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殁境追命人】4:序章-4
(封面:かたきり片桐,拍摄于日本)
从马车上下来的五名“高台人”来到了处刑台附近的建筑,从这里可以更好地观察到整个处刑过程,他们想要亲眼看到仇步寰死去,看到他的头颅被重锤击碎,那样才能够确保他那种邪恶的意志不会蔓延开来。
“他在看什么?”其中一名瘦瘦高高的高台人问。
“谁知道呢,也许是在悔恨吧。”另一名体型肥硕的高台人冷笑着说。
“但愿全能神阿罗萨能够彻底清除他的灵魂,并保佑这世上再不会出现这种邪恶的东西。”戴着眼镜,年事已高的高台人说。
“这样一来,我等所期望的太平盛世也就此奠定了吧。”几个人当中最年轻的一名高台人说。
“各位朋友,请务必要冷静。这或许就是人类作为生物尚不成熟的部分——”穿金色长袍的老人将双手背在身后,从露天阳台往下看去,处刑台及其周边地面发生的一切被他尽收眼底,他咬紧了后槽牙,面部肌肉都为之颤动,背在身后的双手不由得使力握成拳,仅仅只是看到处刑台上那个将死之人,他都恨不能亲手将其碎尸万段。
“他的贱命,都不配给我的儿子送葬。”他恶狠狠地说道。
此时,处刑台上,两名壮汉已准备好各自的刑具,“持刀手”的刀刃锋利度已到了吹毛立断的程度,“持锤手”浑身散发着热气,汗水在阳光的反射下,使他的身躯看上去闪耀夺目。二人先后来到仇步寰身旁,持刀手站立在仇步寰的左侧,这样一来,持刀手就可以用惯用手的右手发力,将刀刃从右上至左下斜向挥斩,用到腰腹的力量,可以顷刻间就使仇步寰人头落地。
持锤手则站在仇步寰右前方大概两步的位置,等到持刀手的动作结束,他便顺势挥动巨锤,将仇步寰的头颅砸成碎末。
最后一步,由红袍男子上前替仇步寰戴上头罩,这么做一来是为了防止他脑中的内容物在猛烈的攻击下四溅看来,二来也是因为某种迷信,认为死人会记住临死前看到的人的模样,死后就会找到这个人并附身在其身上,遮住他的眼睛,就能够避免发生类似的事情。
随后,红袍男子退后两步,双脚并拢,双臂敞开,整个身体呈一个十字,此时正值午时,他面朝太阳,诚恳地吟诵道:“愿全能神阿罗萨保佑世人,愿这邪恶的灵魂从这世上彻底消去,愿吾等的荣光永世长存,阿罗萨,伟大的阿罗萨,全知全能的阿罗萨。”
说完,他转身,背对着仇步寰跪下,将头磕在处刑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持刀手双手握紧刀柄,将大刀高举起来,正午的艳阳使刀锋如同镀了一层金边,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处刑台的正中央。
就在这时,场内,刮起了一阵风。
那风穿过人群,拂过人们耳边时,像是带去了一丝轻语,使得场下的人们躁动起来。
“怎么回事?”高台上的人察觉到异样,金袍老人直觉不妙,随即扑到露台扶手边,大声呼喊——
“动手!就现在!”
声音没能顺利传达到持刀手的耳朵里,因为此时吹得是北风,而高台人所处的位置,却是位于处刑台的南面。
“该死!来人!赶快让他给我动手!”金袍老人愤怒地拍打着护栏,侍从们随即从三楼的露台处跑下,然而街道上拥满了躁动不安的人群,他们短时间内无法突破人群,声音也被人们所发出的细碎的说话声掩没。
持刀手见气氛不妙,有些犹豫不决起来,尤其是当他看到远处高台上冲他手舞足蹈的金袍老人时,由于听不清楚对方究竟在说些什么,因此他更加不敢妄自定夺,原本悬在空中的大刀,又慢慢地坠了下去。
“你在做什么?为什么把刀放下了?”持锤人反倒等得有些不耐烦,对持刀人说道。
“我感觉事情不太妙——”持刀人将刀彻底放平,就在这时,处刑台上的风向发生了改变,原本凌厉的北风忽然变成了一股由南面吹来的暖风,突如其来的变化令两名壮汉不禁发愣,身旁却传来红袍男子的喊叫声。
随着那恐惧的惊叫声望去,他们发现红袍男子正以一种惊恐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那名男子——仇步寰,他仍然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然而刚刚吹来的那股暖风,却将他头上的罩子掀飞,此时此刻,他的脑袋以一种极为可怕的角度仰面向上,两眼流出血泪,嘴角上扬着,宛如在嘴上衔着一轮弯月。
哈哈哈哈。
仿佛有人贴在身后发笑似的,处刑台上的另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然而那笑声不止,且愈来愈癫狂,红袍男子颤抖着翻开书页,然而书本却从他的手中跌落,滚动到仇步寰的面前,他不敢去拿回来。
那笑声更加清晰了,也更具有力量,伴随着自南边来的暖风,刑场旁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不间断,仿佛发笑的人根本就不需要换气,同样的音调,同样的声音不断地在耳边重复着,直到高台人的侍从赶到处刑台下,大声喊道:“动手!就现在!”
