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红莲18（巍、宫、夜）（刑侦）

　　与俊美、干净的宫医生吃完宵夜，心满意足的庞警官一面懒洋洋地剔着牙，一面陪着两兄弟往物证科走去。

　　“庞警官，请问陈丝丝的尸体送来了么？”沈巍推了推了鼻梁上的眼镜，轻轻地问着庞嘉。

　　庞嘉视线一偏，从宫铁心的身上落在了沈巍的脸上。

　　沈教授穿着和平常相差无几的高档白衬衫和黑色西裤，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不同的是今天换了副眼镜，极细的金属框。镜架压着高挺的鼻梁，挡住了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更加增添了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三兄弟，他最怕与沈教授打交道。看着最斯文和善，但其实温文有礼只是他应付他人的手段。每次都是这样彬彬有礼，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可你永远不知道在那温柔的笑容下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如水中花、镜中月一般不真实，只有在两个弟弟身边时才会显出真情实意，带着点人气。

　　照比起来，还是宫铁心更率直，见到喜欢的人就多说两句，不喜欢的人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就是喜欢这种性格，够爽快，处得舒服。

　　“送过来了，小李签的字，那时你们在里面忙，他就没让我们进去打扰你们。”

　　陈丝丝因为是在现场自杀，客户经理一听到庞嘉叫医生就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所以之后的工作是由医院接手，再转交到法医处。

　　“你们这么急着去物证科做什么？”庞嘉随口问着。

　　宫铁心示意了一下手上装在密封袋里的证据：“上交这一次的物证，并想申领之前李林力案的物证。”

　　“那个案子怎么了？”想到之前自己对于酒店那起案子的疑惑，庞嘉不由地紧张起来。

　　“没怎么样，就是想再看一下，梳理一下思路。”宫铁心下意识轻微转了一下头，瞄了一眼走在侧后方的哥哥，随口应付着庞嘉。

　　哥哥毕竟是编外人员，而且李林力一案他只是帮忙做了一下尸检，其它的案件细节并不清楚，所以这次将物证申领出来给哥哥看，也算是个擦边球的事。其实沈巍的意思是：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将卷宗也借出来，不过他不知道庞嘉会不会同意。

　　庞嘉看到宫铁心的这个小动作，心中有数：这只怕又是沈教授的主意。

　　这次莫不是又发现了什么？如果是宫铁心的性子，只会在第一时间就将想到的告诉自己，让自己只因他的一个设想就去跑断腿。毕竟除了尸体，其它的事，他都不太感兴趣，能不操心的都不会理会。但沈教授则不同，在没有实证前，话只说三分。

　　沈巍一直走在两人的身后，带着闲庭信步的淡然，步伐稳定、从容不迫。当感到宫铁心的视线时，他也抬眸冲着弟弟微微一笑。同时对上庞嘉审视的眼光。

　　这个庞警官倒是挺警觉的，看样子护阿心也护得不错，是一个会护食的主。

　　他向庞嘉的方向略略一倾身，轻轻说道：“是有些不成熟的设想，但总要有点证据支持才好说。庞警官要是不忙，也不急着回家休息的话，便陪我看一下吧。毕竟一会阿心还要回去休息的。说不定我还会需要到案件卷宗，有您在，那我就算是不方便借阅，也可以向庞警官问几个问题。”

　　庞嘉一思索：这样也好，可以将宫铁心摘干净。而且有自己在，就算别人看到了，也可以是说在询问相关人员有关事件。

　　“哥，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休息了？”

　　“我安排的。你一会去完物证科就先回去休息，明天还有陈丝丝的尸检等着你。我不是编内人员，我明早可以不用上班，放心地回去补觉。”沈教授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唇边的笑容加深：“乖，听话。阿夜今晚不回来，我一个人回去也没事做。有什么结果或是后续事情，我明天再告诉你，到时你来接手。”

　　“……行吧。”宫铁心也不和哥哥矫情，毕竟逻辑推论、谋划布局都不是他擅长的，尸检才是自己的强项。保证体力才能更好地与哥哥分工合作，而不是一味的感情用事，空是感动了自己，其实什么用处都没有。

　　这个道理他早在十多年前与哥哥第一次联手时就懂了。

 

　　为了对局里有个交待，沈巍全程都在庞嘉的注视和警方的摄像监控下查阅资料、检测物证。为了避免损坏或是被人质疑撰改证据，他基本上都没有将物证取出透明密封袋，只是将需要进一步检测的物证列出，等早上宫铁心上班时统一打报告给局里申请二次检测。

　　只见他从容地坐在办公桌后，打开卷宗，认真地对照物证，阅读着现场勘验笔记。修长的双腿交叠，细白的手指拿着笔，在旁边的纸上时不时写写画画着。明亮的灯光下，浅灰色的羊毛大衣，裹着比内里的白色丝质衬衣还剔透的人，好似一片又轻又软的灰云里散发着淡淡光华的月实。

