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列车
这辆列车是开往何方的,在不成眠的此夜,恍惚间总会凝聚出这种疑问。或者说,忘记了理所当然的答案,只余问题空然荡漾。
或者说,正是这种感觉,似乎又有些奇妙,明明如此却不觉烦闷,不觉不快,当无法入梦时,只好放弃睡眠换来的劣质的清醒,这般似乎更为自然的浅醉中,在这片包裹着车外一切世界的黑暗中,这列车仿佛在飞一般,轮毂的摩擦撞击似乎是撕裂空气的进行曲,颠簸是与风的邂逅别离,就这般,在没有云朵,没有月亮的天空上疾行着,人们也这样静静凝滞于时间的结晶中,忘记了意义的思考和思考的意义。就如同树生长,繁茂一般,这列车自然而然地巡礼着,在所有人都不觉时,或许它会活过来,辗转腾挪,却又优雅舒缓,是的,像那耶梦加得雄据中庭,永远生动,轮桓往复。或许它就那样,维系,注视着人类的梦,或许它便是人类穷尽科技塑造的方舟,一个梦的机器,环绕末日后的地球。或许我们自那死之中醒来后,会发现自己身处一辆列车上,就像是无数科幻电影中改动过的老旧桥段。用呆滞的眼光看向那些“座位”,隔着透明的材料望着他们的睡颜,一如他们曾在醒来时望向自己,然后自然而然地,将眼神投向窗外那浓稠黑色中勾勒着疏影的黑色的星球,是的,还没有到唤醒的时间,所以这只是一个奇怪的梦罢了,继续睡吧,就那样轻盈地飘过时间,向着无限的未来靠近。总有一天我们都会醒来,总有一天我们都会回家。那条蛇依然在衔着自己的尾巴,如星环般守望着,如痴如醉地按照既定的程序梦着。
是啊,还像什么呢?这种分段式,长条状的结构,像不像,一首诗?这么一想,一排五个座位似乎恰巧是一首五言诗,若座位上的每个人都可以从各自的生命中提炼出一个主题,一个字,那或许会形成一首命运的诗,不短却也不长,如翠玉录或者玄君七章秘经,深藏着隐晦的秘密。换个角度,或许这是首五行诗,可能是八行诗的变体,如同尼尔盖曼在《给男生的派对搭讪指南》中描述的她一般。只不过当列车上的每个人都就坐后,她便存在了。
若说列车最像什么,那毫无疑问,最像一列列车,为什么?那么乌鸦为什么像写字台呢?若只是发音上的巧妙未免有些无趣,我更愿意相信”跟喜欢一样,有些事是不需要理由的。”这种解释。人们总是在寻求浪漫,在无趣的狭缝间自得其乐,任谁都希望这世界是神奇的,可苍白的现实却如石碑矗立,我们习惯了在现实中寻找浪漫,而非在浪漫中勾勒现实。或许这是生存的代价,也是生活的悖论。
说起列车,我总能想起小时候看的猫和老鼠,死后有一辆通往天堂的列车,准时发车,上不了的就要准备到地狱的锅子里洗澡了,而Tom上车的条件则是让Jerry签字,具体证明什么我不记得了,只是可怜的Tom好不容易拿到了证明,不断延长的台阶却似乎在与他作对,最后当然落入了地狱的油锅,是的,想上天堂需要万般磨难,下地狱却只是地板一塌,简直像是个猫和老鼠式的简陋陷阱一般,虽然最后的结局那些都只是梦,他们还是和和气气地相处了。现在想来Tom的下场或许一开始便注定,如此那个时时鸣响的钟更像是一个卑劣的陷阱,既然无法改变结局,又为何要给他挣扎的机会?我不惮以恶意揣测,又想起了浮士德中输了赌局却依然拿走赌注的神。其实在一开始的天上序曲中或许就已经暗示了,神对靡菲斯特说:我从未把你的同类憎嫌。/在一切否定的精灵当中,/我觉得小丑最少麻烦。
这趟夜行列车就快抵达终点,我乱七八糟的随笔也该迎来结束。是啊,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场景,便以此作结吧。
列车冲破了长夜,撞进了黎明,如雨滴碎在玻璃般崩碎在那片光芒中,残骸寸寸化作了漂浮的雪,如浪潮般磅礴,如黎明般洁白。还未落下便燃成了风,像一首古老的歌,拂过了黎明下的草原与冰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