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长与她的故事:安娜篇 完
回想起来,那段时光算是安娜最为宝贵的回忆了。
她的日常并不乏味,守护人们的生命,是她最值得骄傲的事。她很庆幸自己没有选择待在豪华的庭院里过着幸福麻木的日子。
本来的她,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把与崩坏斗争当做自己唯一的目标,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嘭嘭。
在刚刚沐浴完毕后,有人敲了房门。
自己刚好就站在门口,安娜没有多想,反射性地去为对方开了门。
“啊……!”
安娜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反而因为慌乱让浴巾掉在了地上。
这是她人生里,第一次把自己身体的全貌展露给同龄的异性。
“……”
对方很识趣地,在看了一眼后把视线移到了别处。
“呜……”
安娜没有大叫,因为这会打扰到其它的住客。她蹲下身子,把自己抱成一团。
“对不起!”
她率先向刚回来的同伴—朔芷道歉,因为这的确是她自己犯下的过错。
不过这个行为,反而让对方不知从何处理。
他把浴巾披在安娜上面,然后关上了房门。
“你先冷静一下。”
“是…”
在安娜抬起头后,朔芷才发现她眼角的泪水,这让他也变得紧张起来,
“喂、我先说好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所以不要哭啊。”
“欸?这、这是…”
安娜赶紧整理了面容,抬起的双手又显示出了里面的春光,朔芷这才自觉地把自己关到了门外。
“嘁…”
约莫几分钟后,已穿好衣物的安娜重新邀请朔芷进屋。
就算心情已经平复了,但她面对朔芷时的脸颊依旧通红,特别在安娜本就白皙的皮肤上,对比就更为明显了。
被别人看到身体对安娜而已,只是件小事。但对方是自己在意的男生,那这件事可就不能一带而过了。
“你会认为我是不检点的人吗?”
夹杂着羞耻与不安,安娜问出了这个问题。
她刚刚一直在担心自己会给朔芷带来不好的印象。
“不、比这刺激的我看的够多了。”
“欸?”
他是想表达自己不在意吧,但这句话实在算不上是安慰,大概注意到了这点,所以他又补充道
“放心吧,你的身体比那些女人都要漂亮。”
“应该补充的点是这个地方吗?”
安娜明白了,这个人可能不太会说话。
他的言语,总会人安娜脸红心动。
就算是这样流氓一般的发言,安娜也会为他的夸奖而开心。
“这样啊…是副漂亮的身体啊。”
安娜低声叙述了这句话。
“对不起,我给你造成困扰了。”
“行了,这件事就不要再想了,会给以后带来麻烦的。”
说着,朔芷开始脱起上衣。
“咦?这是要…?”
安娜带有什么期待地捂住眼睛。
“别误会,只是脱件衣服,我要睡了。”
朔芷倦怠地把衣服脱下,背后一道鲜红的印记显示在安娜眼前。
“你受伤了!”
伤口还没有愈合,显然是刚刚被什么锐利的物品狠狠划了一下。
“小伤而已。”
“不行啊,既然有时间就要尽快治疗,况且几厘米的伤口也算不上小了,过来让我帮你处理。”
“呃…”
朔芷被安娜拉过去坐在了她的床上。
这是第一次见安娜对朔芷展示出不可退让的态度。
“啊,伤口很深,你是去做什么了?”
消毒清理伤口周围后,安娜用涂抹了药品的手指轻轻抚摸伤口,冰凉的触感让朔芷感到无比舒适,伤口的痛觉很轻松地被她治愈了。
“这里的治安稍微差了点,我被卷入一群混混的争执里了。”
“真的只是被卷入吗?”
朔芷手上没有伤口,却有很多血迹,这或许是他去管闲事时留下的。
“你晚上就不要出去了…算了,反正我会保护你。”
“谢谢你……”
安娜在背后露出暖心的微笑…就是这种偶尔体贴的地方,才会让安娜对他越来越着迷。
她抚摸着朔芷宽大的后背,不禁看得恍惚。
“安娜?”
“欸?怎么了?”
“手停下来了。”
“对不起!”