　　确实称得上是君子端方，如玉如砚。庞嘉陪着无聊，不由又多看了几眼，毕竟美人嘛，谁不爱看？

　　过了好一会，沈巍终于盖上卷宗，夹着手中的笔，有节奏地一下又一下，用指节轻轻地叩着桌子。思考了一会后，方抬眼对庞嘉笑着说：“庞警官，聊聊？”

　　他翻开卷宗的某一页，上面印着李林力的尸体照片，与一份尸检报告和一把装在密封袋里的水里刀，一起推到庞嘉面前：

　　“李林力，身中三刀，胸部一处，左侧肩部一处，腹部一处。三刀都是创口一钝一锐，创口长1.5cm至2cm。他是被刃宽2cm左右的单刃锐器刺击,其中胸部那一刀穿过肋骨直达心脏，同时刺破了主动脉，身亡。死因与凶器……”他顿了一顿，看着庞嘉认真的眼神，轻轻弯眉一笑：

　　“……都没有问题。这是我和阿心做的尸检。”

　　艹！庞嘉差点没爆粗口骂人！

　　看了近两个小时就这个结论？！自己还傻傻地陪在旁边两小时！？

　　“但是……”看着庞嘉暴躁得要跳起来打人的样子，沈巍神情开始转为认真：“陈健（陈保的儿子）的这一份尸检报告却有点小问题。”

　　他站起来，隔着桌子，微微前倾靠近庞嘉，翻开另一本卷宗印着少年尸体照片的那一页，细细为他解说着：“这份尸检是小李做的，死因与凶器比对也没有问题。但请您对比一下这个伤口与李林力致命那一刀的伤口。”

　　“……有什么问题吗？”庞嘉疑惑的看不出所以然。

　　“……”好吧，不是专业人员，而且又是放小了的相片，可能看不出这么细小的差别。沈巍绕过桌子，走到庞嘉的身边，用手中的笔尖，轻轻地虚点一下李林力伤口的一个部分：“两个尸体上的四处刀伤，形态基本一致，所以可以断定是同一类凶器所形成。但李林力致命伤这一处创口上，创壁有一处微小的皮瓣，陈健手腕上的创口却没有。”

　　为了能让庞嘉更好的理解，他俯低身子，用笔在白纸上画着模拟伤口与入刀方向：“虽然两者一个是横划，另一个是竖捅，会有点不同，但是假如假设两者的创口都是由同一把刀造成的话，陈健的创口就不应该这么平滑，您看出来了么？”

　　沈巍俯低身子靠近时，庞嘉第一时间就是从他身上闻到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之前在宫铁心身上闻到的香皂味，而是一种似麝香又似木香的味道，氤氲灵动，从领口处缓缓渗出。带着体温感，不像市面上的香水味，更像是自带的体香。

　　说不出的好闻。

　　闻着这味道，庞嘉只觉得一阵精神恍惚，连沈巍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直到那支笔再次虚点照片时，才反应过来。

　　多年从警的经验让他直觉这股味道有问题，但可能是凌晨的思维反映较慢，他一时间又说不出问题在哪，同时又被沈教授现在的话题带着走，最后他只能在内心归结为：沈教授这人太闷骚了，还偷偷用这么欲的香水，一点都不坦白。

　　还是宫铁心好，直戳戳的，一看就懂。

　　“……庞警官？您看出来了么？”虽然不明白庞嘉为什么忽然之间走了神，但沈巍还是耐着性子再问了一次。

　　“……看出来了。”庞嘉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如果刀的材料不是很好，刺进肋骨后拔刀扭转，很容易形成刀刃的卷刃，那么在卷刃以后再次形成的创口创壁就会留有皮瓣。

　　由于地下室长期低温，又是在陈健死后三天才发现的尸体，所以对于死亡时间的把握只能精准在两小时以内，这也是正常。可就是这个范围的跨度，加上死者的日记与尸检报告，让你们判断陈健是在杀死李林力后自杀身亡。

　　但请您再看看这把水果刀，刀上有很轻微的卷刃，而李林力除了致命伤以外的两处创口和陈健手上的创口都没有皮瓣。这就说明卷刃是形成于致命伤的那一刀，也就是最后一刀。若是陈健杀死了李林力后再用这把刀割腕，那他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是如何做到：在精神高度紧张，神智不定的情况下，还能避开卷刃部分，保证一刀割出平滑的创口？

　　我不知道是因为经验原因还是因为卷刃太不明显，才让小李忽略了这个因素，这些我们现在暂不讨论，回到案子上来，简单的说就是：

　　陈健很大的概率是死于李林力之前。

　　那么，请问庞警官，”沈巍冷静地盯着庞嘉的眼睛，陈述时沉稳低沉的声音非常好听，但进到庞嘉的耳里，却比平地惊雷更让人心惊：

　　“一个死人，如何杀死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