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虚拟小说家会梦见电子兔子吗 0x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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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9年10月23日,晴,连续三天的晴天倒是让我觉得运气有些好过头了,这条航线我来回过许多次,两天一下场雨简直太正常了,不知是不是上帝保佑了这次的航行呢?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太棒了,我回去一定去一趟教堂,虽然不喜欢听教士们唠叨那些关于奉献的玩意,或许捐助一下伦敦新开的主日学校还是可行的。杰斐逊一直冷着脸,但或许这也挺有效的,这帮倒霉水手都不敢违背命令走进我的房间,虽然今天上午有一两个经过时朝里面张望了一下,我立刻告诉了杰斐逊,哝,这两个傻子打扫了一下午的甲板,果然有海军背景的船长还是有威慑力的,或许等买下了玛格丽特号后,我也应该留个像他一样的大胡子,或许会更有威慑力一些。笼子里的小家伙都很安生,虽然有几只似乎不大习惯船上的摇晃有点打蔫,不过还在可控范围之内,真是艘好船,至少比那些运囚徒的船要靠谱得多。昨天我说看到的小岛,大概是亚速尔群岛最边缘的那一个。也就是说最快明天最晚后天就能到里斯本做些补给,到时候我得雇个兽医来看看,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这场生意我只能赢。
——乔内尔·史威克的日记
男人觉得很奇怪,虽然面接顾客很常见,但是一般来说,约定时间地点都是在后续商议后决定的,这样可以用多种手段去拆分信息,防止被锁定。这样直白地在邮件里写出约定时间和约定地点,也太外行了。恐怕这个客人应该是第一次找银翼猎人吧。男人心中有点打鼓,或许应该好心地提醒一下对方?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去观望一下,提前去观察一下客人,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方法,毕竟偶尔会有警方或工会的人通过某些手段搞到猎人的联系方式,小心驶得万年船,总不会有错。
男人从地上挑选了外套与裤子换上,把蓬松的头发塞进了鸭舌帽,草草刮了一下胡子,从一个复杂的盒子中取出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对着床边的镜子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嗯,完美的伪装。即使是二手的,但买这么多衣服对他来说仍是一笔并不算小的支出,他可不希望交易的时候被轻易地认出来。
他轻点了一下镜框,镜片上的光芒一闪而过,他的视线扫过房间的几个角落,镜片上隐隐显现出几个绿框,标注着某些东西在正常运作着。“嗯,希望这些东西用不上才好。”他又检查了一下窗户,拉紧了窗帘,整个房间一片漆黑,只有家政机器人的充电座还在发着红光。
确认没有问题后,他伸手拧开那个对于这个房间来说似乎过于复杂的门锁,打开了门。一道刺眼的阳光涌来,他抬起左手深深地按了按帽沿,走了出去。
自从二十年前全面普及了超轻轨之后,这座山水洲城就被纵横的轻轨铁道盘绕其中,小型列车不断的隐现在楼宇间,仿佛血管在为这座城市输送着血液。只不过住在城市边缘的男子一般选择走路出行,一则省钱,二则超轻轨的站点基本集中在核心区,稍微外层依然只能乘坐拥挤的地铁。
男子远远瞥着这座城市高耸入云的建筑群,不禁觉得有些晃眼。自从植入和义体改造被投入实用领域后,这座城市,或者说人类的扩张速度快了数倍,改造过的工人的生产能力基本等同于翻了五倍,各种环节都提高了速度,使得城建不再显得耗时耗力,一周的时间就可以实现曾经需要两三个月的工程属实很可怕。
但是这同时也带来了一些问题,大量不适合进行改造的人的生活圈逐渐远离城市,最终在城市周边形成了一段厚厚的贫民区,小型的集体公寓是贫民区最常见的房屋类型,白中泛黄的矮小公寓与被多彩屏幕笼罩的城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贫民区仿佛一帖膏药黏连在城市外围,特别是夜间,当霓虹灯与铺展在建筑外侧的巨大全息光幕投射出这座城市的生机时,贫民区则只有寒灯几盏,毫无生气。而隔在城区与贫民区中间的那道高墙,也成了两方人们之间关系的切实写照。
虽然基础改造不用花钱,但是罹患一些不适合改造的疾病或者体质不适合进行改造的人,只能认命般地居住在贫民区内,过着吃着低保的清贫生活。城中的改造人们原本对这样的集体抱有着一些同情,但是在工会有倾向的宣传下,以及曾经的抵制活动确实引发了双方观念的对立,最终,形成了这样的局面。而随着时间的推移, 改造人们开始理所当然地把未改造和不思进取画上了等号,甚至许多城区的人倡议,把贫民区迁移到远离城市的地方统一管理,以免影响市容市貌,但因为有许多改造人的家属居住其中,这项提议才没有通过,但是估计这迟早会是贫民区最有可能的未来吧。
男子缓缓地走在贫民区萧条的街道上,远远看到几个穿着入时的年轻人在墙边鬼鬼祟祟,其中一个改造过臂膀, 只见他的右臂至少伸长了三倍,似乎在墙面上画着什么。
