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击手【小说】

傍晚，天色阴沉，星星躲藏于乌云中，街道乌黑黑一片。自高处下望，仅仅酒吧和拳击场灯火长明。

钟声敲响，莫多和他的最后一个对手走入擂台。两人握手后走向各自的角落，对方下压身子，调整步子。眼睛死死盯着莫多，他又高又壮，几乎同莫多相当，皮肤乌黑，浸着汗水的光亮。莫多则掀起自己脖颈上缠着的围巾，丢给看台上的观众。于是欢呼声大作，人群激奋。对手紧绷的神经触动向前冲去，下一秒，莫多闪身不见， 而他的头不可抗拒的扭曲，眼睛中反映着微笑的男人。眼神涣散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1，2，3，4，5，6，7，8，9。”裁判读秒快了些，门口走进来一位女人，女人撑着门，似乎只停留一会，莫多扭头看去。“今夜的胜利者是——莫多！”

莫多主动地拎着牵起裁判的手，随后迅捷地鞠了两个躬，翻身跳出擂台，和那个女人一块匆匆地出去。

“索菲亚”莫多凝视着她，加快步伐，把脸弯下去贴近。

“嗯？”索菲亚穿得严严实实，长靴踏进雪里，主动把嘴唇对准了莫多。

两人一直吻到停车位前。索菲亚钻入驾驶位，和副驾驶位打了个招呼。莫多钻进后座，拿起上面的衣服缓缓地套上去，似乎冬日的雪只是爱神为他们准备的盛宴。

“莫多，这位是卡里达，没和你打招呼，我很抱歉，今天和她一起喝酒好不好？”她声音甜甜的，卡里达对着莫多笑着。莫多打量了一下卡里达，卡里达的脸小巧可爱。至于打扮，莫多是个拳击手，尽管如此他也能看出卡里达的穿着有着英国人的气质，故而显得有些骄慢。

“咻！”卡里达比划了一个火箭发射的动作。

“咻。”莫多把衣服套到底，对着她双手一起模仿她的动作，蹩脚又滑稽，他平时聪明得很，一看对方的脸就能明白对手要怎么打。“当然不错，可和两位美女一块喝酒，我可不想再和人打架了。”

“索菲亚，你男朋友真棒。”她羞红脸，不再看莫多，转向开车的索菲亚。

“嗯。”她专心致志地瞧着前方的路，小心翼翼不往雪堆冲。“去哈斯卡酒吧？今晚不太好去迪卡酒吧，这近，酒的味道也凑合。“

莫多和卡里达点头赞成，之后的车程中莫多变换法子讨卡里达开心，或像孩子一样撒娇，或像大叔一样叹气，或像诗人一样忧郁。卡里达却不为所动，和索菲亚一块凝视前来，目光要融化积雪。

车窗外寂静无声，住宅都熄灭灯火，走夜路的猫狗也见不着。车内坐着三个人，暖洋洋却和寂寥一同，使人更加惆怅。腕表的时间才走到八点，车窗映出莫多的面容，鼻子大得惊人，衡在脸中央，无论谁都会先看到这鼻头。头发乱糟糟，眼睛无神，嘴唇薄薄的勾勒出残酷的弧线。男人最淫邪的欲望能在他的面孔中察觉。

很快就到了哈斯卡酒吧前，气氛一下热闹起来，男女的欢呼声从内部传到车内。巨大的椭圆形建筑正面挂着“哈斯卡”，由彩灯变换着颜色彰显。整个酒吧从外面看也是黑漆漆的，正门走入穿过长而狭窄的玄关，也阻断内部的灯光。

在前门停下车，莫多抢先窜下车，到副驾驶位恭候卡里达，伸出自己的手请求挽着他一块入内。卡里达握住这只粗壮狰狞的手，被它拉了出去。挽住时，上面突起的青筋硌得她稍稍侧开身子。索菲亚去停车。

这时两人已经选好位子，向侍者点了酒和蛋糕。酒吧内有热气，卡里达松下她的围巾，放在桌上。

“卡里达小姐。”莫多拿起那块精制的围巾，用大拇指指向他身后的一桌醉鬼“能让我戴着吗？”

卡里达隔着莫多看过去，一群人衣冠不整，互相大肆吹嘘，言谈粗鲁。当他们发现卡里达在看他们，便吹口哨。

“为啥？你怕他们。”卡里达歪了歪头，轻蔑地看着莫多。

“我们是来喝酒的，如果要看打架，明天我有场次。”莫多摩挲围巾，那是丝绸的，让他想起故乡。“再说，我离家太久了。”

很快，侍者送来三份蛋糕，五瓶葡萄酒，一打啤酒。索菲亚恰好回来了。

“运气不错，就像我可爱的莫多今天也没挨一下打。”相较而言，索菲亚不仅仅更高，而且更有成熟女人的气味。即使是那群混混也能分辨出来。“亲爱的，我没吃晚餐，你能不能把蛋糕让给我吃？”

