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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之旅第二卷(一)

2022-05-26 21:42 作者:轻小说图书馆管理员  | 我要投稿

第二卷 序章


    台版 转自 轻之国度

    扫图:风

    图源:流哲不哼太

    录入:养老驴

    修图:零食

    雨落在春天的平原上。

    含蓄而静谧,自天上飘下的雨点淋湿草原上的花草,以及只身伫立于平缓山丘上的树。

    「……哎呀,居然真的下雨了。」

    那棵树下,一位年轻的魔女抬头仰望灰色的天空。

    色调如天上云朵般的发丝光滑柔顺,她穿著黑色长袍、黑色三角帽以及戴著魔女的证明——象徵星辰的胸针。

    魔女的身旁立著一柄扫帚,巨大的行李放置在扫帚正下方。

    她是魔女,亦是旅人。

    「……该怎么办呢?」

    伤脑筋。

    该前进,还是该站在这里发呆?

    少女身为魔女,若是有心并不是不能以魔法弹开雨滴,乘上扫帚继续飞行。

    「…………」

    然而,在眺望雨景的同时,她丧失了这么做的兴致。

    远方,纤细如丝的阳光拨开天上的乌云,如同帷幕一般倾注而下。昏暗的大地受到太阳照耀,顿时闪闪发光。

    不停落下的雨点也被阳光点亮,在不断从天空飘落的同时闪耀出光芒。

    是太阳雨。

    「……就稍微休息一下吧。」

    被眼前一片美景夺去目光、醉心沉迷的魔女是谁?

    没错,就是我。


二卷 第一章 魔法师至上之国


    阳光从云隙间流泄而下,使亮处犹如斑点般洒落平原之上。阳光照射下的花草受到微风吹拂,纷纷挥落身上的雨滴。

    每当经过那道光芒,身体便仅仅一瞬包围在温暖的空气中。

    啊啊,真温暖。这么想的瞬间,我又再度回到阴天之下。真希望阳光能一直跟著我。不知不觉间,明亮的大地已然远离到遥不可及之处。

    雨停了不久,但是空气依然不减潮湿,暗藏著一股寒意。

    给人一股乌云随时都会遮掩所有的阳光并再次拋下冰冷雨点的预感。

    「…………」

    我讨厌雨这种天气。潮湿阴暗,光是身在雨中就令人心情沉闷,更别说它每每逼迫我暂时停下旅途,实在烦死人。不过我最喜欢等雨停了之后,啪哒啪哒地踩水洼了。讨厌下雨却喜欢放晴,这种感觉十分复杂,还真是令人烦恼。

    然而既然下雨的气息越来越浓厚,我就得加紧脚步了呢。我就这样心怀些许的焦急,乘著扫帚飞翔。

    在那之后又飞了一阵,我才看到国家。

    我令扫帚在门前降落,卫兵很快就出现了。

    稀奇的是卫兵的穿著并不是士兵的装扮,而是三角帽与长袍。

    「欢迎来到我们的国家,请问您是魔女大人吗?」

    用眼睛看不就知道了。

    「是的,我是正在旅行的魔女。」

    「哈哈,是这样吗。您身为魔女大人还真年轻呢。」卫兵这么说著感叹地点头,接著才继续说道:「恕我无礼,请问大名?」

    「伊蕾娜。」

    「伊蕾娜大人,原来如此。恕我无礼,请问您有情人吗?」

    「什么?」

    我不禁直接反问。在这种时候突然跟我搭讪?

    但是看来这个问题另有目的。

    卫兵轻轻摇了摇头。

    「失礼了,我会这么问并非怀有非分之想。只不过,若是您的情人是魔法师以下的人,滞留本国将会有不愉快的感受。」

    「……?」

    「那么,敢问您的回答?您现在有固定交往的对象吗?」

    感觉有点难以释怀,不过只要入境就明白了吧……应该。

    「……不。那个,我没有。」

    听完卫兵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那么,请进。」

    说完,他从门前退开。

    接著沉重的钢铁大门发出震动地面的低沉声响,缓缓敞开。

    「欢迎来到魔法师至上之国。」

    我踏步向前,卫兵便深深鞠躬对我这么说。

    ○

    穿过门,眼前出现的是城镇中的大街。大小样貌不尽相同的民宅与店铺在街道两旁并排而立。

    街景中随处可见魔法师的身影。他们与同伴并肩漫步、购物采买。转头看向并排的店面,我看到魔法师们极其自然地生活在这里。

    话虽如此,这里也有并非魔法师的一般人。他们垂头丧气地走在路边,快跟魔法师撞上时便主动侧身闪避——过著过度谦卑的生活。

    他们身上的服装也格外破旧,看来在这个国家中只有穿著高级长袍的人,或是身穿便宜布料的人而已。

    这里还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国家呢——我一面这么想,一面迈开步伐。

    接著,走了一阵子后,我停下脚步。

    眼前出现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什么?」

    这是我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从没见过的神秘大箱子沿著铺在地上的铁棒行驶。更让人讶异的是,大箱子里塞满了人。箱子在眼前停下时,我才了解到那好像是某种交通工具。门一打开,人群就如同雪崩般涌出,取而代之,将新一批人吸了进去。

    看样子不少人将这作为交通方法呢。真有趣。

    看起来好像很好玩。

    要搭搭看吗?

