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未笃(三)
BGM:远书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那双血红的眼睛,祂在生气,因为微微听见了沉闷的低吟。
“你是谁?”哈斯塔低吟了一句,黑沉的脸面下我难以看出任何情绪。生来情绪病的我被吓得不轻,当然,我不必担心祂把我怎样,如果选择了救我,那么性情便不该薄情寡义。
“吾乃菲欧娜·吉尔曼,此次前来卡尔克萨是奉吾主犹格之命。”我退后一步,微微屈膝鞠了一躬,“想必……您就是黄衣之主哈斯塔,对吧?”
“果然……”祂冷哼一声,把门之钥递还给我,我起身接过,但是感觉身边的空气瞬间冰凉,僵了一会我才反应过来是祂使气氛如此死沉。
“我是。”
“……见过黄衣之主哈斯塔大人,恕我莽撞无知闯入此地,吾疑繁多,实难表述,但请您先不要赶我走,可以吗?”
“……我何曾说过要赶你走?”“你又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我抬起头,打量了一会面前这位神明,确定与我记忆中的那人神似,开口说到:“我是不是见过哈斯塔大人您?”
祂的眼神顿了一下,虽然很不明显我却注意到了,我以为祂会说是,可惜没有。
“‘我’没有见过你。”
“是吗。”我悄悄收回眼神,又问到:“您与犹格·索托斯可是有什么过节?”
“……”哈斯塔缓缓背过身去,接下来就是沉默。
我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菲欧娜?”祂不轻不重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是。”我随即应到。
其微微别过头,似乎思考了一会,表情也没有那么凝重了,我只是望着那侧脸,等待着下言。
“你说,”哈斯塔把身体转回来面向我,并且走近,离我也就一个身位的距离,手中的门之钥发出了十分轻微的震动,似乎是在响应着哈斯塔的靠近。
“我是把你留下来,还是将你赶走呢?”
这话语中的情绪,反倒是真的在询问我的意见。门之钥被我滞停了震动,因为我总感觉它下一秒就要脱离我的手心,对哈斯塔做些什么。
“哈斯塔大人这是什么话,要走要留不能是我自己决定的吗?”
“你是清醒着么?”“我们彼此是敌是友,神女大人可分清了?”
呵,原来如此。
“是敌又如何,是友又如何?若您要伤害我,我定是吃不了亏的;我能泰然自若站在您面前,就说明——我有对抗黄衣之主的能力。”
祂不说话,好像也没打算说话。
“不过哈斯塔大人不必担心,在我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之前,我并不会对谁动手。”
“尽管我是犹格的信徒,被他命来做事,但我可不信奉它啊……如此一来,您和它是敌,我和它也未必是友。”
“是吗?”祂说到。
可是好像不是问我。
于是我和哈斯塔说我想留在卡尔克萨,就在祂身边留下,没有拒绝,反倒给我安排了起居,我想,这位神明应该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在我思考其间,哈斯塔已经从我面前离开了,而我抬头看,眼前的景象已不同于刚才。
附近有棵高大的梧桐和一些凌乱的灌木,往前数十步便是一个隐蔽的小庄园,四周静谧得很,那如水一般的光影也消失了,取之而代的是那以假乱真的明月散下的月色,这不是真的景象,这是哈斯塔制造的境界。
“跟我来。”哈斯塔说到。
于是祂便自顾自地走进了庄园里,我自然是紧随其后,但若想跟上祂的脚步似乎不可能,不论我走得多快都离祂越来越远,甚至小跑了起来。
没跑几步便发觉心脏发凉,喘不上来气,这是从小到大就有着的毛病了,身骨弱气也怨不得谁,我渐渐定下了脚步。
哈斯塔察觉到了,也停下转身看向我。
“你作甚么?”
“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我加快几步,去到祂跟前,“而且这里这么黑,什么都看不清,会摔的。”
“明明不黑。”其不屑撇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您是神明,而我是人啊,这当然不一样。”我辩驳回祂。
祂貌似无话可说。
“Lumos.”
我喊出施光咒,手中的门之钥发出了明亮的蓝光,举起门之钥察看一番,拍掉了肩上的藤蔓,拍了拍裙边沾上的泥土。
“现在,是否能请您走的慢些?”
“……”他缓慢移动了触手。
这算是默认了,于是我便慢慢同他走进房屋内。
这里明显已经很旧了,却依然有生活过的痕迹,说明祂还是在这里居住过了一段时间的。入眼的是前厅,只有一个单人沙发和小圆桌靠在壁炉附近。左侧是一个小阳台,那里放了一张实木的桌子,木纹并非精雕细琢,而是原原本本的原木制造而成的,上面摆放了很多古籍善本,和一支鲸鱼须做成的笔;而右侧是一个宽敞的通道,通道两侧有几间大小不一房间;最靠近里面的是阶梯,楼上似乎也只有一个阁楼。这里只有简单的火烛,房子并不算亮堂,却给了我些莫名的安心感,所以我熄灭了门之钥。
祂带我走进通道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里面不是特别大,但是比起我在以前在犹格那里的住所好得多了,两面墙壁都有窗,床也不再是稻草铺垫的那种,而是柔软的布料,还有一把牢固的桌椅和完好无损的橱柜,地上甚至铺了长毛地毯,虽然落了些灰却无伤大雅。
“这才是能住人的地方啊……”我低低喃了一声,发出了感叹。
“……什么意思?”哈斯塔眉头一皱,听不懂我话里的含义。
我不想暴露我凄惨萧条的过去,一句话搪塞到:“没有,我很喜欢这里。”
祂点点头,打开窗透了透风。
“你就住在这里吧,对面就是我的房间。这是火烛,小心使用。”哈斯塔的语气轻松了不少,把火烛放在桌子上便要离开了。
“谢谢……您。”
“谢什么?”祂莫名笑了笑,好看的面容愈加夺目。
“谢谢你收留我。”我实话实说。
“早些休息。”
接着就是轻巧的关门声。
我想要在祂身边留下的原因很明了,因为,祂长得十分像我的一位故人,更何况那位故人,与我的过去有些关联。
而我到底是谁,是谁把我养大,十一年前我又在哪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真的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犹格·索托斯把事情做得真绝,连我回望过去的资格都夺走了,无时不刻都在提醒我我是它的信徒,是祭司,是供奉祭灵的神女。那又怎样呢?我的心,虔诚是否,它不明白吗?到底为何,我会成为它的信徒。
不知道我为了弄清楚那些已经过去了的事情有什么意义,但总觉得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为了找回记忆,我已下定决心。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