从痴迷状态回到现实的安娜,慌慌张张地拿起绑带,完成最后的治疗工作。
“包扎完了,下次不要去做危险的事了。”
“……哦。”
回答得很敷衍,看来他没有准备乖乖听话。
“你大概也很累了,就赶紧休息吧。”
“是啊,明天还有工作。”
没有任何踌躇,朔芷拉起被子准备睡觉。
“好果决啊…”
安娜有点失望地关掉照明。
就算在刚刚那样暧昧的氛围里,朔芷也没什么反应,这虽然是好事,但对安娜来说,算是有点打击她作为女孩的自信了。
“之前…我们也有这样,在一起睡过呢,只不过那次靠得更近一点,嘿嘿。”
安娜突然想起了在西伯利亚时,与朔芷渡过的一晚,那是让曾经的自己获得勇气的重要回忆。每次回想,安娜总会忍不住微笑。
“不记得了。”
“是呢,你应该忘了吧。但我不会忘记的,那是我的一次珍贵经历。在冰冷的雪原里,是你给了我存活下去的温暖。”
“雪原…啊,我好像有印象,救下了一个在雪原里呼呼大睡的白痴来着。”
“好、好过分,原来那是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吗……”
“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影响到接下来的合作。”
“我知道的,只是想和你聊聊。我很开心你还记得那天的事。”
“……怎么都好。”
朔芷的态度还是那么冷淡,对任务和兴趣以外的事情漠不关心,这点时常会让别人难以接近。
他在天命,大概没什么朋友吧。
安娜这么想着,结束了睡前话题。

白天,两人到达任务地点的古玩城安置设备。
这边的居民已被提前疏散,为任务的进行提供了充足的空间。
踢嗒踢嗒
步行声在宽阔的广场里发出回音,这里就像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的世界。
“这里有好多有意思的藏品,不愧是曼切斯特最大的古玩市场,之后战斗得避免破坏到周围呢。”
安娜隔着玻璃,像孩童一般展露出对店铺商品的好奇。
“安娜队长,我们不是来玩的。”
“我、我知道啦。”
安娜难为情地跟上步伐。
加重了语气的“队长”二字,仿佛是在责怪安娜没有作为队长的自觉。
“啊,这个不是逆熵研发的原型泰坦机甲D-H121吗,居然会在这里见到。”
安娜又在一架巨型机甲面前停下,雪白的涂装已在时间的洗礼下变得斑驳,在红线围成一圈的界线里,被作为收藏品展示着。
普通人路过,只会认为这是装饰、模型什么的,但安娜却能认出这是真货。
逆熵机甲似乎也不能算与任务完全无关,朔芷无奈接下这个话题。
“你很熟悉吗?”
“这些都是女武神要学习的知识,不过实物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是吗。”
朔芷作为编制外人员,并没有进行普通的战备学习,安娜说的都是他不了解的知识。
一般初代研制机甲会作为原型机被保存在逆熵自家的“博物馆”里。
但作为原作者的特斯拉博士似乎没有这个兴趣,便把它便宜卖给了想要收藏的人。
观赏完机甲,继续前进。
“两个人像这样走在一起,你不觉得很像约会吗?”
说着,安娜稍微靠近了朔芷。
“不觉得。”
“也、也是呢……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安娜失落地叹了口气。
就她来讲,自己已经做出最大努力去主动进攻了,只不过努力的对象比铁块还要钝感。
“〈反崩坏组件〉,安置完毕。”
箱型装置坐落在指定的位置,随后变形,从里面冒出一个发光的圆环,这次任务就是靠这个来吸引高浓度崩坏能。
“隔绝立场没有漏吧?”
“嗯,已经启动了,崩坏兽没法从这里出去。”
“那么接下来就暂时休息会吧,等下会很忙的。”
“好的。”
朔芷随便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这让安娜感到不满。
“也不用离我这么远吧…”
男性如此不解风情,安娜只好独自守在装置的周围,等待目标上钩。
……
感受到了地面的轰鸣,朔芷从假寐中苏醒,他装备上全覆盖式抗崩坏能作战服,使用天命发配的热能切割长刃,向同伴安娜的方向靠近。
“要来了呢。”
安娜早已做好了迎击的准备,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休息过。
“还请注意自己的安全。”
“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你。”
对朔芷的争强好胜,安娜回以苦笑。
战前调节氛围是不错,但希望他之后能不要乱来。
冷清的大街响起异常的回声,店铺的玻璃破碎,砖瓦拔起。
崩坏兽的大军蜂拥而至,从一无所有的空气里突然现身。
“数量…30只左右。”
安娜粗略计算了现场的敌人数目,还在两人战力的接受范围内,但不能因此放松,这还只是第一波。
毕竟今天的任务是,彻底清除潜在的崩坏能灾害。
“我上了。”
和谨慎的安娜不同,朔芷是个实践派。
他用行云流水的动作砍掉崩坏兽的四肢,使其无力化之后,再破坏核心。
实际看到他的战斗后,安娜才明白为什么薇切恩队长放心把他一个人派过来了。
“我也不能落下脚步。”
安娜使用充能长枪作战,或许是因为对塞西莉亚的憧憬,每位沙尼亚特家族的战士在武器的选择上都会偏向于长枪。
安娜对崩坏兽的歼灭速度后来居上,很快就超过了朔芷。
“嘁…”
即便有所不快,他也不得不承认安娜正面作战时远超自己的强大。
“大的交给我。”
安娜没有犹豫地冲向有着楼房般大小的崩坏兽群。
就算体积巨大,攻击打不中灵活的安娜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显然,巨型崩坏兽在精英女武神面前只是一吹即倒的纸老虎而已。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很久,敌人的攻势却不见减弱,朔芷逐渐产生只靠他们两人没法坚持到最后的担忧。
“果然还是太自信了吗。”
“不要气磊,这次任务是不允许失败的!”