    来搭搭看吧。

    虽然不太清楚状况,我还是乘著这股兴致向前走,一面闪避人群、一面逆流而上靠近大箱子。

    然而,想要搭上箱子的我却无法如愿——在走进箱子的前一刻,我被拦了下来。

    「不行喔。」

    这一声传来。

    「恶欸!」

    我发出怪声。某个人从背后一把揪住了我的长袍。

    突然给我搞什么啊浑蛋——心里这么想的我怒气冲冲地带著杀气转过头,看到眼前站著一位魔女。

    那是个脸上挂著可疑笑容的古怪魔女。

    「你做什么?」

    「你是魔法师对不对?最前面的车厢不可以搭。你不能搭。」她无视敌意外漏的我,滔滔不绝地说:「你应该坐那边的车厢。」

    边说,魔女边指向与我想搭上的东西……相连在后面的车厢。

    然而——

    「……不管怎么看上面都没人的说。」

    「是呀,因为没有人搭。可是这是有原因的,所以你过来这边搭吧。」

    「换作这边我就能搭了吗?」

    「是呀,当然——原因我之后再跟你解释。所以来吧,快点,跟我来。」

    「……喔。」

    真是莫名其妙。

    ○

    一问之下我才知道,这位魔女是发明移动箱子——好像是叫做「列车」的交通工具—的发明家。

    我问她这究竟是用什么原理移动的,她便喜不自禁地向我解释。

    不过,她说的话我可以说是一句也听不懂。

    毫不留情淹没在专有名词大浪中的我脑袋差点烧坏,勉强听懂的部分只有「这个列车以魔力为动力来源」这点,除此之外我全不明白。

    可是我想就算不懂也没关系。

    「现在呀,我正在对第一次搭乘这个列车的魔法师进行访问调查。」

    「是喔,这样啊。」

    我坐在设置于列车中很长很长的沙发上,伸直双腿随便应声。

    「旅人小姐,搭起来还舒适吗?」

    「很安静呢。」

    窗外流逝的街景平凡无奇。箱子看起来虽然很了不起,但速度却意外地平稳,感觉比用扫帚飞行还慢。

    也因如此,列车中极为安静,搭起来感觉也许不坏。

    「就是说吧,就是说吧。这个呀,是我为了一面观赏美丽的情境与有趣的事物,一面游览大街开发的自信之作。」

    「是喔。」

    「可是魔法师的评价都不怎么样呢……当初发表时有很多魔法师搭乘,可是不知不觉间就没有人搭了。」

    「我想也是。」

    谁叫这个这么慢。

    「顺带一提,你是今天第一位客人。欢迎搭乘我的列车。」

    「第一位……?」

    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我倾身探出窗外。看向列车的行进方向,我看见塞满人的车厢。

    明明那么多人,我却是第一个?

    究竟为什么?

    「哎呀。」她跟随我的视线看去,说:「前面车厢里载的不是客人,不用在意。」

    「不用在意……你这么说反而让我更好奇。如果不是客人,那他们究竟是什么?」

    听了我的话她说:

    「嗯?次等人(亚尼玛)呀?他们不是人,所以不算客人。」

    「…………」

    「你是从国外来的,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可是在这个国家,不会魔法的人不是人,跟动物一样。」

    「……这个说法还真过分呢。」

    只不过是不会使用魔法就当作动物看待吗?

    她看向前方的车厢说:

    「你看,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悲吗?跟魔法师不一样,没有别的交通方式,所以全都抢著搭我的列车。看起来真好笑。」

    「……我不觉得哪里好笑的说。」

    「是吗?但是这个列车刚做好的时候可是大受欢迎喔。让次等人(亚尼玛)坐在前面的车厢,我们则是坐在这个车厢看好戏——然后指著他们凄惨的样子大笑。据说可以发泄每天累积的压力,大受好评喔。」

    「次等人(亚尼玛)吗……」

    以前,我曾在书上看过这个词。我记得这应该是魔法师用以称呼人类的歧视用语才对,没想到真的有国家在用这个词汇,真是令我大吃一惊。

    「可惜流行难免会消退呢。到了现在,客人就只剩从国外来的你一个而已。」

    「……我想也是。」

    「你觉得要怎么做才能让人回来搭这个列车呢?果然还是需要点新的刺激吗?」

    「要不要乾脆除去所有的刺激?」

    「这么一来这个列车就会失去存在意义了呀。」

    「…………」

    「所以说,你有什么好方法吗?」

    「没有耶。」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无所谓呢。」

    「也是,我是真的无所谓。」

    「别这么说嘛,我想要新的点子。这样下去这个列车一定会被撤走。」

    「点子吗……」

    我没有什么特别的主意。

    「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搭乘这个列车的感想也没关系。」

    「……啊,感想的话我有。」

    「是什么?」

    该回答什么我早已心里有数。

    我将视线从平凡无奇而索然无味的景色转到露出肤浅微笑的魔女身上——接著,斩钉截铁地回答。

    这是我老实而直接的感想。

    我说:

    「很不愉快。」

    但是她却没有露出特别在意的模样,只说了句「原来如此……很不愉快吗?」便陷入沉思。

    ○

    隔天开始下起豪雨。

    我迟迟无法离开,只好暂时在旅馆中生活。哎呦喂呀,虽然说是便宜旅馆,想在这里生活也不是办不到呢。

    只不过无所事事地在潮湿空气中消磨的日子比想像中还要枯燥乏味,甚至让我担心自己会不会发霉。

    结果……

    一连等了好几天雨势都没有停止的迹象,我终于决定在雨中离开这个国家。

    在不停落下、我最讨厌的雨中,我撑著伞走在通往国境大门的路上。突然,有列车缓缓从我身旁经过。

    速度只比我的步调稍快一点的列车在我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

    「唔唔唔?」

    接著,列车上的门打开,从中吐出一大群人时——

    「哎呀,这不是之前的魔女小姐吗?你好,今天天气真好。」

    我遇到了那个发明家魔女。

    「这叫好天气吗?」

    「当然好啦。我的列车正在大展身手,这不叫好天气叫什么呢?」

    「看来我跟你价值观不合呢。」先不提这个。「不过生意看起来的确不错呢,之前几乎不搭的客人好像都回来了。」

    我瞄了一眼她背后这么说。

    她的背后满满都是魔法师。从列车上下来的人、搭上列车的人,全部都是魔法师。

    她追随我的视线,用力点了一下头。

    「是呀!都多亏有魔女小姐,魔法师们都回来了!」

    「我吗?」

    我究竟做了什么?

    我虽然有向她抱怨,却完全没有受她道谢的道理。究竟怎么了?

