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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拉图全集(二):卡尔米德篇

2023-01-14 13:58 作者:你介泼猴  | 我要投稿

柏拉图全集(二)

[古希腊]柏拉图

王晓朝 译

 

卡尔米德篇

       提要

       本篇是柏拉图的早期作品,以谈话人卡尔米德的名字命名。整个谈话由苏格拉底讲述,与苏格拉底交谈的有克里底亚和卡尔米德。谈话的开场白交代了谈话的背景和年代,即波提狄亚战役(公元前432年)刚结束的时候,这场战役是整个伯罗奔尼撒战争的起点。苏格拉底从波提狄亚军营返回雅典,一抵达就直奔他惯常去的运动场,与人交谈。对话中的苏格拉底约40岁,而卡尔米德还很年轻。苏格拉底以年轻人的良师益友的姿态主导了这场谈话。公元1世纪的塞拉绪罗在编定柏拉图作品篇目时,将本篇列为第五组四联剧的第二篇,称其性质是探询性的,称其主题是论节制。[1]本篇篇幅较短,译成中文约2万字。

       节制的希腊文是σῶφρον,这个希腊词主要有三种含义:(1)理智健全、通情达理、头脑清晰,明智,与𥚹狭、愚妄、傲慢、错乱意思相反;(2)谦卑、稳重、博爱、仁慈,尤其指年少者对年长者、位卑者对位尊者的谦恭;(3)对各种欲望的自我约束和自我控制。这个词一般英译为temperance,而σῶφρον的派生词σῶφροσὔνη一般英译为self-control。掌握该词的三种含义对于理解本篇谈话有特殊的意义。节制是隐藏在“认识你自己”“切勿过度”这两句德尔斐箴言背后的精神,它要人们接受美德为人性所设的界限,约束欲望的冲动,服从和谐与适度的内在法则。

       本篇以寻找节制的定义为目标。对话中提出了这样一些定义:(1)节制就是有序而又平静地做事,就是对长者合乎礼仪的谦逊的举止,恬静的合乎规矩的行为(159b);(2)节制使人感到羞耻,使人谦虚,节制就是谦虚(160e);(3)节制就是管好自己的事,做自己的事(161b);(4)节制就是做好事,不做坏事(164b);(5)节制就是认识自我(165a)。苏格拉底在讨论中指出了这些定义的缺陷,引出了一个知识论的定义:节制既是一种关于其他知识的知识,又是一种关于节制本身的知识(166c),当一个人拥有知道他自己的知识,他就会认识他自己(169e)。然而,在苏格拉底的进一步诘难下,这一定义也遭到失败,我们已经承认为一切事物中最优秀的事物最后竟会变成毫无用处的东西。(175b)苏格拉底使听众相信了自己的无知,但也在谈话过程中激发了他们的独立思考。苏格拉底本人的观点反映了他的美德即知识的观念所产生的困难。

       正文

       谈话人:苏格拉底

       [153]我们昨天黄昏时分从位于波提狄亚[2]的营地返回雅典,由于在外甚久,我就去了以往常去之处,旧地重游一番,心里感到特别高兴。特别是,我径直去了陶瑞亚斯[3]体育场,就在女王[4]神庙对面,在那里我见到很多人,大多数是熟人,[b]有些我不认识。他们见我突然出现,远远地从各处迎上前来,和我打招呼,那个野人似的凯勒丰[5]站起身来,率先来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说:苏格拉底,你是怎样从战斗中脱险的?在我们离开波提狄亚之前,那里发生了激战,但是在雅典的人刚得到消息。

       我答道:就像你刚才看到我的这样。

       [c]他说:我们在这里听说这一仗打得很厉害,许多朋友都牺牲了。

       我说:这个消息相当准确。

       他说:你当时在场吗?

       是的,我在那里。

       那就请你坐下来,给我们详细讲讲,到现在为止,我们还不知道什么细节。说着话,他领我来到卡莱克鲁斯之子克里底亚[6]身边,让我在那里坐下。

       [d]坐下的时候,我跟克里底亚和其他人打招呼,把军营里的事情讲给他们听,回答他们的提问,他们的问题很多,各不相同。

       这些事说得差不多以后,我回过头来问他们家里发生的事,涉及哲学和年轻人的现状,有没有哪位青年变得智慧或美貌出众,或者两方面都很突出。此时,克里底亚朝着大门口看了一眼,[154]有几位青年正向这里走来,他们大声争论着,后面还跟着一大群人。他说:苏格拉底,美貌出众的青年,我想你马上就能做决定,因为刚才进来的这些人都是那个被认为是当今最美貌的年轻人的开道者和情人,我想他本人不会离得太远,就要露面了。

       他是谁?我说,谁是他的父亲?

       [b]你可能认识他,他说,只是你离开此地时他还没有长大。他是卡尔米德[7],我舅舅格老孔[8]的儿子,我的表弟。

       苍天在上,我当然认识他,我说,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很值得注意。现在我想他必定已经长成个大小伙子了。

       你马上就能看到他现在长成什么样,有多大变化了。就在他说话的时候,卡尔米德走进了体育场。

       你一定不可相信我的判断,我的朋友。只要涉及相貌俊美的人,我就是一把破尺子,因为每个这种年纪的人在我眼里都是美的。[c]即便如此,就在卡尔米德进来的那一刻,我还是对他的相貌和形体感到震惊,在那里的每个人在我看来都爱他,他一进来就把他们搞得神魂颠倒,还有跟在他后面的许多爱慕者。我这种年纪的人受到影响可能不足为奇,但我注意到,哪怕是那些孩子也没有一个在左盼右顾,而是盯着卡尔米德看,就好像他是一尊雕像。凯勒丰喊我说:[d]苏格拉底,你认为这位青年怎么样?他的脸蛋漂亮吗?