安娜鼓舞感到乏累的朔芷。
任务失败只会有两个前提,一是她们丧命在崩坏兽面前;二是撤退后,崩坏兽突破立场,去杀害更多的人类。
无论怎样,安娜都得避免这两种情景的出现。
朔芷作为普通人坚持到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但现在必须拿出点毅力才行。
“再加把劲,好吗?”
温柔的请求浸入朔芷的内心。
“这种累人的活,我可不想再经历第二遍了。”
“回去了我请你吃东西。”
“那我期待着。”
两人架起武器,继续迎击。
没有休息的时间,只有越积越多的疲惫。
斩杀过后还是斩杀,重复了成百上千次同样的动作,两人终于抵达了极限。
与此同时,敌人也只剩下数只,就两人队伍来说,这是足够值得夸耀的战绩了。
“朔芷先休息吧,收尾就交给我了。”
看到快要瘫倒的朔芷,安娜主动要求解决剩下的几只。
话说如此,她可是一直没有休息过的,要说身体负担,安娜要更大才对。
朔芷正要拦住安娜时,场面突然发生异变。
一只散发紫光的不祥崩坏兽突然驶入战场,而且体积上的压迫也是之前那些无法比拟的。
“没见过的种类,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新种吗!”
在过度聚集的崩坏能下,可能会产生变异体,这点他早该考虑到的
“……”
安娜没有多说,架起长枪上前与其拼搏。
“等等!”
安娜要以极限状态一边战斗,一边找出新种的核心所在是及其困难的。
朔芷得想想办法打破眼前的窘境。
“咕……!”
安娜一次次被击飞在地上的场面,让朔芷越发焦躁。
“对了,那玩意的话!”
想起来刚刚看到的泰坦机甲,朔芷想用那个代替自己进行战斗。
“希望你不是破烂!”
朔芷用武器劈开机甲的顶部,进入到驾驶舱里。
本来这机甲是预订无人驾驶的,所以驾驶舱的空间比较缩水。
忍着身体动作带来的不适感,朔芷启动了泰坦。
……
“不行,我现在不是它的对手……”
安娜被沙尘与血液遮蔽了视线,接下来要挡住这只新种的攻击可能都成问题。
就在安娜思考如何应对时,攻击没有征兆地打在她的身体上。
“啊啊啊啊!”
一间精致的店铺,随着安娜的闯入变成废墟。
崩坏兽推开房屋的残骸,把即将失去意识的安娜拉出来,准备了结她。
“不准动她!!!”
已显老旧的机甲及时突入了战场,一击铁拳砸在崩坏兽被视为“头”的地方。
“这个声音…是朔芷吗?”
安娜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周围,只能看见眼前一具白色的钢铁之躯。
“早说过了,我会保护你的!”
“朔芷……”
说完,朔芷驾驶泰坦朝崩坏兽而去。
“你这混蛋,快给我消失吧!”
他的怒吼夹杂在钢铁与崩坏兽激烈的碰撞声之中。
“—————!”
仿佛是不甘示弱一般,新种也发出不知如何形容的叫声。
双方用纯粹的暴力诠释着自身的强大,可机甲似乎耐受不住这样的战斗方式。
双手的装甲一层层脱落,直至毁坏,战斗也给驾驶者的朔芷造成更多不小的损伤。
“我还有脚、还有脑袋呢!别小看我了!”
朔芷使用了这台泰坦的全部去撞击新种,甚至是头部的监视器部分。
在几轮的交战下,机甲终于彻底报废。
在新种以为自己要赢了的时候,里面的朔芷冲了出来。
“时间争取得足够了,你坏得不算没有价值!”
朔芷冲身后的泰坦说道,然后沿着新种巨大的手臂直达它的眼部。
“找到了,核心…”
热能切割长刃深深插入了新种的眼中。
“———!”