    我在伞下发出疑问,她便说:

    「你说得没错,只要排除了让人不愉快的东西,客人就一个接著一个回来了!」

    她边说边从我眼前退开。

    「你看,我废除了次等人(亚尼玛)专用车厢,把车厢全变成魔法师专用车厢了!」

    说完她莞尔一笑。

    「…………」

    前方的车厢也都是魔法师。

    最前面车厢也好、其他的车厢也罢,全都被魔法师们占满。

    「果然,让次等人(亚尼玛)跟我们一起搭列车实在是太超过了对吧?难怪会这么不愉快。我一直没有发现这个盲点。谢谢你,魔女小姐。」

    「…………」

    「现在我的列车可是大获好评喔。能搭著列车,指著走在雨中全身湿透的次等人(亚尼玛)大笑,可以纡解每天累积的压力。」

    「……这样啊。」

    从列车上走下的魔法师们撑著伞在大街上散开。一跟衣衫褴褛用破布代替伞挡雨的人、或是低头抱著行李奔跑的人擦身而过,魔法师们便指著他们讪笑,溶入街景之中。

    「魔女小姐也来吧?你不想坐在列车里观赏那群可悲的动物吗?」

    我摇了摇头。

    「我没有那么恶劣的兴趣。」

    「哎呀真可惜,看来我们兴趣不合呢。」

    听了这句话,我又摇了摇头。

    我叹了口气,抬头望向最讨厌的雨,接著这么说:

    「是价值观不合。」

    跟这个国家,也跟你。


第二卷 第二章 和平的武器运用法


    「咦?喔……你们希望我把长枪跟盾牌变成最强,是吗……」

    「就是这样!要不咱们会给东村那群家伙杀光啊!」

    聚集在我面前屈膝跪地的男性村民们抬头看著我露出拚命的表情。

    将小刀绑在木棒上的破长枪,以及无法替食物保温的破锅盖,宛如垃圾般杂乱地在他们身旁堆积成一座小山。

    要我把这个变成最强?原来如此。

    「不是,这有点困难……」

    「求求你帮帮忙!咱们听说东村那群家伙跟魔女要了最强的武器!这样下去咱们会给杀光光的!」

    虽然听不太懂,但是看来这个西村跟邻近的东村相处得颇不融洽。而且,最近还发展成「喔?那么就乾脆用武力解决啊?」的紧张情势。

    只不过,用现成凑合的武器实在打不起来,无可奈何只好请魔女替他们提升武力。

    而我则是不巧在这时遇到了他们。

    这就是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嗯……不过,如果只是把武器变强,倒也不是不可能喔。」

    「不是变强!是变成最强!」

    听了看似领袖的人这么一吼,围绕在四周的数十个男人们一同喘著大气点头。讨厌,汗臭味好重。

    「把武器变成最强很简单——可是有一个问题。」

    「啥问题?」

    「你们付得起吗?我不是不能变给你们,可是很贵喔?」

    「去对面的魔女可是免费帮他们变啊!那么咱们也——」

    「还是要当作没这回事呢?」

    「…………」

    「怎么办?」

    「……具、具体来说要多少钱?」

    「…………」

    我陷入沉默竖起一只食指。

    「什么!居然只要一枚铜币就好!实在是有够便宜啊!」

    「强化武器酌收一枚金币。」

    「一枚金币就愿意帮咱们全部做好吗!还是有够便宜啊!」

    「一件武器一枚金币。」

    「一点都不便宜……」

    「我不是说过很贵了吗……」

    从那堆垃圾山估算,光是强化武器大概就能进帐八十枚金币吧……哎呀,垃圾山突然变成宝山了呢。嗯呵呵。

    然而,不出所料,既然是只凑得出这种武装的村落,在经济上想必也很不充裕。我看见绝望在我周围双膝跪地的男人间扩散。

    「求、求求你算咱们便宜一点,魔女大人……」

    「哎呀~这已经是最便宜了耶。」

    「……对、对了!既然如此,请让咱们事后付款!魔女大人把咱们的武器变成最强,咱们再去东村抢钱给你怎样!」

    「啊,抱歉。强化武器时不接受事后付款。」

    「……为啥?」

    「会影响我的工作意愿。」

    「可是,咱们又没钱,先付实在是……」苦恼了一阵,看似领袖的人说:「不能用东西代替吗?」

    「要看是什么东西呢。」

    「真的假的!水啦你们几个!把那个拿来!」

    嘿!一声精神抖擞的回答,看似小弟的人们就这样在我眼前解散。

    接著,他们拿了那个回来。

    一群人在等著的我面前恭恭敬敬地摆好大量的蔬菜,数量多到我一个人拿不完。有这么多蔬菜,光吃这些似乎能活上一个月。

    「这是村里种的各种蔬菜!请你笑纳!」

    「……不是,你就算拿这么多菜给我,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只能想见在路途上放到坏掉的未来。

    「请你笑纳!」

    「…………」我叹了口气。「还是当作没这回事吧。既然你们付不出钱,又只拿得出这点东西,我也没有义务替你们强化武器。」

    「——请您稍等,魔女大人。」

    在我一口回绝的同时,看似领袖的人的太太从旁插嘴道。

    她以冰冷的眼神望向因绝望而消沉的男人们说:

    「我们为了魔女大人特别准备了宴席,能请您代为这次的酬劳收下吗?」

    「喔?」

    「什么时候……!真不愧是俺老婆!」看似领袖的人得意地说。

    「…………」她狠瞪他一眼,随后对我微笑。「您意下如何呢,魔女大人?」

    我回说:

    「要看是什么菜色呢。」

    总之先去看看状况也好。我抱著这种想法在太太的带领下来到了村子里的集会场。那是栋外观相当破旧而简陋的建筑,甚至令人怀疑里面安不安全。

    但是太太不放过我,「来吧请进。」她如此说著,半强迫地把我拖进屋内。

    「…………」

    而说到里面究竟如何——

    里头摆出了相当丰盛的宴席。新鲜现采的蔬菜水果陈列在桌上,香喷喷的气味充满整栋建筑。现在好像还在准备,许多太太们匆忙地在会场中来回走动。

    为了让破旧的建筑看起来像样一点,室内的墙壁藏在布幔之后。布幔恐怕是各个太太从自己家里带来的窗帘,花纹与布料参差不齐,不遗余力的努力令人为之动容。

    但是,只有一个缺点。

    由于锅子上没有锅盖,动作不快点的话,难得烹调的料理就要冷掉了。甚至有些菜肴在我抵达之前就凉了。怎么会这样?