       漂亮极了。我说。

       如果他愿意脱衣服,他说,你就不会注意他的脸蛋了,他的身体非常完美。

       此时其他人也像凯勒丰一样议论着相同的事情,我说:赫拉克勒斯[9]在上,你们对一个人的描绘不平衡,如果他正好还有另外一样小东西。

       [e]那是什么?克里底亚说。

       如果他正好有完美的灵魂,我说,那是很恰当的,因为他出自你的家族。

       他在这个方面也很优秀。他说。

       那么,在看他的身体之前,我们为什么不让他袒露这个部分呢?他肯定已经到了愿意讨论事情的年纪。

       确实如此,克里底亚说,因为他不仅是一名哲学家,[155]而且还是一名诗人,他自己这么认为,其他人也这么认为。

       这是上苍的恩赐,我亲爱的克里底亚,我说,在你的家族可以追溯到梭伦。但是,你为什么不喊他过来考考他呢?尽管他还很年轻,当着你的面让他和我们谈话也没什么不妥,因为你是他的监护人和表兄。

       [b]你说得对,他说,那我就喊他过来。他马上对他的仆人说,喂,去喊卡尔米德来见一位医生,他昨天对我说身体不舒服。然后,克里底亚对我说:你瞧,他最近抱怨说早晨起来头疼。干吗不对他说你知道治头疼的偏方呢?

       没理由不这样做,我说,只要他愿意过来。

       噢,他会来的。他说。

       [c]他说得没错,卡尔米德果然过来了。他的到来引起一阵欢笑,已经围成圈坐下的人推旁边的人给他让个位置,好让他坐下。结果就是,原来坐在这一头的那个人被挤得站起身来,而坐在另一头的那个人被人压在身下,只好挪到外边去。最后,卡尔米德走了过来,在克里底亚和我之间坐下。这时候,我的朋友,我却感到有点胆怯了,尽管我原来以为跟他谈话轻而易举,但我先前盲目的自信在这一刻消失了。[d]克里底亚说我就是那个知道偏方的人,而他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方式盯着我看,好像要向我提问,就在体育场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的时候,我高贵的朋友,我看见他外衣下俊美的身子,顿时点燃我的欲火,无法遏制自己。我突然想起,昔狄亚斯[10]真是最聪明的爱情诗人,他在与某人谈到美男子时提建议说,看这头雄狮,对它奉承讨好是最糟糕的,只会成为它的晚餐,因为我感到自己好像已经被这样一头野兽吞食了。不过,当他问我是否知道治疗头疼的偏方时,我还是尽力回答。

       怎么治法?他说。

       [e]我说,有一种树叶吃了可以治头疼,不过在使用时需要念咒语。如果在使用树叶时不停地念咒语,头疼就能痊愈,如果不念,那么树叶就失效了。

       [156]他说:请你口述,我把它写下来。

       要我允许,我说,还是不要我允许。

       当然要。他笑着说。

       很好,我说,你确实知道我的名字吗?

       要是不知道,那我太丢脸了,他说,我的同伴聊天时经常说起你,我还记得,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在这里见过你和克里底亚。

       [b]太好了,我说,那么我可以更加自由地说一说这个咒语的本性了。刚才我有点犯难,不知该用什么方法来向你证明它的效力。它的本性,卡尔米德,不只是能够治头疼。你可能听好医生说过这种事,如果你眼睛痛去看医生,他们会说不能光治眼睛,[c]还要同时治疗头部。他们还会说,如果只治头部而不治整个身体,那是非常愚蠢的。按照这一原则,他们对整个身体进行治疗,对整个身体和部分一起治疗。你听他们说过这样的话,注意过这种情况吗?

       是的,我注意过。他说。

       那么我说的好像是对的,你接受这一原则?

       绝对接受。他说。

       [d]听他表示赞同,我比较安心了,先前的自信又一点点地恢复,我回过神来了。所以我说:好,卡尔米德,这个原则和咒语是一样的。我在军中服役时向札耳谟克西[11]的一位色雷斯医生学会了这种咒语,据说这位医生能使人不朽。这位色雷斯人说,希腊医生说的我刚才告诉你的这些话是对的。但是,我们的国王札耳谟克西,[e]他说,是一位神,国王说过,你们不应当不治我的头而治我的眼睛,或者不治我的身体而只治我的头,所以你们不应当不治灵魂而只治身体。就是由于这个缘故,许多疾病希腊的医生治不了,因为他们无视整体,而实际上,整体如果不处于良好状态,部分是不可能好的。他说,对整个人来说,灵魂既是身体健康的源泉,又是身体疾病的来源,它们从灵魂中流出,[157]其方式就如眼睛受头部的影响。因此要想头的组成部分和身体的其他部分健康,治疗灵魂是必须的,首要的。他说,我亲爱的朋友,治疗灵魂需要用到某些咒语,这些咒语由美妙的话语组成。在灵魂中产生节制,是这样的话语作用的结果,一旦灵魂获取和拥有了节制,要为头部和身体的其他部分提供健康就容易了。[b]他在教我治疗方法和咒语时还说:别听任何人的劝,让你用偏方治疗他的头,除非他先把灵魂交付给你,让你用咒语治疗。因为这是现在某些医生会对病人犯下的错。他们试图脱离灵魂的健康来产生身体的健康。他严厉地告诫我,[c]对财富、地位、美貌的乞求要置若罔闻。所以,我已经向他承诺并信守这一诺言,如果你愿意,那么按照这位陌生人的指示,我首先要把色雷斯人的咒语用于你的灵魂,然后我才会用偏方治疗你的头。如果你不愿意,那么我们什么都不能为你做了,我亲爱的卡尔米德。

       听我说了这些话,克里底亚说:头疼对这位年轻人来说会转变成一种幸运苏格拉底,[d]由于他的头,他不得不改善他的才智。不过,让我来告诉你,苏格拉底,卡尔米德不仅在同龄人中间相貌出众,而且在你说的有咒语的这种东西上也超越同龄人,这种东西就是节制,不是吗?