男子压低帽沿,稍稍改变了路线,远远地绕道墙正面,这才看清,这帮玩悬浮板的小家伙正在用喷漆罐在一所公寓的外墙上涂鸦,上面几乎都是“滚出去”“懒汉”“异端”等词语,而孩子正在二层高的地方写完一个“拆”字,正在小心翼翼地在字外测画一个标准的正圆。其余几个浮板少年则有说有笑地打闹,时不时还捡起小石头砸向墙侧边的窗子。
男子向后退了几步,走进一个没有监控的角落里,手指在眼镜侧边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远处的孩子们突然发出一阵惊呼:那正在涂鸦的孩子的手臂仿佛不受控制的砸落下来,冲击力直接让气罐炸开,溅了周围几个小家伙一身红油漆,而伸长的手臂耷拉在地上一动不动,与刚才的灵巧相比,简直就像一件死物。孩子们叽叽喳喳地闹腾着,有两个孩子踩上悬浮板离开,应该是去找大人去了。
男子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呼了一口气,贴着墙边走进了小巷。这孩子的手臂恐怕今天之内是收不回来了,好好坐在那欣赏自己留下的作品反思一下自己的作为吧。男子从小巷的另一头走出,外套已经由原先的暗红变成了黑色,他用余光快速瞥了一眼前面的监控,此时两个踩着悬浮板的孩子从他面前疾驰而过,并没有谁注意到他。
他在路边站了一会,见果然没有警方出现,这才放心地迈开步子,继续向着城区的方向走去。
顺着道路一直走下去,终于看到了城区的入口,这里设置了一面两边都看不到边际、将城区围在中间的高墙,数个巨型的摄像头以及各种探测器从墙身上伸出来,而他们的电线也裸露着,仿佛一条条裸露的血管,恐怕城区的人并不怕贫民区的人搞破坏,当然恐怕更直接的原因是,这种仅供贫民区居民经过的岗哨不必考虑美观做什么装饰吧,这种嚣张的态度确实令人有些不适。道路中间几个金属隔栏从地下升起,遮挡了大部分视线,但又露出一点点缝隙,城市的绚烂辉光即使是在白天都隐隐约约地从这道缝隙中透出来。
男子走近时,摄像头和探测器都仿佛有生命似的齐刷刷转向男子,泛着红光对男子扫描起来,男子也带着一丝笑意,举起双手认它们扫描。扫描稀稀拉拉地持续了十秒左右,所有仪器上的等终于全部呈现绿色,一阵奇异的滴答声后,金属隔栏逐渐收入地下,绚烂的建筑群终于完整地出现在男人的眼中。
那是一座恍若梦幻的都市,所有的建筑仿佛金属与石膏结合的古希腊雕塑一般,巨大、庄严,几乎没有低于百层的,抬起头都看不到穷尽,纷纷刺入云中,虽然都是独立的楼宇,但又似乎在严格的设计师的规范下,形成了某种类似高塔或者城堡的形态,这也是只有在改造技术加持下,通过同时多栋建筑的施工才能够实现的奇景。楼中间隐约可见一些大型无人机吊着货物箱往来其间,仿佛采蜜的蜜蜂一般飞舞着,当然这也是在巨大建筑物的映衬下,它们每一个都能有着足以吊起数十人的动力和体积。超轻轨上胶囊般的列车依旧在奔涌着,与无人机的悠然相比,似乎载着人的列车更急切,形成了一组鲜明的对比。
而隐在楼群之间,有一个暗绿色的巨大建筑,即使被楼群掩映着,也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与其说是建筑,不如说看上去像某种机械义肢,只不过被放大了上百万倍,上面补满了各种奇怪的凹槽和灯柱,也有与高墙上近似的巨型传感器,仿佛一只被打造成圆筒状的巨大机械生物一般,俯视着地上的一切。这就是城市的核心——塔(Babel)。里面集中了整个城市的运算任务和控制核心,城市里大到物流交通,小到在超市里买包烟,所有的信息都通过互联网集中在塔中,并进行相应的运算。
而最奇异的是,这座塔外侧附满了各种爬墙植物,据说十年前工会在全世界修建塔时,发现植物不知为何非常喜欢在塔周围生长,生长速度也是通常生态的五倍左右,人们也尝试过进行清除,但是一夜之间就又回被植物攀附上,最终人们放弃了,而原本洁白的塔也就被植物包裹,形成了暗绿色。人们发现这样倒是能够省去一比绿化的资金,而且这些植物似乎更想要向上爬,并不会长得很厚重,所以并不影响数据的传输,人们也就接受了这种奇怪的景象,甚至在一些人群中产生了对塔的信仰,给这座信息中心加上了一抹神秘的色彩。
街道上则是涌动的人群,有像男子一样靠双腿行走的,也有将腿改造成车轮、悬浮板或者类似家政机器人那样的底盘的,分别走在以颜色区分的道路上。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的改装不仅局限于腿,有擎着两只巨型胳膊的壮汉,有改造过腹部以上大部分的女人,有将头部改装大半却戴着礼帽的老人,男子的眼镜扫过他们,一些数据迅速地显现,上面标注着这些改造产品的厂商、型号和用途,甚至这些人的ID——自从改造技术盛行后,人的样貌逐渐不再是身份可靠识别码,所以政府对人们的ID进行了统一的改革,并发放了统一内置ID的新版身份证。只不过正常手段下ID需要精密的扫描仪器近距离进行验证才能够准确地获得,只不过男子这副眼镜有些特殊罢了。
男子顺着那条标为红色的路线,穿过奇异的人群,走向自己的目的地。
而在他到达店铺之前,他的眼镜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他警觉地看去,透过店铺的玻璃,他看见两个身影坐在靠着街道的座位上。一高一矮,奇怪的灰色斗篷将他们的身形隐匿其间。
当然,不仅是身形看不清。
他们的身上,并没有浮现任何信息。
——包括I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