    正因如此,事态刻不容缓。

    「我立刻为你们强化武器吧。」

    回到男人们身边的我立即动工。

    我拋下欢欣鼓舞的村民们,取出魔杖朝破烂武器堆成的垃圾山使出魔法。

    效果立即显现。一闪一闪的柔和光芒包围武器,改变武器的形状。

    在光芒完全消失时,破旧的武器获得了崭新的面貌。

    「这……这是!太猛啦魔女大人!」

    焕然一新的武器使众男人们感动不已。

    绑上小刀的棍子变为枪尖如冰一般美丽的长枪。平凡无奇的锅盖则是进化为外表看似能将敌人击溃的凶恶盾牌。

    没错。

    垃圾山变成了宝山,会这么感动也在所难免。

    「顺带一提,亲手拿过就会知道,武器比外表看起来还轻还坚固。但是有一个缺点——」

    「赞啦这样咱们就赢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他们根本没在听。

    「那个——」

    「大伙儿!咱们马上就去给东村的那群家伙好看!跟俺一起上!」

    接著他们拿起武器——

    「那个……」

    「武器赶快拿好!不要白费了魔女大人的好意!」

    站到村子口——

    「…………」

    「魔女大人!感谢你!咱们一定会赢!」

    跟我行了一礼后,朝东村急奔而去。

    「…………」

    我一个人被拋在原地。

    这个进展出乎意料之外。

    「嗯……」

    都拿了最强的长枪和盾牌,真希望他们的行动能更谨慎一点。

    这样下去他们很有可能会用错方法。该不该去阻止他们?

    真伤脑筋。

    「魔女大人,会场准备好啰。」

    「啊,我现在就去。」

    还是算了吧。

    接下来就算不理他们,应该也会如意料之中发展吧。

    ○

    「魔女大人,这次真的十分谢谢您。这下村子就和平了。」

    「哪里哪里,我又没做什么。」

    我边将料理舀上盘子边摇头。真要说我做了什么,其实只不过是对武器动点手脚而已。

    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那么,这是谢礼。」

    说完,看似领袖的人的太太将一包东西递给我。

    「谢谢。」

    「里面装了十枚金币,一并包含了的费用。」

    瞄了里头一眼,里面确实装著十枚金光闪闪的硬币。嗯呵呵。

    我脱下三角帽,行了一礼。

    「谢谢你们。」

    「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这下两个村子就终于能回归和平了。」

    「就是说呢。」

    「来,请您享用吧。」

    「也是——毕竟时间不多了。」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想先跟他们解释清楚再来这里的说。

    不过,算了吧。

    我拿起刀叉,优雅地开动。

    在那之后过了一会儿,村民们才回到村子里——碰巧是我离开村子的集会场,乘上扫帚的时候。

    男人们带著和离开村里时明显不同的表情归来。

    一群人手上不见长枪盾牌,还以多了快一倍的人数,抬头望向坐在扫帚上摇晃双脚的我大骂:

    「魔女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长枪跟盾牌都只用一次就坏了啊!」「开什么玩笑!这是诈欺!」「把钱还来!」「把我们的小刀锅盖还来!」「还有棍子也还来!」「怎么会这样!解释清楚啊!」

    哎呀哎呀。

    「我依照你们的要求,给了你们最强的武器。你们还有什么不满吗?」

    「何止不满!一打起来咱们才发现,东村的家伙用的武器跟咱们一样啊!」这个村子的领袖大叫。

    「你骗了咱们吗,魔女大人!看起来这么漂亮结果根本不堪用啊!长枪跟盾牌相撞的时候两边都碎掉了啊!」

    哎呀,真糟糕。

    「哎呀~越坚固的东西就越脆弱呀,宝石不也是这样吗?」我这么说:「而且,最强的长枪跟最强的盾牌相撞,当然两边都会碎掉。因为两边都是最强呀。」

    我胡诌一番,这个村子的领袖就说:

    「可是魔女大人,你根本没说武器这么脆弱啊!」

    「我有,只不过是你们等不及我解释,自己跑掉了而已。」

    我原本想跟两个村子解释武器很脆弱之后再引导两边决战,但是他们匆忙离开,再加上我得趁热品尝料理,就变成了这样。这样是谁该负责?

    「话说魔女大人,给东村最强武器的魔女就是你吧!」

    「奇怪?我难道没说吗?」

    的确,我前些日子也在和这里对立的东村,以相同的手法将他们原本是垃圾的武器变成最强。

    不过,这件事就先摆一边。

    「我现在完美达成了你们委托于我的工作,也确实收下了酬劳,所以我要走了。」

    我缓缓骑著扫帚向前。

    从下方传来的谩骂越来越大声,甚至有人朝我丢石头。当然没有打中。

    「那么再见了~」

    实际上——

    我接受的根本不是什么「把武器变成最强」这种危险的工作。不如说,这只不过是原本接受的工作中的步骤之一。

    实话实说,我接受的委托是「除去两个村子里处不好的男人们手中的武器」。

    如是,我就用魔法拿走了他们的武器。

    由于获得了共通的敌人,两个村子的关系应该会比过去更好才对,真是一石二鸟呢。不过代价就是他们失去了金钱、小刀与锅盖。

    但只要将这些视为以和平的方式终结纷争的代价,就应该相当划算才对。

    渐渐远去的人群仍旧不停高声抱怨。

    而在他们后头,我隐约看见两个村子的委托人在集会场旁向我挥手。


第二卷 第三章 谁在追捕脱逃的公主


    秋天的森林落叶纷飞。染成鲜红的叶片轻柔缓慢地翩翩飞舞、落下,染红某条连系国与国之间的道路。

    一个少女走在宛如铺了红色绒毯的路上。

    她穿著黑色长袍、头戴黑色三角帽、胸口别著象徵星辰的胸针。由于季节寒冷,她纤细的脚上穿著黑色的裤袜。

    装扮怎么看都像是魔女的她是魔女,也是旅人。

    「……呼。」

    她停下脚步,仰望天空。眼前是一片清澈的蓝天。

    眼神略带忧愁茫然止步的她,在任何人的眼中都是位美少女。这里若是有人经过,甚至会被她美到当场昏厥的地步。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恐怕都会沦为她的俘虏吧。这就是无差别恐怖攻击吗?

    具有这等致命美貌的她究竟是谁?