       是的,确实是。我说。

       那么你必须知道,他不仅拥有当今时代最有节制的青年的名声,而且在与他年纪相应的其他任何事情上绝不亚于别人。

       [e]相当正确,卡尔米德,我认为你一定会在所有这样的事情上胜过其他人,我说,因为我认为,在这里无人能够轻易指出哪两个雅典家族的联姻能产生比你的家族更加优秀和高贵的后裔。你父亲的家族,亦即德洛庇达之子克里底亚[12]的家族,[158]受到阿那克瑞翁[13]、梭伦[14]和其他许多诗人的颂扬,称颂这个家族拥有杰出的美貌、美德,以及其他一切被称作幸福的东西。你母亲的家族也同样。你的母舅皮里兰佩[15]声名远扬,是这个国家最优秀、最有影响的人,因为他多次担任使者去见波斯大王和其他人,所以这个家族的各个方面丝毫也不逊色于其他家族。作为这样的祖先的后代,你像是拥有骄傲的资本。[b]在可见的美貌方面,格老孔的乖儿子,在我看来你的外貌绝对不会辱没他们。但若在美貌之外你还拥有节制,以及你在这里的朋友提到的其他品性,那么你母亲真的养了一个幸福的儿子,我亲爱的卡尔米德。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如果节制已经在你身上呈现,你已经足够节制,那么你不需要咒语了,无论是札耳谟克西的咒语还是希珀波瑞人阿巴里斯[16]的咒语,[c]你马上就可以得到治头疼的偏方。但若你显得仍然缺乏这些东西,那么在我给你偏方之前,我必须使用咒语。所以你来告诉我:你同意你朋友的看法,断定自己已经拥有足够的节制,还是会说你仍然缺乏节制?

       卡尔米德脸红了,显得更加楚楚动人,这个年纪的人容易害羞。然后他以一种相当尊严的方式作了回答,说在当前情况下不容易说同意还是不同意。[d]他说:这是因为,一方面,如果我否认我是节制的,那么这样说自己不仅显得很奇怪,而且同时也使这里的克里底亚成了撒谎者,其他许多人也一样,因为按他的说法,我好像是节制的。另一方面,如果我应当表示同意并赞扬我自己,这样做也许会显得令人讨厌。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说:你说得相当合理,卡尔米德。[e]我想,我们应当在一起考察这个问题,你是否拥有我正在探求的这种东西,这样你就不会被迫说你不想说的话了,而我也不必以一种不负责的方式看病了。如果你愿意,我想和你一起考察这个问题;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放弃。

       哎哟,我非常愿意这样做,他说道,所以,继续吧,以你认为最好的方式考察这件事。

       那么好,我说,在这些情况下,我认为下述方法是最好的。[159]现在很清楚,如果节制在你身上呈现,你会有某种关于节制的看法。我假定,如果节制真的存在于你身上,它会提供一种它存在的感觉,借此你会形成一种看法,不仅知道你拥有节制,而且知道它是哪一种事物。或者你不这么想?

       是的,他说,我是这么想的。

       好吧,由于你知道怎么讲希腊语,我说,我假定你能表达这个印象,就以它冲击你的方式?

       也许吧。他说。

       好,为了帮助我们决定节制是否存在于你身上,请说出你的看法,什么是节制。我说。

       [b]一开始他犹豫不决,不太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然而,最后他说在他看来,节制就是有序而又平静地做一切事情,比如在街上行走、谈话,以这样的方式做其他事情。所以我认为,他说,总的说来,你问的这样东西是某种平静。

       你也许是对的,我说,卡尔米德,至少有些人会说平静是节制。[c]但是让我们来看里面是否还有什么东西。告诉我,节制是一种值得敬佩的东西,不是吗?

       是的。

       你在抄写老师布置的作业时,快捷地抄写字母比较好,还是平静地[17]抄写比较好?

       快捷地。

       阅读的时候,快捷好还是缓慢好?

       快捷好。

       弹竖琴或摔跤的时候,敏捷和锐利不是远远胜过平静和迟缓吗?

       是的。

       拳击和角力不也一样吗?

       确实如此。

       [d]在跑、跳,以及身体的所有运动中,行动敏捷和灵活者是值得敬佩的,而那些行动困难和迟缓者是丑陋的,不是吗?

       好像是这么回事。

       那么,我说,在身体这件事情上,不是比较平静的运动,而是最迅速,最有活力的运动才是最好的。不是吗?

       确实如此。

       但是,节制是一种值得敬佩的东西吗?

       是的。

       那么就身体而言,不是平静,而是敏捷才是更加有节制的,因为节制是一种值得敬佩的东西。

       这样说似乎是合理的。他说。

       [e]那么好吧,我说,学习中的灵敏不是比学习中的困难要好吗?

       学习中的灵敏好。

       但是,我说,学习中的灵敏就是学得快,学习中的困难就是学得慢吗?

       是的。

       迅速地教另外一个人,不是比平静迟缓地教他要好得多吗?

       是的。

       那么,平静而迟缓地回想或回忆,这样做比较好,还是迅猛快捷地这样做比较好?

       迅猛,他说,和快捷。

       [160]明智不是灵魂的某种活力吗,而非某种平静?

       对。

       还有,这样说也对,理解所说的话,书写老师布置的作业,聆听琴师的教导,以及在其他许多场合,不是平静地理解,而是尽可能敏捷地理解是最好的。

       是的。

       还有,在思想的动作和制定计划时,[b]我想,不是最平静地思考的人和感到难以思考和发现的人值得赞扬,而是那些能够轻省快捷地这样做的人值得赞扬。

       一点儿没错。他说。

       因此,卡尔米德,我说,在所有这些情况下,涉及灵魂和身体,我们认为快捷和迅速比缓慢和平静要好吗?

       好像是的。他说。

       那么我们得出结论,节制并非一种平静,有节制的生活也不是平静的,就此论证涉及的范围而言,因为有节制的生活必然是一种值得敬佩的东西。[c]我们有两种可能性:要么生活中的平静的行为显得比快捷强健的行为更好,要么很少生活中的平静的行为显得比快捷强健的行为更好。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朋友,即使有少量平静的行为比迅猛快捷的行为更好,即使按照这种假设,节制是由缓慢地做事情构成的,而不是由迅猛快捷地做事情构成的,在行走、言语和其他事情上都是这样;[d]平静的生活也不会比它的对立面更节制,因为在论证过程中,我们把节制列为值得敬佩的事物,快捷的事物已经变得不比平静的事物差了。

       我认为你说得很对,苏格拉底。他说。

       那么再来一遍,卡尔米德,我说,精力要更加集中地看看你自己,确定节制的呈现对你产生什么影响,什么样的事情会有这种影响,然后把这些事情都归拢在一起,清楚而勇敢地告诉我,[e]节制在你看来是个什么东西?

       他停顿了一会儿,努力思索了一番,然后说:嗯,在我看来,节制使人感到耻辱和害羞,所以我认为,真正的节制必定是谦虚。

       但是,我说,我们刚才不是同意节制是一种值得敬佩的东西吗?

       是的,我们同意。他说。

       由此可见,有节制的人是好人吗?