持刀手举起大刀,核心肌肉群尽数发力,刀刃从斜上方加速落下,摩擦空气时发出尖啸声,精准地落在了仇步寰的颈部。
持锤手随即抡动巨锤向前砸去,然而当他抡下巨锤的那一刻他就意识到有怪事发生。
仇步寰的头没有向前滚动,因为在它滚动的路径前方,是刚才红袍男子手中跌落的书本。
巨锤砸在了平台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凹陷,整个处刑台都为之颤动,持锤人立刻抡圆了胳膊,使锤子尽快回正,从而进行第二次砸击。
而就在这时,那颗头颅却滚动起来,凹陷的地面使那一小片区域产生了一定幅度的倾斜,头颅也随之转动,正好在面朝持锤人的时候又靠在了书本上停止了滚动,持锤人不可避免地与那头颅进行了短暂的对视,仅一个瞬间,他便停下了动作,感觉身体里像是窜进来一股邪气,所经过的地方都被这股邪气尽数侵染,手中的巨锤宛如沉重了数倍,仅仅只是抓握住,就让他感到痛苦。
“喂!你干什么把锤子放下了!”持刀人拔高了声音喊道。
“我,我……”持锤人连说话都换不上气来,锤子也从手中掉落,整个人应声瘫倒在地,双目上翻,口吐白沫起来。
“一群没用的东西!”金袍老人见状从阳台上跑下来,拿出护卫腰间的火枪便朝天发射,他咒骂着踢开挡路的人群,径直朝着处刑台的方向走去。
“一帮没有主见没有价值的贱民,就为了什么狗屁自由,为了什么狗屁人权,害死我的儿子!!”金袍老人甩掉头上的金冠,扯烂身上的金袍,大步流星地踏上了处刑台的台阶,上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红袍男子从处刑台上推了下去,并从高处指着坠落的红袍男子怒骂道:“没用的废物!就是因为养了一帮像你这样连给狗擦屁股都做不好的废物,我的儿子才会死了!!”
他扭头愤怒地看向持刀人,伸手吼道:“把刀给我!”
持刀人迅速照做了,没想到对方拿到刀的第一件事,就是砍在了持刀人的头上,随后他将刀拔出,一遍又一遍地劈砍着旁边已经晕倒过去的持锤人,边砍边骂:“畜生!狗奴才!废物!贱民!下贱的东西!”
直到那持锤人都已经不会动弹了,老人这才抛掉手中的大刀,使其随机落在处刑台下方的某处,转而拾起了那柄巨锤,只是刚才的一通发泄已经耗掉了他不少体力,加上其年事已高,剧烈运动带来的消耗已不再像他年轻时那样短时间内便能够恢复,疲惫的同时也使他冷静下来,他拖着长柄锤行走到仇步寰的前方,却将锤子放下,转而捧起了仇步寰的头颅。
看着那静止而扭曲的面容,老人不禁冷笑道:“我知道你还没死,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学不会安分守己的生存,这世上总是会有你这种搅屎棍的出现,来妨碍我实现那伟大的理想。你以为反抗能够带来自由?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个满腔热血,毫无理性可言的莽夫!!”
他拎着仇步寰的头颅走到平台边沿,使其面朝平台下方的观众,人们见到此景纷纷吓得不敢作声,而老人则是大声说道:“给我看好了!仇步寰!这就是人类!人类就是一群自以为是的畜生!跟那漫山遍野任人宰割的羊羔没什么两样!只要喂饱它们一次,再给它们提供住所,它们就会一辈子烂在这里!你跟这些人讲自由?我来告诉你什么是自由!”
老人回到处刑台中央,将仇步寰的头颅用力摔在地上,那颗人头就像皮球一样在地面弹跳了一次之后向前滚动了几圈,老人抄起地上的巨锤狠狠地向下抡去,用力的同时还喊道:“这就是自由!”
巨锤砸在仇步寰的头上,头骨碎裂,血沫横飞,其中的内容物飞溅到场内四处,白的红的黄的混成一滩,其中不乏有些夹杂着毛发的,宛如雪花般从空中飘落。
“狗屁自由,狗屁人权!跟老子讲这些,你就活该去死!”
老人榨干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点力气,将锤子用力砸在了平台上,而此时,已无法再用肉眼准确地判断出哪一些是属于仇步寰,哪一些是属于这平台的碎屑。
他支撑着锤柄,努力试图维持站立的姿势,可是疲惫感如洪水猛兽压到了他,使他跌坐在地上,他推开面前的锤柄,望着满地血肉,却不禁笑了几声,就像只能做20个俯卧撑的人终于做到了第21个,那纠缠了他许久的噩梦,终于在今天迎来终结。
可是,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望着满是血痕的处刑台,望着那两具庞大的尸身,老人总感觉有股寒意在他的脊骨内蔓延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