    没错,就是我。

    「…………」

    啊,开玩笑的喔。

    ○

    平常在国与国之间移动时,我会跟魔女一样骑乘扫帚飞翔,但是今天我并没有这么做。

    这条道路景观如此优美,在扫帚上走马看花实在是太可惜了。

    不过另一方面是因为天气太冷,所以不想骑著吹风。

    「…………」

    而且,上回造访的国家——我记得叫做水车之都。从那里前往下一个国家,只要走这条路立刻就能抵达。

    应该就快看到下一个国家的身影了吧。

    我记得,下一个国家是——

    「……哎呀?」

    我的思考在此中断。接著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甚至当场驻足。

    有人影从这条道路的另一头接近。

    是个骑在马上的男人。他让马悠悠漫步,在路的正中间从容不迫地前进。

    男子查觉到我的视线,对我微笑。他是个金发碧眼,身穿昂贵服饰,外表善良的青年。

    他如果只是个长相帅气的平凡男子,我也不必刻意停下思考与脚步盯著他看。顶多只会把他当作风景中的一幕,与他点头行礼后便擦身而过。

    「嗨,你好。今天天气真好——这样打招呼好像有点无聊呢。」

    但是在我面前停下马的他,怎么看都是那个人。

    与其说是那个人,显然就是——

    「王子殿下?」

    他本人。

    王子脸上挂著沉稳的微笑点头道:「哎呀,你认识我吗?」

    「我在水车之都见过您胸口的徽章。」

    「原来是这样——嗯,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水车之都的王子,名字叫做罗伯特。初次见面,魔女大人。」

    他放开一只握住缰绳的手,朝我伸来。

    是在说「来握手」吧,原来如此。

    我握住他的手,说了声「您好」后,又放开他的手。

    「不过,会在这里相遇,代表你正从水车之都前往风车之都对不对?」

    「是啊,没错。」我颔首回应。

    这条路是连接国与国的唯一一条道路,也是连接我前天滞留的水车之都,以及接下来即将前往的风车之都两国的贸易要道。

    「我的国家还好玩吗?」

    「有很多水车。」

    「…………」

    「…………」

    「……咦?难道就这样?」

    「是的,嗯。」

    毕竟没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是、是吗……只有这样啊……」

    我假装没看到他失落的模样,这么问:「话说回来,罗伯特王子。您会跟我擦身而过,代表王子殿下正从风车之都返回水车之都吗?」

    「咦?啊啊……不,有点不一样。」

    「?那么是?」

    「我在找我的未婚妻。」

    原来如此。

    「我是旅人,所以没办法结婚喔。」

    「你在说什么啊……」罗伯特王子显然十分傻眼。「我的未婚妻不见了。」

    「不见了……是吗?」

    不是逃跑了吗?

    罗伯特王子点头说:

    「其实我预定即将结婚,不过对方是风车之都的公主,所以为了在水车之都举办婚礼,必须将她接回国内。」

    「原来如此。」

    对方是邻国的公主啊,真了不起。

    「话虽如此,对面似乎有人不赞成我们的婚姻。我今天早上抵达风车之都时,她正在被迫跟别人举行婚礼。」

    「…………」

    他皱起端正的脸庞,说:「那时她哭了。跟不情愿的人结婚,她想必十分痛苦吧。所以我拋弃了身为王子的立场,硬是将她带走。」

    「是喔……」

    真是浪漫非凡的进展。

    「离开风车之都时,我将她放在马拉的货车上,奔向水车之都。」

    「货车。」

    当她是货物吗?

    「但是我在半路回头一看,她却不见了。一起离开风车之都时,她明明在货斗上吃著可颂面包的说。」

    「难道不是掉下来了吗?」

    「是啊……所以我现在正在找她。」

    「原来如此。」

    是被掳走了、还是发生意外、又或者是逃跑了。会是哪个呢?听王子的说法,很有可能是因为意外,一不小心拋下了公主坐的货车。

    但现阶段还很难说。

    「风车之都的公主——她是个有著卷卷的金发,以及熊熊燃烧红色双眼的美女……你有看到她吗?」

    「我从水车之都一路走来这里,可是王子殿下是我第一个遇到的人。」

    我实话实说。

    他寂寞地微微皱眉。

    「……是吗。」

    接著这么说。

    不过,我总有种背后暗藏玄机的预感。与邻国公主结婚的背后一定有什么内幕。

    比如说,是为了联系两国的政治联姻之类的。

    「您跟公主是在哪里认识的呢?」

    我刻意兜了个圈子问。

    「嗯?战争结束十周年的纪念派对上,我对她一见钟情。」

    「喔喔,战争结束啊。这样啊这样啊,水车之都跟风车之都间曾有过战争吗?原来如此。」

    果然是政治联姻吗?

    「不过那已经是超过十年之前的事了。风车与水车对彼此相邻却相似的存在看不顺眼,最后演变成了战争。」

    「明明彼此相似吗?」

    「『正是因为相似』才对。身旁一直有个跟自己很像的人很不舒服吧?以此为起因,两国常为一点小事冲突,最后演变成战争……我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战争时代战火最烈的地方,一时还曾因士兵的鲜血染红,取做『鲜血商路』这个名字。」

    「……这种命名品味真差。」

    我不经意地向下一看,看到染成鲜红色的商路。

    只不过将路染红的不是血,而是飘落的红叶。

    那是鲜明而艳丽的红。

    「虽然在彼此互相承认之前花了不少时间,但是和平终于到来。我一旦跟她结婚,两国的友好关系一定会更加深厚。」

    「公主殿下也愿意接受吗?」

    「当然,否则不会订下婚约。」

    「……嗯。」

    原来是这样。

    我原本以为是罗伯特王子逼婚,迫使不愿结婚的公主殿下逃跑——看似并非如此。

    我点头说:

    「我如果在哪遇到了她,会再通知您。」

    说完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啊,有劳你了。那时还请你跟她说前往水车之都,我们还得举办婚礼——」然后罗伯特王子说:「对了对了,顺带一题,你如果帮我找到她,我就给你十枚金币作为答谢吧。」

    什么?