       是。

       不能使人变好的东西会是好的吗?

       当然不是。

       那么,节制不仅是一样值得敬佩的事物,而且也是好的事物。

       [161]我同意。

       那么好,我说,荷马说对于乞讨人来说,羞怯不是好品格。[18]你不同意他的说法吗?

       噢,他说,我同意。

       所以看起来,谦虚既是好的,又是不好的。

       是这样的。

       但是,节制必定是一样好东西,它呈现在谁那里,就使谁变好,它不呈现在谁那里,就使谁变坏。

       噢,是的,在我看来,确实像你说的这样。

       [b]那么节制不会是谦虚,如果节制真的是一样好东西,而谦虚不比坏更好。

       你所说的令我相当信服,苏格拉底。他说,但是,把你对节制的后续定义的看法告诉我。我刚想起,有人说节制就是管好自己的事。告诉我,如果你认为这个人说得对。

       [c]我说:你真不幸,这个定义是你从克里底亚那里捡来的,或者是从其他某个聪明人那里捡来的。

       我猜来自其他人,克里底亚说,因为肯定不是我讲的。

       这又有什么区别,卡尔米德说,从谁那里听来?

       一点儿区别都没有,我答道,因为问题的关键不是谁说的,而是他说的对不对。

       我喜欢你现在这个说法。他说。

       这对你有用,我说,如果我们能够成功地发现它的意思,那我会感到十分惊讶,因为这句话就像一个谜语。

       怎么会呢?他说。

       [d]我的意思是,我说,当他说出这些词的时候,我不认为他的真实含义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或者说,你认为教写字的老师在读和写的时候什么也没做吗?

       正好相反,我认为他在做事。

       你认为教写字的老师只教你读和写自己的名字,还是也教其他的孩子?你写你的敌人的名字也和写你自己的名字和你朋友的名字一样多吗?

       一样多。他说。

       [e]你在做这件事的时候是忙忙碌碌的,不节制的吗?

       完全不是。

       但是,如果读和写是做事,那么你在做的岂不是别人的事吗?

       我假定我在做其他人的事。

       那么,我的朋友,医疗是做事,所以建筑、纺织,以及从事某种技艺,都是做事?

       确实如此。

       那么好,我说,你认为在一个秩序良好的城邦里,法律会强迫每个人织自己的布,洗自己的衣服、[162]做自己的鞋子、油瓶、刮身板以及其他东西,每个人都按照同样的原则,不去管别人的事,只做自己的事吗?

       不,我认为不会是这种情况。他说。

       但是,我说,如果一个城邦得到有节制的管理,它必定治理得很好。

       当然。他说。

       那么,如果节制就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它就不会以这种方式管这种事。

       显然不是。

       那么,说节制就是管好你自己的事的人显然是在说谜语,如我刚才所说,[b]因为我不认为他的头脑会那么简单。或者说,你听某个傻子说了这样的话吗,卡尔米德?

       远非如此,他说,他似乎非常聪明。

       那么我认为,他肯定在说谜语,因为要想弄懂管好你自己的事是什么意思是非常困难的。

       也许是很难。他说。

       那么管好你自己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能说吗?

       我完全不知所措,他说,也许说这句话的人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这样说的时候,他笑了,看着克里底亚。

       [c]很清楚,克里底亚焦躁不安有一会儿了,他也很想对卡尔米德和在场的其他人表达自己的意见。在此之前,他尽力抑制自己,但现在再也无法克制了。在我看来,我先前的怀疑肯定是对的,卡尔米德有关节制的说法就是从克里底亚那里捡来的。而卡尔米德想要这个定义的作者本身来接管论证,而不想由自己来进行,[d]于是就说自己已经被驳倒,怂恿克里底亚来继续论证。克里底亚不愿这样做,在我看来,他生气了,生卡尔米德的气,就像一名诗人对糟蹋他的诗句的演员生气。所以他瞪了卡尔米德一眼,说:卡尔米德,就因为你不懂这个人说节制就是管好你自己的事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你认为这个人自己也不知道了吗?

       [e]别这样,亲爱的克里底亚,我说,像他这样年纪的人不懂这些事情一点儿也不奇怪,而你,由于你的年纪和经验,很像是懂的。所以,你若是同意节制就是那个人所说的意思,并且愿意接管论证,那么我很高兴与你一道考察这个问题,看所说的是对还是错。

       我差不多已经准备好了,我同意,克里底亚说,接管这个论证。

       我敬佩你的作为,我说,现在告诉我:你也同意我刚才说的,

       所有手艺人都在制造某些东西吗?

       是的,我同意。

       [163]在你看来,他们只造他们自己的东西,还是也造其他人的东西?

       也造其他人的。

       不是只造他们自己的东西,他们还是有节制的吗?

       这有什么可反对的?他说。

       我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我说,但我们来看把节制定义为管好你自己的事的人有没有反对意见,如果管别人的事也是有节制的,那么真可以说没有反对意见了。

       但是,他说,我承认的是那些造别人的东西的人是有节制的,我同意那些做别人的事情的人是有节制的吗?

       [b]告诉我,我说,你把造和做当作一回事吗?

       一点儿也不,他说,我也不把工作和制造当作一回事。这是我向赫西奥德[19]学来的,他说工作并不可耻。如果他所说的工作就是你刚才用造和做这两个术语提到的这一类事情,你以为赫西奥德还会说造鞋、卖咸鱼、做娼妓并不可耻吗?你不应该这样想,苏格拉底,你最好像我一样,[c]宁可相信他所说的工作是和做与造不同的一些事情,在某些情况下,造或制造某些东西若是没有高尚相伴随,就会变成可耻,但是工作决不会是任何一种可耻。由于他把工作这个名称给了那些高尚而又有用的造,那么只有这样的造才是工作和行动。我们表达他的思想,一定要说他认为只有这些事情才是某人自己的,而一切有害的事物都是其他人的。结果就是,我们必须假定,赫西奥德以及其他聪明人把那些管好自己事情的人称作有节制的。

       [d]克里底亚,我说,我理解你的讲话开头非常好,你说你把那些某人自己的和自己的东西称作好的,把做好事称作行动,因为我曾不下百遍地听普罗狄科[20]区分词义。好吧,我允许你给每个语词下定义,以你喜欢的方式,只要你能弄清你使用的任何语词的含义。[e]现在从头开始,更加清楚地下定义:做好事,或者制造好东西,或者无论你想怎么叫它,就是你所谓的节制吗?

