缝的,长官。”新兵又一次回答
“我问缝着什么。”
“诸神与我们同在!”新兵坚定的回答
他笑了笑,他大声重复着:
“诸神与我们同在!”
“而代表诸神的,就是我们的皇帝,全体狮鹫的皇帝。格罗弗六世,我们的皇帝代表的就是帝国,全体狮鹫的帝国。而帝国就在这里,就在此地与我们同在。现在......都忘了这些吧...神不会与我们同在,皇帝更不会,谁都不会与我们同在。除了我们的父母、我们的妻儿、我们的家以及所爱的一切!对于这帮入侵我们家园的肥鸽子③,我们该怎么做?!”
“Totet sie alle!”(杀光他们)
我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那军官过来告诉我:“你知道我们的答复了,滚吧。”
于是我离开,在山脚下观看那场战斗,随着最后一阵爆炸,帝国的旗帜倒下了,幸存者们欢呼着。对着满目疮遗,对着漫山遍野的尸体,他们的鲜血在战场上流淌着,交汇着,无论是赫兹兰还是阿奎莱亚,彼此之间,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那么的殷红......”
“为什么我们总要占领他们?占领塔林,或者赫兹兰。接下来就是无尽的死亡和战争,为什么就不能安静静享受和平呢?”
“我已经经历了一次战争了,而现在,你们却想去经历第二次!难道那些坟墓?那些尸体不能给我们任何的教训吗?!高官们要打起来是他们的问题,这关你们什么事啊?相信我,将来你们都会后悔信了这该死的宣传。”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我们并不是什么英雄,我们只是替那些没能活下来鹫坐在这里而已,今天的真话,我其实早就跟前面二位通过气了。”
说完,他看着面色铁青的议员,冷笑一声,从衣袋里掏出一把闪亮的驳壳枪。“你...” “嘭!”
议员应声倒地,全场一片大乱。当天这起事件就登上了报纸,几天之后,老兵被宣判流放,然后,这则消息又被更多的“爱国宣传”所淹没。
又过了几个月,莱昂的继任者以塔林地区的再度冲突为借口,向翼巴第宣战,几年后,战争结束了,最终的结果是这场死伤400多万,耗资无数的南狮鹫尼亚战争,以双方退回原点而结束。

①鲣鸟是一种看起来十分笨拙的鸟儿,狮鹫文化中代指傻*
②赫兹兰语的原型是德语
③肥鸽子是帝国狮鹫对阿奎莱亚狮鹫的蔑称
文中部分图片转载自呆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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