新种大叫着,这大概是它痛苦的哀嚎,越是大声,朔芷的心里就越是畅快。
残留的崩坏兽,也被恢复了体力的安娜解决。
“任务…完成。”
安娜上前抱住了失去力气的朔芷,两人依偎在一起,好好休息了一阵子。
以结果而言,两人出色完成了任务,只不过养伤可能需要花上很久了。
“下次…还是不要随便接这么乱来的任务了…”
“呵呵,你说的对,这次还好有你在。”
安娜现在名正言顺地享受着朔芷肩膀带来的安心感。
“你说反了,如果是你们小队的人,能更轻松的。”
朔芷深知,这次的战力是他拖了后腿才会让安娜的压力变大。
可安娜却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但你救了我,这也是事实吧。啊,这样算下来是第二次了呢,朔芷很守约……”
“守约?”
“嗯,你说会保护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呃……”
朔芷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只是顺势而为说出来的,也就是为了耍帅说出来的,没想到安娜会这么看重这句话。
“你会一直守护这个约定吗?”
“啊?这种事…也就口头说说吧。”
“但是……”
安娜惹人怜爱的眼神最终让朔芷退步。
“好吧,我会的,这样行了吧。”
“太好了!”
她看上去真的在为朔芷随便一说的答复而高兴。
“我们再待一会儿回去,好吗?”
“无所谓……”
“呵呵。”
安娜更加大胆地挽住了朔芷的手,在这个情形下,上天似乎允许她这样做。
望着即将到来的落阳,她在心里美好地想象着,接下来她会与朔芷的关系越走越近,最后抵达到那一步。
为此她还想了很久的告白台词。
……
让人十分苦恼的是,这次作战之后两人再次天各一方无情增长的工作没再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安娜单方面思念的日子,持续了四年....

直到现在,她也依然相信着,朔芷会一直守护那个约定。
四年后,在珊瑚岛境内。
超弩级战舰休伯利安停靠在位于赤道上的冰天雪地中。
这异常的天气,是名为冰之律者的个体造成的。
“能行吗,舰长?”
从耳机里传来了布洛妮娅的担忧。
“既然长官都亲自上场了,这次任务志在必得。”
舰长挥舞手里的大剑,把它插在结成冰块的地面上。
“麻烦帮我找到她,布洛妮娅,接下来我一个人就够了。”
对于处在休眠状态的冰律,舰长有自信能靠自己讨伐她。
“但是…她为什么要自己进入休眠?”
冰之律者出现后,只是唤出了一些崩坏兽和冰冻了整个珊瑚岛,她至始至终都没有亲自参与过破坏行动。
或许她和芽衣她们一样,保留了自己的意识?
舰长一边思考着,一边给予岛内救援。
“找到了…”
按照布洛妮娅规划的路线,很容易找到了被自己冰封的冰律。
就像伫立在此的一面巨大明镜,照映出了一具美丽的躯体。
里面的律者优雅地闭着双眼,身上穿着还是女武神时的装甲,样式让舰长感到一丝熟悉。
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受到了崩坏的侵蚀。
舰长咬咬牙,高举手中的大剑。
“谢谢你辛苦抑制崩坏的本能,我向你道谢。”
他发动了大剑的能力,烈焰瞬间包绕了剑身。
熠熠生辉的烈焰,让律者苏醒过来。
“出手太晚了吗!”
舰长做出警戒,但没有等到律者发动预料中的袭击。
“———”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在说什么,随后封住她的冰块变得粉碎。
“你……”
即使自由了,她也没有攻击舰长。
她微笑着,站在了原地,仿佛在等待对自己的制裁。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我知道了。”
舰长一步步走向律者,最终——
“这样就解脱了……”
大剑很轻松地穿过了律者的身体,清澈的冰面上,多了一些鲜红的液体。
舰长瞪大眼抱住了即将倒下的律者。
“你…还是人类吗!?”
未完全的律化,她是处于这个状态的时候把自己冰封了吗。
“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早点解决会让你轻松点吧。”
她吐出虚弱的词句。
“对不起……让你打破了约定。”
“欸?”
她有些失落地苦笑了下,舰长没能认出自己啊。
不过,这样或许会更好。
她只是这世界上的一个平凡女孩,她一生都在努力追求属于自己的那份同样平凡的幸福。
支离破碎的因缘在此被彻底斩断,生命最后填满她内心的,竟是冰冷的寂寥感。而唯一能带给她慰籍的,就只有这段短暂而快乐的走马灯了。
安娜·沙尼亚特,女孩略带遗憾的人生用错误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为什么……”
舰长抱着失去了灵魂的躯体,不肯放手。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本应正确的行为感到了茫然不安。

或许是个b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