    「原来如此,我会全力而为。」

    「麻烦你了。」

    「好的,包在我身上。」

    我不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纯粹只是想帮助王子而已。不,我说真的。

    …………

    不过有钱人就是这么会差遣人呢。毕竟有财力这最强的武器,基本上什么都做得到嘛。

    我看著王子优雅离去的背影,在心里这么想。

    ○

    跟罗伯特王子道别后走了一会儿,我又在前方看到了别的人影。

    盯著对方看好像很没礼貌,所以我只好侧眼偷瞄了那个人好几眼。

    「…………」

    那是个漂亮的女性。

    但是毫无疑问,她不是风车之都的公主殿下——长相实在相差太多了。

    她的长直发有如火焰般鲜红,身上的服装也和公主殿下会穿的礼服不同,而是带给人凶狠印象的红色盔甲,更恐怖的是她的腰际还系著长剑。

    在染成一片鲜红的道路上,身穿红色盔甲的红发女性。

    这么一个人从我身旁经过。

    嗯……好可怕。

    「喂。」

    ……突然。

    锐利的嗓音从我的背后刺来。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问了声:「……什么事?」

    「你刚才在看我对吧?有事吗?」

    「没有,没事——我只不过是有点好奇而已。」

    「好奇?好奇什么?」

    我微微将视线转向下方,看向她的盔甲。「看到穿著这么危险的人若无其事地走在路上,难道不该好奇吗?」

    「别好奇就好。」

    「这不算回答喔。」

    「…………」

    「……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明知故问。

    答案十分明显。

    她从风车之都的方向走来,又身穿盔甲,代表她应该不是流浪中的旅人。

    而从她穿著盔甲这点看来,可以想到她站在守护什么的立场。

    换言之——

    「其实,我国的公主失踪了。」

    我就知道是这样。

    「失踪吗?哎呀呀真糟糕。」

    「你有看到她吗?她是个有著卷卷金发的美女。」

    「完全没看到。」

    我没看到这种女生呢……但似乎闹得很大。

    这下到了风车之都或许无法好好安顿,甚至有可能举国上下都已陷入恐慌。

    「……是吗。」她皱起眉头开口说:

    「你如果见到公主,麻烦帮我带她去风车之都。」

    哎呀?跟罗伯特王子相反方向呢。

    …………

    我用力点头说:「好的,当然我正有此意——话说,请问大名?」

    「罗莎米亚。」

    「那么如果找到她,我就带她去找罗莎米亚小姐。」

    「拜托了。」

    「好的。」

    我不敢保证就是了。

    ○

    肚子饿了。

    已经中午了吗?

    「…………」

    我肚子饿的时候,不知怎地嗅觉会变得特别灵敏。即便是在寒冷刺骨空气中,里头只要混杂著食物的香气,我也能立刻察觉。

    像「啊啊,这里有很美味的味道喔」这样。

    「…………」

    就是这样,我闻到不知从哪飘来的食物香味,在路上停下脚步。

    有香味,非常好吃的香味。

    这究竟是什么——啊,是面包。是面包的香味。这里飘著些许面包特有的微甜浓郁香气。

    「前后都没有人影……所以说——」

    我闻香离开干道,走进森林里。这里绝对有面包不会错。

    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味道也越来越浓厚。

    接著——

    「嗯唔……!」

    树林中的某棵树下。

    有个坐在地上、衔著可颂面包、一脸讶异看著我的女性。

    她的大腿上放著装有大量可颂面包的篮子,身穿昂贵的白色结婚礼服,金色的头发有如波浪,红色的双眼瞪著我一动也不动。

    ……看样子。

    闻香而来的我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您是公主殿下吧。风车之都的。」

    「…………!」

    她的肩膀一抖,匆匆忙忙吃下手中的可颂面包。

    比起回话面包比较重要吗?这样啊。

    她咀嚼了一阵终于把可颂面包吞进肚里,瞪著我瞧。

    「你是什么人?在问别人姓名之前,应该先自己报上名来,真没礼貌。」

    我可不记得自己问过她的名字,只不过是确认她的身分而已。

    「……灰之魔女,伊蕾娜。我是个旅人。」

    「是吗,伊蕾娜……真是个好名字。我是雪克莉。如你所说,我是风车之都的公主。」

    「堂堂一国公主在这里做什么?」

    「你看不出来吗?我在吃午餐。」

    「话说那个可颂面包可以分我一个吗?」

    「啊,请便。」

    「谢谢。」

    我躲在树荫下,一面在雪克莉公主身旁啃著可颂面包,一面询问她所身处的状况。

    我暂且没告诉她我遇到了她的未婚夫罗伯特王子。我还没舍弃政治联姻这个可能。虽然我不是怀疑王子,但为了得知两人的真意,我判断这是最好的选择。

    首先,我从简单的问题开始问起。

    「您不回国吗?」

    「有可怕的坏人在追我,想回去也回不去。」

    「……可怕的坏人吗?」

    「是的,是想破坏我幸福的可怕坏人。」

    哼嗯。

    这跟罗伯特王子说的话一致呢——换言之……

    「难道说,是想逼你结婚的人吗?」

    「没错,就是那个人……你知道他吗?」

    「是的,算是——我或多或少听过传闻。」

    「……你是听谁说的?」

    我感觉到雪克莉公主微微绷紧身体。

    她想跟邻国的王子结婚,但故乡内若是有人——借用她自己的话形容,便是想破坏她幸福的可怕坏人——想要阻挠,她势必会更有戒心。

    故乡内有人,这么说也代表敌人可能不只一个。

    哎呀糟糕。

    还是订正一下好了。「请别担心,我是从您的情人口中听说的。」

    「哎呀,那我就放心了。」

    她松了口气轻抚胸口,又咬了一口可颂面包。见此,我自己也啃了一口。

    那么就再问一个问题吧。

    「那么,您不回到情人身边吗?」

    「可怕的坏人有可能在附近闲晃呀?所以我要待在这里等。」

    「边吃可颂边等?」

    「是呀。」

    「可是味道会被发现喔?」

    「能凭可颂的香味追到这里的怪物,据我所知恐怕只有你一个。」

    「哪有这种事。」真没礼貌。

    「那你闻闻看,有哪么香吗?」

    边说,雪克莉公主边把吃到一半的可颂面包送到我鼻子前。

    我一口吃了下去。

    「真好吃。」

    「……为什么要吃我的?」

    「隔壁的草看起来比较绿。」

    「草应该都一样才对呀。」

    「那就更是如此了呢。」

    一如相似的邻国容易引发纷争。

    我吃下手中剩下的可颂面包,接著站起身。

    「好了,玩笑开到这里,我们走吧。」

    雪克莉公主抬头看我,问了一声「……去哪?」对我投以充满不安的眼神。

    「你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话吗?我要在这里等我的情人。我才不想遇到可怕的人。」

    「可是,一直待在这里也有可能会被可怕的坏人发现喔?」

    「…………」

    我对陷入沉默的她说:

    「您的情人要我找到您后带您过去,公主殿下。」我朝她伸手,「这是请我吃可颂面包的回礼。就让我来担任您的护卫吧。」

    ○

    罗伯特王子与罗莎米亚小姐。

    这两个人的共通点在于,两人都在寻找现在走在我身旁的她——雪克莉公主。

    虽然这只是我独断的推测,但这两人其中一个,应该和雪克莉公主口中的「可怕的怀人」有关。

    因此,这两个人所说的国家才会不同。

    也就是只要选错,我就会把雪克莉公主交到坏人手中。

    究竟该相信谁——只要能跟雪克莉公主开诚布公地沟通,答案一定会自然而然地浮现。

    「……奇怪?这个方向不是水车之都吗?」

    「是的,您的情人在那边等您。」

    思考到最后——

    我朝罗伯特王子所在的方向前进。

    若要相信其中一方,我选择罗伯特王子。

    罗莎米亚小姐听了谁的指示寻找雪克莉公主至今未明。而且,命令她的人也有可能是要逼婚雪克莉公主的可怕坏人。

    既然要在两人中选择其一,选择罗伯特王子还比较恰当。即便对方是曾经发起战争的邻国王子——不,再怎么说战争早在十年前就结束了,现在也有一定的贸易往来,并不是非得将这点纳入考量。

    我转向雪克莉公主说:

    「不过,在太阳下山前应该会到。在那之前就请公主当作散步随我来吧。」

    「好的……」雪克莉公主的脸掩上一抹忧愁。「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是指?」

    「为什么我的情人在水车之都等我呢?」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破坏你幸福的可怕坏人可能埋伏在风车之都,难道不是这样吗?」

    而且,他是水车之都的王子,在自己的国家等待应该十分自然。

    雪克莉公主垂下头。

    「好不容易就要举办婚礼了说……这么一来在正式结婚之前还得等上一阵子了呢。」

    接著她这么抱怨道。

    「关于这件事不必担心。听说当初原本就预定在水车之都举行喔。」

    「……?举行什么?」

    「什么,举行婚礼呀。」我对将头偏向一旁的雪克莉公主说:「您不是打从一开始就预定在水车之都结婚吗?」

    就在我说到这里时——

    雪克莉公主的脚步停了下来。

    「你在说什么?」

    她对我投以怀疑的眼神。

    我感到一股异样感——某种出现很大出入的异样感。

    先暂时回归原点好了。

    「您的情人是罗伯特王子对吧?」

    然而——

    「不是。」

    雪克莉公主摇头。

    接著,她如此宣言:

    「那个人是破坏我幸福的可怕坏人。」

    ○

    这句话使早已朝莫名其妙方向发展的状况朝更诡异方向扭曲。我还来不及做出回应,就发生了某件事。

    不,与其说是「发生」,应该说是「飞来」才对。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个男人从我们面前水车之都的方向飞来。

    金头发、蓝眼睛、发出粗犷叫声从我们身旁宛如一阵风飞过的他,终于在我们走来的路上翻倒,扬起飞散的红色树叶缓缓静止。

    这一幕宛如他的身体被地面刨下血液四溅。

    「他没事吧?」

    「……刚才的男人就是破坏我幸福的可怕坏人。」

    雪克莉公主紧握我的长袍袖子这么说。

    我觉得遭到破坏的应该是他的肉体才对。

    「但是,究竟是谁……?」

    他总不可能是看到雪克莉公主,从水车之都自己飞来的吧?

    他会飞来,就代表有个把他打飞的人才对。

    难道是被自己的马踢了吗?

    我转向他飞来的方向——水车之都的方向。

    「……唔哇。」

    然后,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如同字面上的鬼神伫立在眼前。

    「罗莎米亚……!」

    身旁的雪克莉公主呢喃道。

    缓步从水车之都的方向走来的,正是风车之都的骑士——罗莎米亚。她怒发冲冠,全身上下杀气外漏,甚至给人一股一被她碰到,脖子就会应声折断的魄力。

    不只如此,她还抱著一根树干,使威压感倍增。不小心靠近头可能会被砸烂。

    「罗莎米亚!是罗莎米亚对不对!啊啊,太好了——」

    「咦?啊,等一下,雪克莉公主!」

    我已经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了。

    雪克莉公主朝明显酝酿出杀人凶手气息的罗莎米亚直奔而去,丝毫不把我的制止放在眼里。

    她的模样如同与情人重逢的少女。

    …………

    ……嗯嗯?

    我有股不祥的预感——可是,不对不对,怎么可能?

    「公主殿下!」

    故事拋下脑袋还来不及处里的我继续进展。罗莎米亚小姐为了迎接朝她扑去的雪克莉公主张开双臂。

    你问我她手上的树干怎么了?

    丢掉了。毫不犹豫地丢了。

    「公主殿下!」「罗莎米亚!」

    两人热情无比地相拥。

    「咕噗!」

    随著我的背后传来某样东西被压扁的声音,我似乎听见某人的呻吟,但是我害怕到不敢回头。

    「啊啊,公主殿下……!太好了,太好了……」「罗莎米亚……!我好害怕……」

    …………

    太莫名其妙了,真是的。

    甚至让人想放弃思考。

    ○

    为了以防万一,我从雪克莉公主和罗莎米亚小姐两人口中确认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要大略整理两人不明不白的话,感觉就像这样:

    首先,前提是——

    风车之都的公主雪克莉跟她的贴身骑士罗莎米亚小姐是一对情侣。两人都是女性,但却是情侣。

    不过,恋爱有各种形式,这部分就暂且如此吧。

    总而言之,彼此相恋的两人,感情已经火热到无人能够介入的地步。

    可是,光是一国公主与贴身骑士结婚便足以引起某些人反感,得知两人又是同性,风车之都的国王——身为雪克莉公主父亲的脸色便十分难看。

    毕竟女儿若是同性恋就生不出小孩。

    因此国王下定决心,硬是替女儿订下婚约。对方是邻国水车之都的王子——罗伯特。

    罗伯特王子与雪克莉公主的婚约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决定,进而遭到两人猛烈的反弹。