       是的。他说。

       那么,实施邪恶行动的人是不节制的,实施良好行动的人是有节制的吗?

       你难道不这么看,我的朋友?

       别在意我怎么看,我说,我们现在不是在考察我怎么想,而是在考察你怎么说。

       那么好吧,他说,我否定做坏事不做好事的人是有节制的,我肯定做好事不做坏事的人是有节制的。所以我给你一个清晰的定义,节制就是做好事。

       [164]我没有理由认为你说的不是真话。但我确实感到惊讶,我说,如果你相信有节制的人对他们的节制一无所知。

       我根本没有这样想过。他说。

       但你刚才不是说,我说,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挡手艺人是有节制的,哪怕他们在做其他人的事?

       是的,我是这样说过,他答道,但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但是告诉我你是否认为,医生在为人提供健康时做了一些事,[b]这些事既对他自己有用,又对他治疗的人有用。

       是的,我同意。

       做这些事情的人做的是他应当做的事吗?

       是的。

       做了应当做的事情的人是有节制的,不是吗?

       他当然是有节制的。

       医生必须知道什么时候他的治疗是有用的,什么时候是无用的吗?每个手艺人也一样,他必须知道什么时候他做的工作会使他受益,什么时候不会吗?

       不一定。

       [c]那么有的时候,我说,医生不知道自己采取的行动是有益的还是有害的。如果他有益地采取行动,那么按照你的论证,他的行动是有节制的。或者说,这并不是你说的意思?

       是我的意思。

       那么看起来,在某些场合他有益的行动,在这样做的时候,他有节制的行动,但他对自己的节制一无所知吗?

       但是,他说,苏格拉底,这种情况决不会发生。[d]如果你认为从我前面承认的事情必定得出这个结论,那么我会撤回我的某些陈述,并且不怕丢脸地承认我犯了错误,而不愿承认一个对自己一无所知的人会是有节制的。事实上,认识你自己,这正是我想说的什么是节制,我完全同意刻在德尔斐神庙里的这句铭文。在我看来,这句铭文刻在那里有特别的目的,尽管它是神对那些进到这里来的人打招呼的话,就好像人们平常说的万福,[e]尽管在这里说万福不是一个正确的说法,但我们确实应当相互敦促要有节制。所以,按照这种方式神对那些进入他的庙宇的人打招呼,而不是按照人的方式,或者说,我假定献上这句铭文的人是这么想的。他对进来的人要说的话无非就是要有节制,这就是他要说的。[165]不过他在说的时候非常晦涩,像预言家那样。认识你自己和切勿过度是一回事,如铭文所示,而我本人也这么看,有人也许会表示怀疑,我想后来献上不要过分、立誓必会破灭这些铭文的人就是这种情况。因为这些人想,认识你自己是一项建议,而不是神对进入神庙者打招呼的话,所以,想到献上一些并非无用的告诫语,他们就写了这些东西,刻在神庙里。我为什么要说这些话,原因在此,[b]苏格拉底,我承认前面所说的一切关于这个主题,有些事情也许你说的更加正确,也许我说的更加正确,但我们所说的都不清楚而关于这个定义,我现在希望给你一个新的解释,除非你当然已经同意,节制就是认识你自己。

       但是,克里底亚,我说,你跟我说话,就好像我承认对我自己的问题知道答案,就好像只要我真的愿意,就会同意你的意见。情况不是这样的,倒不如说,由于我自己的无知,[c]我在你的陪伴下不断地考察提出来的任何问题。不过,如果我认为自己想通了,我愿意说出我同意还是不同意。只是在我思考的时候你要等待。

       好吧,你好好地想。他说。

       对,我在想,我说,嗯,如果所谓节制就是知道,那么节制显然就是某种知识,是关于某事物的知识,不是这样吗?

       是的,是关于某事物自身的知识。他说。

       那么医学也一样,我说,是一种知识,是关于健康的知识吗?

       当然。

       现在,我说,如果你问我,如果医学是一种关于健康的知识,[d]它会给我们带来什么利益,它会产生什么?我会回答它提供的利益不是微小的。因为健康是我们的一种良好的结果,如果你同意这就是它产生的东西。

       我同意。

       如果你问我造房子的事,这是一种建造房屋的知识,问我它产生什么,我会说它产生房屋,其他技艺也一样。所以你应当代表节制来提供一个回答,因为你说它是一种关于自我的知识,[e]因此应当问你,克里底亚,由于节制是一种关于自我的知识,它能产生什么配得上这个名称的良好结果?来吧,请你告诉我。

       苏格拉底,他说,你没有正确地引导我们的考察。其他知识相互之间都有相同的性质,而这种知识却不像其他知识那样具有相同的性质。但你在进行考察的时候把它们全都当作一样的了。比如,他说,算术和几何的技艺有什么产物,能与建筑时产生的房屋、纺织时产生的衣服相对应,[166]从众多的技艺中可以提供许多例子。在这些情况下,你应当向我指出同样的产物,但你却不能做到。

       我说:你说得对。但是我能在各种情况下向你指出,一种知识是关于什么的知识,它与知识本身是有区别的。比如,算术的技艺当然就是关于奇数和偶数的知识它们本身有多少,与其他数有什么关系不是吗?

       确实如此。他说。

       奇数和偶数与算术本身不是有区别吗?

       当然。

       [b]还有,称重是一门关于重与轻的技艺;重与轻与称重的技艺有区别。你同意吗?

       是的,我同意。

       那么,由于节制也是一种关于某事物的知识,请你说一下,这个与节制本身有区别的事物是什么。

       这正是我的意思,苏格拉底,他说,你在对节制的考察中指出节制与其他知识不同的地方,[c]然后你开始寻找某种方式能够发现它与其他各种知识相似的地方。但事情不是这样的,倒不如说其他技艺都是关于其他事物的知识,而不是关于事物本身的知识,而唯有节制是一种既是其他知识的知识,又是关于节制本身的知识。我认为你非常自觉地在做你前不久否认的事情你试图驳斥我,无视真正的问题所在。

       噢,天哪,我说,你怎么会这样想,哪怕我要驳斥你所说的一切,我会由于其他任何原因这样做,[d]而不会由于我要对我自己的陈述进行彻底的考察。我害怕的是,我不自觉地认为我懂某些事情,而实际上我不懂。这就是我声称现在要做的事,主要是为了我自己而考察这些论证,但也许也为了我的朋友。你不是相信,为了共同的善,或者为了大多数人的善,对每一现存事物的陈述都应当变得清楚吗?

