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影评第九期(蜘蛛侠纵横宇宙)

一种模型、多元宇宙
A、成长
成长形的模型,讲述的是一个人如何面对自己某个时间段的处境,并从中更进一步、面对故事的鸿沟,抗住压力或者被命运打倒,最终成为在故事中被塑造的完整形象、一个完整的人。
此种模型适用于任何年龄段的人、或者贯穿主要人物的一生。
1、将成长形的模型用于青少年。比如在《隐秘的角落》当中朱朝阳的成长、《蜘蛛侠》中的迈尔斯莫拉莱斯。在此种模型当中,青少年需要面对最主要的是他的家庭、其次才是社会,对应的是拉康的一次同化到二次同化的中间段,青少年已经经历了从婴儿的模糊概念,到认识镜中自己的过程。在二次同化之前,面对社会灌输给他的观念之前,他需要经历家庭观念的影响和冲击(而他的家庭早已经历过某种社会模型的影响,对某种观念的根深蒂固),青少年需要在这个时候面对家庭在故事当中给他制造的鸿沟,以思考将来社会对他询唤的影响、思考如何在镣铐上跳舞,在这个时候就造成了价值观的碰撞,往往在故事的结尾主角会走向二次同化、被故事塑造成一个“人”(社会意义的独立个体)。
2、将成长形的模型贯穿一个人的一生。这个时候需要把故事贯穿于人物宏观的命运,各种鸿沟与压力比青少年的故事更能以切断时间连续性的蒙太奇来呈现、就是说多以小情节和反情节来构造故事(被切碎的时间、梦境等),往往在某个时间段对他造成某种不可逆的影响,人物需要面对命运海啸冲击他人生造成的余波,出现一个个不可逆的鸿沟(海啸余波)、解决或沉沦、经过鸿沟然后老去。相比用青少年的某一时期进行构造,让人思考某个少年的成长、未来,故事的戛然而止,以成长成人的内涵延伸来冲击观众;此种构造方式更像是从宏观的一条命运线上观察、省视一个人的一生,客观冷静但又令人唏嘘。比如《漫长的季节》中的龚彪,他是他们那个时代最优秀的知识分子之一,但是在某一刻龚彪的人生遭受了无常的冲击老婆出轨厂长、丢掉工厂工作,此后他的人生呈现的是由负面跌向更加负面的负面,但是这些负面鸿沟的造成并没有让观众通过龚彪的成长而厌恶龚彪这个人,观众反而通过龚彪面对鸿沟的每一次态度和步伐对龚彪产生共情,龚彪面对人生命运的负面在不断的冲击下学会以自嘲他嘲的方式(更多是他嘲)来揶揄自己揶揄他人,以一种表面的喜剧来对抗内在的悲剧。(跨越人物一生的人物成长弧光的塑造可以说《漫长的季节》比较成功的点之一,当然这部剧也有某个青少年某一时期的成长沈墨、傅卫军、王阳,可以说这是一部神剧、也以这部剧论证过为何Chatgpt无法取代属于人类的故事,在这里就不多做赘述。)
B、魔力
故事的模型可以说是人类社会最伟大的发明之一,成长、爱情、复仇等等模型可以贯穿、纵横在每一种类型科幻、动作、犯罪,也可以像蜘蛛网一样互相交织,最后通过导演对故事骨血的充实、成为一个个独一无二的造物。
故事的模型经久不衰。有人曾经说过如今的故事已死、只是对前人的模仿,其实并不然。联系产生故事的人类社会,社会的产生也是基于固定的模型比如中国的传统家庭构造基于宗亲、强调个人命运和家庭命运的紧密联系,而中国社会的构造也强调每一个中华儿女对社会的贡献与影响、心系祖国、心系国家(这种宗亲模型同样适用于华语文化的国家比如新加坡、马来西亚);像美国则不然,美国是一个多民族的社会,他们就强调个人与自由主义(这种自由主义的模型适用于法国、澳洲等国家),模型是一种合理存在虽然重规叠距但社会也是靠其来维系,虽然社会靠模型来维系,但个体的同而有异的成长同样影响着社会的发展,塑造着同一社会下的多样性与生命力;虽然,故事也靠着模型、有人觉得模型确实重规叠距会产生千篇一律的错觉,但并不然,就像是每一个人都是同一种社会之下个体的人,基于同一种模型的不同故事会通过类型情节的组合以及打破,形式的丰满,最后通过故事中人物骨肉鲜血来得到最终的充盈,完成构造这个相同命运之下的独一无二的故事的终极使命。基于成长模型之下的《隐秘的角落》家庭社会对恶童的塑造,《漫长的季节》当中傅卫军生于孤儿院并且聋哑、生于荒蛮只有把所有的爱和保护给姐姐,最后在青春的末尾为自己的生猛和爱付出了代价,《隐秘》之于大情节的形式单线叙事下的封闭压抑、《漫长》多情节、反情节,现在、过去、未来的交织,人物成长、生活的迷雾与明朗,相同的模型、不同的关于成长的塑造,最后都完成了此种“成长”模型之下故事构造的终极使命,而今天的《蜘蛛侠.纵横宇宙》也不例外。