    「父王,我对男人才没有兴趣。」

    「国王陛下,我已经决定与公主殿下携手共度一生了。」

    「罗莎米亚……」

    「公主殿下……」

    如此这般,两人难为情地告诉了我在国王面前晒恩爱的事情。

    但是国王陛下却不把两人的意见放在眼里,甚至还定下举办婚礼的具体日期。

    「——几天后,罗伯特王子会来接你。你就去水车之都完婚吧。」

    国王陛下似乎是这么说的。

    就我的推测,她跟罗伯特王子的婚约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在幕后推动了。

    我心想:果不其然,这一定是政治联姻。

    是否真是如此先摆一旁,跟罗伯特王子的婚礼使两人慌了手脚。

    接著,她们得到了某个结论。

    「对了!我们只要在跟罗伯特王子举办婚礼前结婚就好了呀!」

    「真不愧是公主殿下!」

    就像这样,两人决定在小小的教堂偷偷完婚。

    婚礼准备相当顺利,雪克莉王女终于能跟最爱的人结婚,于是喜极而泣。

    然而,他却在这时现身。

    破坏公主幸福的可怕坏人——罗伯特王子大摇大摆地打开教堂的门,将公主掳走。

    接著,他把公主放到自己的马拖著的货车上(附可颂面包),朝水车之都急奔而去。

    雪克莉公主的处理相当冷静。

    她若无其事地解开连结马与货车的绳索,自行逃脱。

    接著,她就在森林里慢慢啃著可颂面包,等待最爱的情人前来拯救她。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不是,一点都不可喜可贺……

    ○

    「罗莎米亚~!」「公主殿下~!」「罗莎米亚……」「公主殿下……」「罗莎米亚……?」「公主殿下……?」「罗莎米亚!」「公主殿下!」

    有谁能想像这种对话持续了好几分钟有多么痛苦?

    明明只是呼唤对方的名字,为什么会这么让人难为情?害羞到令人不禁想闭起眼睛塞起耳朵当场蹲下的景色近在眼前。

    「欸,吻我?」「不可以,公主殿下,有人在看。」「我不管。」「可是……」「你不爱我了吗?」「不,我怎么可能……」「那么,拜托……」「公主殿下……」「罗莎米亚……」

    …………

    让人看不下去。

    我一百八十度转身。这么做是为了逃离她们两人间诡异的气氛,绝对不是为了看他。

    「……嗨,刚才才见呢。」

    回过头我看到他站在眼前。

    被罗莎米亚一把拋开的树干直接砸中的他站在我正后方露出和蔼的笑容。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头还血流不止,但毫无疑问,就是他没错。

    「您是王子殿下吧。」以防万一,我又问:「您还活著吗?」

    「正是在下,我是水车之都的王子。而且不必怀疑,我还活著。」

    「原本以为被树干砸到的您受了重伤,结果您意外耐打得很呢。」

    「那点程度的攻击连屁都不算。」

    「你究竟是什么鬼……」

    「水车之都的王子。」

    不是,不是这样……啊啊,还是算了吧。

    每句都要吐槽会没完没了。

    「话说回来,您看到这一幕做何感想?」

    盛大误会一场的王子看著眼前热烈相拥的两人。

    「啊啊……感觉有点心跳加速……」

    「难道不是因为您的头在喷血吗?」

    「好像有什么新的东西正在觉醒……」

    「哈哈,殿下果然伤得不轻呢。」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

    「原来是玩笑吗?」

    「……大概有一半是认真的吧?」

    「果然伤得不轻呢。」

    (插图)

    「不晓得会不会好?」

    「已经太迟了吧。」

    「…………」

    「所以,您说呢?」

    「啊啊——既然看到了这一幕,果然还是不得不承认呢。」

    「?您在说什么?」

    罗伯特一如往常面带微笑。

    「刚才呢,我被骑士小姐用树干痛殴的时候听她说了不少。她说,我被风车之都的国王骗了,还有真正的情侣不是我跟公主,而是骑士小姐跟公主等等。」

    「是喔。」

    「我那时还无法相信,但是看到她们两人就懂了。看来,我只不过是被当成猴子耍了呢。」

    「…………」

    的确,您说得对——我不能这么说,只好保持沉默。

    「女生跟女生……真赞……」

    一国王子在我身边脱口说出诡异的话,我也假装没有听到贯彻沉默。

    旁观了一会儿罗莎米亚小姐与雪克莉公主莫名其妙的对话,罗伯特王子终于一本正经地开口说:「我还是放弃跟她结婚吧。」

    「是吗,那还真是意外。」

    「——不过,有一部分是因为不得不放弃就是了。」

    「…………」

    毕竟她对罗莎米亚以外的人没有兴趣呢。

    「而且,有件事我不得不回国处理。」

    「喔?」

    「我想将同性恋爱合法化。」

    「啊,是吗。」

    「反应很薄弱呢。」

    「我有点傻眼。」

    「……也是,现在感到反感的人一定还很多吧。不过,我想肯定有很多人像她们两人一样,跨越性别的障碍相爱。只要国家愿意承认,往后国内一定会比现在更和谐。」

    原来如此。

    「……实际上呢?」

    「女生跟女生……真赞……」

    「…………」

    我一闭上嘴,对面两人的嬉闹声便传进耳中,如同只有那里盛开一片花海。

    我将来若是不再旅行,决定要在某个国定居,应该也不会选择位于这条路尽头的国家吧。

    「啊,这么说来……」

    我叫住迈开步伐的王子。

    他回过头,和蔼地微笑(但是满脸是血)。「什么事?」

    「…………」我朝他伸出一只手。

    「?什么?」看来他没看懂我的意思,将头侧向一旁。

    所以我刻意摆出笑容对他说:

    「您欠我十枚金币。」

    接著再补上一句——

    我依照与您的约定,找到公主了。

    ○

    在造访某国的时候,我无意间听到风车之都与水车之都的传闻。

    在那之后,两国都成为全面承认同性恋爱的国家,似乎使国家更进一步发展,又好像没有。

    至少,两国间的交流确实较过去更为频繁。

    特别是风车之都的公主与同性结婚,使至今为止隐瞒自我的同志们更为活跃。

    水车之都则是为了鼓励女性与女性结婚,由王子慎重发表了「女性与女性结婚可以拿到补助金喔!」的政策。

    结果就是伪造女性间婚姻的案例层出不穷,引发了不小的麻烦。

    就像这样,只有水车以及只有风车的国家获得了奇特的特色。

    造访两国的旅人好像变多了。

    只不过人口似乎有减少的倾向。

    不知道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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