       确实如此,苏格拉底。他说。

       那么,鼓足勇气,我的朋友,回答在你看来最好的问题,[e]而不要在意是克里底亚还是苏格拉底被驳倒了。你要在意的是论证本身,看对它的驳斥会带来什么后果。

       行,我会按你说的去做,因为在我看来你的谈话是有意义的。

       那么,请你提醒我一下,我问道,关于节制,你说了些什么。

       我说,他答道,唯有节制既是一种关于它本身的知识,又是一种其他知识的知识。

       那么,我说,它也会是一种无知识的知识吗,如果它是一种知识的知识?

       当然。他说。

       [167]那么只有节制的人会认识他自己,能考察他知道或不知道的事情,还能以同样的方式考察其他人,看一个人什么时候真的知道他知道的事情和认为他知道的事情,什么时候不知道他认为他知道的事情,而其他人都不能这样做。是节制的、节制、认识你自己,其意义全在于此,知道自己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这不就是你的意思吗?

       是的。他说。

       [b]那么,让我们干了这第三杯酒,幸运之酒[21],让我们重新开始,考察两点:第一,一个人知道和不知道他知道和不知道的事情,这样的情况是可能的还是不知道是否可能;第二,如果这种情况是完全可能的,那么那些知道这一点的人有什么益处。

       是的,我们应当考察这两个要点。他说。

       那么,来吧,克里底亚,我说,看你在这些事情上是否能比我强一些。因为我感到有困难。要我把我的难处告诉你吗?

       是的,请你告诉我。

       好的,我说,整件事情不是与这一点相关吗,如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c]你说有一种知识不是任何事物的知识,而只是它本身和其他知识的知识,而这同一种知识也是无知识的知识?

       是的,确实如此。

       那么,你来看,我们试图想说的这件事情有多么奇怪,我的朋友,因为,如果你在其他事例中寻找相同的东西,你会发现,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怎么会呢,你指的是什么事例?

       好比说这样一些事例,比如,请你考虑,如果你认为可以有这样一种视觉,它不像其他视觉那样,是事物的视觉,而是视觉本身和其他视觉的视觉,也是无视觉的视觉,[d]尽管它是视觉的一种类型,但它看不见颜色,只能看见视觉本身和其他视觉。你认为有这样一种东西吗?

       苍天在上,没有,我不这么认为。

       有一种听觉,听不见声音,但能听见听觉本身和其他听觉,还能听见无听觉的听觉吗?

       也没有这种东西。

       再以所有感觉为例,看是否会有这样一种感觉,它是众感觉的感觉,是感觉本身的感觉,但它感觉不到其他感觉能感觉到的感觉。

       我不认为有这样的东西。

       [e]你认为有这样一种欲望,它不是为了快乐,而是为了它本身和其他欲望吗?

       肯定没有。

       也不会有任何一种希望,我认为,不是为了任何善,而只是为了希望本身和其他希望。

       没有,以下类推,也没有。

       你会说有一种这样的爱,不是任何好事物的爱,而是它自身的爱和其他爱的爱吗?

       不,他说,我不会。

       [168]你是否曾经观察到有一种恐惧,恐惧它本身和其他恐惧,但它是可怕的事物的恐惧,不怕任何事物?

       我从未观察到这样的东西。他说。

       或者说有一种意见是关于它自身和其他意见的,但却不像其他意见那样对任何事物发表意见?

       从来没有。

       但是我们刚才好像说过,有一种这样的知识,它不是任何一个知识部门的知识,而是知识本身和其他知识的知识。

       是的,我们说过。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种东西,那不是很奇怪吗?然而,我们还不应当只说没有这种东西,而是要继续考察,看是否有这种东西。

       [b]你说得对。

       那么来吧,这种知识是某事物的知识吗,它有是某物的知识的某种能力吗?你怎么说?

       是的,它有这种能力。

       我们说,与其他事物相比,较大者有一种是较大的能力吗?

       是的,它有。

       假定与某个较小的事物相比,较大者会变得较大。

       必然如此。

       那么,如果我们想要发现某个较大的事物比较大的事物和较大本身还要大,但它又不能比其他较大的事物更大,[c]那么肯定会发生这种情况,如果它真的比它自身还要大,它也会比它自身还要小,不是吗?

       那肯定会是这种情况,苏格拉底。他说。

       由此也可推论,我假定,如果有一种两倍的事物是它自身或其他两倍的事物的两倍,那么它也会是它自身或其他两倍的事物的一半,因为我不会假定有任何两倍的事物,除非它也是一半。

       没错。

       还有,比它自身大的事物也可以比它自身小,比它自身重的事物也可以比它自身轻,[d]比它自身年老的事物也可以比它自身年轻,其他相同的事例还很多具有某种能力的事物将其能力用于它自身,必定也会使这种能力指向的事物具有这种性质,不是吗?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以听为例,我们不是说,听无非就是关于声音的吗?

       是的。

       如果听真的听到它本身,那么它会听到拥有声音的它本身吗?因为,否则的话,它不会有任何听了。

       必然如此。

       视觉我想也一样,我的大好人,如果视觉真的看到它本身,它一定会有某些颜色吗?[e]因为视觉肯定不能看无颜色的东西。

       不能,肯定是这样的。

       那么你注意到,克里底亚,在我们举的几个事例中,有些是绝对不可能的,而有些是非常可疑的,如果它们曾经把它们自己的能力用于它们本身,是吗?体积、数量,等等,属于绝对不可能的这一组,不是这样吗?

