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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起：印象·毛衣

我好像很多年没穿过毛衣了……也不能这么说。

刚入冬或是开春的时候，呢子大衣下面是一件衬衫，外罩一件薄毛衣，这就算御寒了。现在穿的毛衣很舒服很暖和，样子也不错，但和我印象里的毛衣总是有些出入。

我记得的毛衣，应该是粗毛线织出来的，看上去又厚又重，样子不算难看却也不好看。穿着特别“扎脖子”，好不容易穿习惯了又得拿去洗，再穿新的还是一样的“扎”。

最重要的一点，应该是奶奶一针一针织出来的。

家里的老人们手都很巧。爷爷喜欢玩乐器，这事值得以后单列一文，奶奶做针线活更是有一手，小时候穿的毛衣毛裤，还有“袜套”——类似毛袜子一样的东西，这些都是她亲手做的。

老人们似乎格外的敏感与谨慎，对外面卖的东西总是不太信任，认为商家多多少少是在“骗人”。菜里有害人的“添加剂”，包子里的肉都是“血脖肉”（淋巴附近的肉），衣服也是穿不住的“水货”，只有自己买毛线织出来的才是最好的。

于是儿时的毛衣无一例外，都是奶奶亲手织的。

毛衣是奶奶每年都要织的，用上一件毛衣的线。

所以小时候经常看到这样的场景：奶奶戴着老花镜，盘腿坐在火炕上。过了许久，找出衣服上的线头，抬手一扥，扥出一条毛线。线越扥越长，毛衣也越来越小，最后这件毛衣就算被拆掉了，只剩身前那一堆乱糟糟的。然后她和爷爷（有时候是我）重新把毛线捋好，绕成线球，准备织下一件毛衣。

毛线球是我小时候最感兴趣的东西之一。

喜欢猫的人也许想象得到小猫玩毛线球的样子，其实这东西不光是猫喜欢，小孩子也很喜欢玩。

那时家里没有猫（当然现在也没有），我总是趁着奶奶不注意，动几下线球，那东西在炕上咕噜咕噜地滚动，线的那一段牵着奶奶手上的毛衣针。

毛线球渐渐变小，我的新毛衣就这么织出来了。

家里的针织品都是旧毛线织出来的，但也不是没有新的。记忆中有这么件事，好像是小学五年级以前发生的（因为场景是老家的宅子，五年级以后我家搬到了车站附近的楼里），某一天奶奶买回了很多毛线，要给爷爷织新毛裤。在使用之前，好像还用拿热水洗过。

毛线能用热水洗吗？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合不合理，只是那股味道，那股毛线被热水泡过的味道让人觉得很奇妙，不难闻，反而有一种棉絮独有的香味。就像每件毛衣刚穿上时闻到的那样。

彩色的毛线泡过之后，水也变成了相应的颜色，很好看。

前面说了，新毛衣刚织好一定穿得很难受。因为总是有股子说不出的“扎脖颈”的感觉，穿着恨不自在。但不穿又没法过冬，只能强忍着套上。更重要的是每次我说“难受”奶奶还不信，好像我在撒谎一样。

那时我确实撒了许多谎，成绩，人际关系，隐瞒在心底的小小的爱恋……唯独这件事没有说谎，因为难受这种事小时候是不会忍耐的。

印象最深的除了新毛衣的感受，还有当时的各种图案。

最初奶奶织的毛衣是素色的，后来不知从哪里借了本书，开始研究起了毛衣的图案。

奶奶的手很厉害，书看了没多久就开始对我穿的毛衣进行了改造。和织毛衣一样，用彩色的线头一点一点填充在缝隙上，过了没几天，书上的点阵图被原模原样的移到了毛衣的胸前。

记得图案的花样很多，有鹦鹉，有一些卡通角色，有风景……不过没有建筑之类的，奶奶听别人说小孩子的毛衣不能绣建筑，说是不太好。

这份“殊荣”令我在学校也备受瞩目。虽然十多年前市面上好看的毛衣已经很多了，可是能把图案做得那么精致，却是很少见的。有人甚至问我这衣服是不是从国外买来的。就连那些女老师也时不时在我那里停下，在我们做练习题的时候研究我的那件毛衣。

余韵：爱这种东西

穿着毛衣毛裤的时光就是我的童年和少年，“扎脖颈”的奇妙触感，伴随着我度过了懵懂的岁月。

后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再也没穿过奶奶织的毛衣了？

高中？大学？忘了。只是当我察觉到这件事的时候，我长大了，奶奶老了。

现在买衣服很方便，某宝上输入几个关键词就能看到许多中意的服装，我也不再需要为了毛衣的事犯愁，更何况时下的衣料都很柔软，那种“扎人”的感觉，只存留在我的记忆中。

奶奶不再织毛衣了。

前几天回家给爷爷@老头有乐拍视频，问起毛衣针的事，老人说搬家没拿，毕竟以后也用不到。

找不到的话我自己再买吧，因为我也想试试织毛衣了。

也许在无聊的时候，我也会像奶奶那样织一件毛衣。不是为了向别人展现“男子力”，也不为树立所谓“温柔好男人”的狗屁人设，我只想给自己织一件毛衣，也许穿着不太舒服，也许又厚又重，也许看着不是那么好看。

但毛茸茸的触感里，却有着手心与指尖的温度。这份温暖，亦如同那位年迈的女性倾注其中的……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