1、如何基于“成长”模型下讲好一个故事、形式的构造。
基于反情节、小情节(多种宇宙、梦境、意识流)之下各种艺术形式的拼贴、对抗与共存。(后现代主义、传统主义)。电影《蜘蛛侠.纵横宇宙》大多使用了漫画书(现代意义的漫画属于现代主义,基于战时/两次世界大战、战后青年们面对自身及人类命运的迷茫无助,对传统艺术的破坏而产生。)上的分镜以及文字、图形拼贴,突破了电影和漫画的次元,观众既能找到影像的节奏也能皆顾童年阅读漫画的妙趣横生。传统与现代/格温大战秃鹫,影片开头的反派秃鹫是从中世纪穿越而来,秃鹫的画风就像是中世纪文艺复兴当中的绘画形象,他在大战格温时问了格温一个问题,什么是艺术?(这个问题可能会在文末进行思考。)现代与现代、多元文化与艺术的碰撞,说唱的/穿插在人物成长的几首说唱很符合影片节奏和律动、波普的/波点人冲破次元之下的波普画风、朋克的/基于巴斯特奎特形象设计的波普蜘蛛侠、美式的、基于美式之下的他者式的异域文化/孟买蜘蛛侠,孟买场景的营造,对西方资本主义殖民的讽刺、次元的突破(对安德鲁加菲尔德版蜘蛛侠面对本叔叔去世时的回忆),可以说这部电影的视听非常丰富,伴随人物成长不喧宾夺主,也消弭了关于格温命运的沉重,最后又伴随人物精神的重新生长而明朗。在形式设计上虽然丰富多彩,但又不杂(就是前面说的不喧宾夺主),视听能够随着情节设计(多元的、梦境的、意识流的)、也能够随着人物命运而律动就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成功之一。
2、如何基于“成长”模型下讲好一个故事,人物的塑造。
始于格温、终于迈尔斯莫拉莱斯。
影片开头向观众呈现了彼得帕克之死,格温首先要面对的是至亲的亡故,彼得帕克的牺牲对她的人生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冲击,她首先要面对的是自责、误解、以及悲伤。她的父亲一度认为是她害死了彼得,也无法认同她作为蜘蛛侠的身份,她想要摆脱父亲所处社会之下的某种认同(警察对义警行事的怀疑、对警察子女的某种错误的关于前途的构想)她想要成为悲哀的反叛者,于是她像是想要逃避某种悲哀,却错误地进入了另一个社会、一个“极权”社会,一种更大的悲剧、一种被操纵而理所当然麻痹自己的悲哀开始笼罩在她的命运之上。这个社会的操纵者是米格尔,一个长着残忍蜘蛛獠牙的暴君、一个“Fascist”,在米格尔的宇宙,他取代了牺牲的蜘蛛侠想要成为拯救世界的义警,却因为拯救了不该拯救的人使他的宇宙塌陷、失去了妻儿;他开始将这种悲剧归结为对多元宇宙的干预、他要做的就是防止“失常”、而这种对正常的偏执让他成为了暴君,他无法认识到在他所经历的宇宙、命运之外的终极宇宙、终极命运,他把“失常”认为是违背其社会的“犯罪”,格温的每一次行动都是基于他的操控,格温却一度错误的认为这就是真的的正义、她为了所谓的“正确”欺骗了迈尔斯!最后,迈尔斯受到朋克蜘蛛侠的激励有了作为一个独特个体思考的能力,在自身命运中他是谁?又将走向何方?迈尔斯像俄狄浦斯一样又跳进了命运的漩涡,格温受到迈尔斯的影响捏碎了象征“极权”社会的手环,追随迈尔斯像俄狄浦斯一样跳进了命运的漩涡……
豆瓣上有太多人将关注点放在了迈尔斯莫拉莱斯身上,说对他的塑造离不开传统的对家庭的反叛、说千篇一律已经看厌了,但是我认为他们并没注意到这部影片最大的成功,对于格温的塑造,格温是一个复杂矛盾的形象甚至有时候走向了迈尔斯的对立面,她不断地寻找认同,在寻找认同的旅途中被命运玩弄、被操纵,成为了当权者的提线木偶,可怜又可恨,最后她捏碎手环的那一刻是成长的代价、是她作为蜘蛛侠悲惨命运之下的一次新的生命,让观众产生共情受到鼓励,这是这部电影最难能可贵的!还有为啥要分上下两部?戛然而止了都!相信下部对蜘蛛侠格温的塑造会更加丰满。
最后,我认为不论是传统的、还是现代的艺术都产生于我们的生活、并与我们的命运交织,被赋予了人的生命的艺术是一种存在、存在即是合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