       肯定是这样的。

       还有,听或看,或者实际上,任何一种运动都会推动它自身,或者热会加热它本身所有这些情况也会使有些人不信,[169]尽管有些人也许是相信的。我们需要的,我的朋友,是某个大人物来详细解释这一点,是否没有任何事物能够天然地将其自己的能力用于它自身,而只能用于其他事物,或者说,有些事物能这样做,有些事物不能。我们也需要他来确定,是否有事物能将能力用于它们自身,我们称作节制的知识就在它们中间。我不把自己当作有能力处理这些事务的人,[b]由于这个原因,我既不能合理地陈述是否可能有一种知识的知识,如果肯定有这样一种知识的话,我也不能接受节制作为这样一种知识,直到我考察清楚这样一种东西对我们是否有益。现在我预测节制是一种有益的、好的东西。那么你,卡莱克鲁斯之子,由于把节制定义为知识的知识属于你,更由于无知识也属于你,所以请你先澄清这一点,我刚才提到的这种知识是可能的,[c]然后在显示了它的可能性以后,继续显示它是有用的。这样的话,也许,你对什么是节制的正确看法也会使我满意。

       听了这些话,克里底亚明白了我的难处,就好比一个人打呵欠传染给其他人,他似乎也受我的影响而感到困难了。但由于他在坚持己见方面是出了名的,不愿当着同伴的面承认无法回答我的问题,[d]于是就支支吾吾地掩饰他的困惑。所以,为了能使我们的争论继续下去,我说:好吧,克里底亚,现在让我们假定这一点,有一种知识的知识,它的存在是可能的,它是否真的存在我们可以在其他场合考察。来吧,如果它是完全可能的,那么知道某人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岂不是更为可能?我想,我们确实说过,这就是认识你自己和有节制的基础,是吗?

       [e]是的,确实如此,他说,我似乎能跟得上你的结论了,苏格拉底,因为,如果一个人拥有能拥有知道它自己的知识,那么这个人也会成为像他拥有的这种知识这样的人。例如,拥有敏捷的人是敏捷的,拥有美的人是美的,拥有知识的人是知道的。所以,当一个人拥有知道它自己的知识,我想他会是一个认识他自己的人。

       令我困惑的不是这一点,我说,当一个人拥有知道他自己的知识,他就会认识他自己,而是拥有这种知识的这个人为什么必然知道他知道什么和他不知道什么。

       [170]但是这两样事情是一回事,苏格拉底。

       也许吧,我说,但我还是担心像过去一样困惑,因为我仍旧不明白,知道一个人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怎么会和它本身的知识是一回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我说,假定有一种知识的知识,它除了是一种划分事物的能力,说一个是知识,另一个不是知识,它还能是什么吗?

       不能了,它只能是这种能力。

       [b]还有,它和拥有或缺乏有关健康的知识、拥有或缺乏有关正义的知识是一回事吗?

       完全不是一回事。

       我想,一种知识是医学,另一种知识是政治,而我们涉及的是纯粹、简单的知识。

       那又怎样?

       因此,当一个人缺乏这种关于健康和正义的附加的知识,而只知道知识,这是他拥有的唯一的知识,那么他很像是知道他知道某些事情,拥有某种知识,以此人为例也好,以其他人为例也罢,不是吗?

       是。

       [c]那么,他是如何凭着这种知识知道他自己知道什么呢?因为他会凭着医学知道健康,但不是凭着节制,他会凭着音乐知道和谐,但不是凭着节制,他会凭着技艺知道造房子,但不是凭着节制,等等,不是这样吗?

       好像是这样的。

       但是凭着节制,如果它只是一种知识的知识,一个人如何知道他知道健康,或者他知道造房子呢?

       他完全不能知道。

       那么对这一点都不知道的人不会知道他知道什么,而只知道他知道。

       很像是这样。

       [d]那么,这不会是有节制的或节制:知道一个人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而只有知道这一点的人和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人才是有节制的,或者说事情好像是这样的。

       有可能是这样。

       当另外一个人声称知道某事物,我们的朋友也不能发现他是否知道他说他知道或不知道的东西。但是,他好像只知道这么多,那个人有某种知识,但它是关于什么的知识,节制不会告诉他。

       显然如此。

       [e]所以,他既不能区别假装是医生的人和真正的医生,也不能在其他专家中作这种区别。让我们来看后面的推论:如果有节制的人或其他任何人要区分真医生和假医生,他该怎么办呢?我假定,他不会去讨论医学问题,因为我们说过,医生知道的无非就是健康和疾病,不是这样吗?

       是的,是这样的。

       但是对于知识,医生一无所知,因为我们已经把这种功能完全归于节制了。

       是的。

       [171]医生也不知道任何关于医学的事情,因为医学是一种知识。

       对。

       然而,有节制的人会知道医生拥有某种知识,但是为了试图掌握它是何种知识,他不会考察它是关于什么的知识吗?因为要给每一种知识下定义,不仅要说它是知识,而且还要说它是关于什么的知识,是吗?

       是的,当然要说它是关于什么的知识。

       医学可以定义为一种关于健康和疾病的知识,由此可以把医学与其他知识区别开来。

       对。

       [b]由此可以推论,想要考察医学的人会在能找到医学的地方发现它,因为我不会假定他会在不能找到医学的地方发现它,你的看法呢?

       肯定不能。

       那么想要正确进行这种考察的人会查考医生做的事情,因为他在这些事情上是医学人,这些事情就是健康与疾病。

       好像是这样的。

       他会观察医生的言行,看医生说的是否正确,做的是否正确吗?

       必然如此。

       但是,不懂医学技艺的人能听得懂这些事情吗?

       肯定不能。

       [c]事实上,除了医生,似乎无人能够做到这一点,甚至有节制的人自己也做不到。如果他能做到,那么他不仅是有节制的人,还会是一名医生。

       是这么回事。

       那么,事情的结果是,如果节制只是一种关于知识和无知识的知识,它就不能区分懂得这种特殊技艺的人和不知道这些技艺但假装或假设自己懂的人,它也不能认识其他任何真正技艺的实践者的方式,除非这个人是在他自己的领域中。

       好像是这样的。他说。

       [d]那么,克里底亚,我答道,我们从节制中会得到什么益处,如果它具有这种性质?因为,如果像我们一开始假定的那样,[22]有节制的人知道他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他知道前者但不知道后者),能够考察处在相同情景中的其他人,那么这就是我们做个有节制的人的最大的好处。因为这样一来,我们这些拥有节制的人就会过一种摆脱谬误的生活,[e]那些处于我们管辖之下的人也能过这样一种生活。我们自己既不会去尝试做那些我们不懂的事情倒不如说我们会寻找那些懂这些事情的人,把事情托付给他们做,也不相信那些受我们管辖的人能做任何事情,除非他们能正确地做,也就是做他们拥有知识的事情。就这样,凭着节制,每个家庭都能很好地生活,每个城邦都能很好地治理,凡有节制统治之处,事情都能良好地运作。[172]随着谬误被根除,正确在进行控制,处于这种境况下的人必定会言行高尚,令人敬佩,而行事良好,成功发展,他们就会幸福。这不就是我们所说的节制吗,克里底亚,我说,当我们说,知道一个人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是一件好事的时候?