“好。”莫多裹上围巾，看着撒娇的索菲亚，庆幸她才是自己的女友。莫多拧开一瓶葡萄酒，拿两只杯子放在女士们面前，满满斟上一杯。自己则一罐又一罐喝啤酒。看着索菲亚吃蛋糕时鼓动的腮帮，垂露的发丝，时而莞尔一笑。

两位女士交谈甚欢，莫多时而凑合着应两声，总的来说只是不断地喝啤酒。思索别的事。结果喝多了，红着脸向索菲亚说去上厕所。

当莫多出来时，他心情极好，运动完后的不适消失，肠胃既不空也不满，恰好。然而极乐意味着灾难，那群浑身酒气的混混竟然越过他的位子，搭讪两位女孩。要说搭讪卡里达这位单身女士也罢，结果竟然九个人围着索菲亚动手动脚，侮辱她。

莫多强壮的肌肉鼓动着，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刚刚来到这时的样子。年轻鲁莽，身强体壮，到处惹是生非。只要谁敢多看他两眼，他就饶不了他。不管对手身边是多少人也不管对手多么强壮。他就要死命要对方打架。所以始终伤痕累累，看医生花光了他的钱。流浪时他邂逅了索菲亚，之后好好干活生活，两人结婚领证。始终像刚刚认识时那样亲密。唯一的变故便是当作娱乐的拳击莫名其妙变成他的主业。

如今他成熟许多，别人对他吐唾沫星子他也会微笑着回应，因为一旦受伤索菲亚就会抱怨担心。

“嘿，小妞，胸真挺，你们刚刚那个小伙子呢？他可真眼熟，是你的情夫吗？”秃头男大声嚷嚷，而且作势就要摸索菲亚。粗短的手上全是脂肪，索菲亚啪的一下的打开，结果被一边的男人扇了一巴掌。又是一阵辱骂。

一边的卡里达遇到的情况更糟糕，那完全就是只大猩猩，那个黑人，竟然打算把她带走。

酒吧里其他人看着这情况，都束手不前，静默着观察，似乎受到侮辱的不是同胞，不是活生生的人。

“这要是在我老家，早就完蛋啦！”莫多飞奔到他们面前，怒吼一声。把秃头男吼醒了。

“嗯？哥们，别找不痛快！”他转过来，剩下的人陆陆续续围着他。

“卡里达，保护一下索菲亚。”莫多说完，便提议一块到外面解决。

那光头倒是不含糊，勾着莫多的肩就出去到酒吧后面的小巷。路上，这群人点了烟夹在手上，在黑夜里明显无比。莫多跟着点了烟。光头领着他走在面前，另外九个人散开来，有的靠在柱子上抽烟，有的干脆在后面站着。

”哥们。”秃头男把着莫多的肩膀，把他转过来，生硬的手感使他停顿了一下。“你是那荡妇的情人吧？”

光头男的烟星子落到那块珍贵的围巾上。他仍是那少年，适才他们对卡里达的窥伺已经使他不舒服，现在则更是恼火。光头男看着莫多发抖的身子，轻松一笑，看着莫多往回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莫多身体一沉，庞大的身体迅速压过去，厚重的衣物下残忍的大块肌肉的移动清晰可见。宛如巨象的手臂向下弓，全部的肌肉绷在一起，化成整体。然后迅速释放全部的力量，猛地击打光头男的下颚，他径直飞出去，下颚飞到莫多身后。躺在地上的光头男四脚朝天，不住的踌躇着。

那些小弟一下自反应过来，一左一右的夹击。莫多迅速向后闪身，避开一击刺拳。其实这一拳打在他的肌肉上，不会有任何伤害，但一想到他们的所作所为，便怒不可遏。

莫多双腿成前后开叉，迅速抬身回去，挺动腰部，一记摆拳打昏了他。右手边的小伙恰好撞在莫多的另一个拳头上，也昏过去。

其余混混围着莫多，既不靠近也不后退。刚刚那个调戏卡里达的黑人慢慢悠悠的从后门走出，看见大家伙围着那个小伙子。便挑衅的上前去，作势拿烟头烫莫多的围巾。

莫多没有闪退，轻飘飘的挥动拳头，把那没必要形容的家伙撞在柱子上。猛打使他在柱子和拳头间来回跳动。

其他混混很有义气，没有跑。打到解气，这具巨大身体里储存的能量尽数耗尽，莫多故作游刃有余地样子，装模作样的饶了他们。甩给他们一笔钱。

晃荡着走回去了。同时暗暗记下这帮家伙的样子。

回去后，看见索菲亚脚边躺在一个血肉模糊的人。索菲亚也看见莫多，朝他举起沾着血的手挥了挥，半路回想起手上的痕迹，又不好意思的脸红了。

今天晚上的聚会泡汤，本打算去山顶的一家俱乐部跳舞，出了这事便也没有兴致。不过毕竟打得痛快，拳场赚了不少钱，明天便休息，度过一个平和的日子。

三日后的晚间报纸中的一个角落里记录着这么样一个消息“：迪卡酒吧附近小混混火并，死伤三人，涉事者七人已经尽数拘押，各位市民放心。”这条消息上面则是一张巨大的照片，和大段的报道，是莫多第100次连胜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