       这确实是我们的意思。他说。

       但是现在你明白,我说,这种知识没有显示出来。

       我明白了。他说。

       [b]那么好,我说,这就是这种有关知识和无知的知识的益处吗,

       我们现在发现它就是节制有这种知识的人学习任何东西会更容易,在他所学的东西之外,一切事物都会更加清楚地向他显示,他会接受这种知识?他也能以他本人知道的一种更为有效的方式来考察其他人,而那些不拥有这种知识的人会以一种较为软弱的、不太有成果的方式来进行考察。[c]我的朋友,这些不都是我们应当从节制中获得的益处吗?或者说,我们把它当作某种更加伟大的事物,要求它比实际情况更加伟大?

       也许是这样的。他说。

       也许,我说,也许我们正在索求某种无用的东西。我这样说是因为某种有关节制的怪事变得清楚了,如果它具有这种性质。如果你愿意,让我们考察这件事情,既承认知道一样知识是可能的,[d]又承认我们一开始假定的节制就是知道一个人知道什么和不知道什么,让我们承认这一点而不要否认它。承认所有这些事情,让我们来更加彻底地考察,如果它是这个样子的,它是否会以任何方式有益于我们。因为我们刚才说的,有关节制我们把它当作对于家庭和城邦的治理具有很大益处的东西(如果它是这样的话),但是,克里底亚,这样说在我看来不是很好。

       什么地方说得不好?他问。

       因为,我说,我们过于轻率地同意,如果我们中的每个人都会做他知道的事情,而会把他不知道的事情交给其他知道的人去做,那么它就是一件有很大益处的东西。

       [e]我们同意这一点有什么不对吗?他说。

       我认为不对。我答道。

       那就太奇怪了,苏格拉底。他说。

       神犬在上,我说,在我看来也很奇怪,由于这个原因,当我刚才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我说某件奇怪的事情出现了,我担心我们并没有正确地进行考察。因为,哪怕节制就是这个样子的无可怀疑,[173]它还是没有清楚地向我显示它给我们带来什么好处。

       怎么会这样呢?他说。告诉我,这样我们俩都能明白你说的意思。

       我想我正在使自己变成一个傻瓜,我说,但不管怎么说,如果我们对自己有那么一点儿关心,考察对我们呈现的事情是必要的,不能随意开始。

       你说得对。他说。

       那么,我说,请听我做的一个梦,看它是从羊角门穿过还是从象牙门穿过。[23]如果节制真的统治我们,[b]是我们所定义的那样,那么一切事情都会按照知识去做:既不会有人说他是一名舵手(但他实际上不是)来欺骗我们,也不会有医生、将军或其他职业的人假装知道他并不知道的事情来逃避我们的注意。情况就是这样,我们不能获得比我们现在更大的身体健康,在海上或在战斗中遇险时我们不能获得平安,我们不能得到制造精良的衣服、[c]鞋子以及其他用品吗,因为我们会雇用真正的匠人?还有,如果你愿意,我们甚至可以同意预言的技艺是一种关于是什么的知识,节制会指导它把骗子找出来,让真正的预言家成为启示未来的先知。[d]我承认,整个人类,如果这样说是恰当的,会以一种有知识的方式行事和生活因为节制会监视它,不会允许无知识潜入我们中间,成为我们的同伴。但是,按照知识行事是否就能使我们行事良好和幸福,这是我们还要了解的,我亲爱的克里底亚。

       但另一方面,他说,如果你消除了按照知识行事,你就不能稳获幸福的奖赏。

       请你再指导我一个小要点,我说,你说某事物是按照知识完成的,[e]你指的是制鞋的知识吗?

       天哪,绝对不是!

       是制造铜器的知识吗?

       肯定不是。

       那么是使用羊毛、木头或其他相似的东西的知识吗?

       当然不是。

       那么,我说,我们不再与按照知识进行生活的人是幸福的这个说法相一致了。因为这些人按照我们提到的方式生活,而你却不承认他们是幸福的,不过我想你的意思是把幸福的人限定为那些在某些具体事情上按照知识生活的人。也许你指的是我刚才提到的那个人,[174]那个知道一切未来之事的人,亦即预言家。你指的是预言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我既指这个人,他说,又指另一个人。

       哪一个?我说,能知道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这种人会有不知道的事情吗?让我们假定有这样的人存在。我想,对这个人你会说没有人比他更能按照知识生活了。

       肯定没有。

       还有一件事是我想要知道的:哪一样知识使他幸福?所有知识都同等地起这种作用吗?

       不,它们起的作用很不一样。他说。

       [b]好吧,那么哪一种知识特别使他幸福?是凭着它可以知道有关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事情的知识吗?是凭着它可以懂得下跳棋的知识吗?

       噢,怎么会呢?他说。

       是凭着它可以懂得计算的知识吗?

       当然不是。

       是凭着它可以懂得健康的知识吗?

       这样说要好一些。他说。

       但是最为可能的情况是,我说,凭着这种知识他能懂得什么?

       凭着这种知识他能懂得善与恶。他说。

       你真可悲,我说,你领着我兜了一大圈,[c]一直把真相隐藏起来,按照知识生活并不能使我们成功和幸福,哪怕我们拥有所有知识,但是我们不得不拥有这种有关善恶的知识。因为,克里底亚,如果你同意从其他知识中把这种知识拿走,那么医学就不能够照样给予健康,制鞋就不能照样生产鞋子,织布的技艺就不能照样织布,领航的技艺就不能照样保证我们在海上平安,将军的技艺就不能照样保证我们在战争中安全,是吗?

       我想仍旧会是老样子。

       [d]然而,我亲爱的克里底亚,如果缺乏这种知识,我们做好这些事情、从中获益的机会就会消失。

       你说得对。

       那么,这种知识无论如何不像是节制,而是一种其功能对我们有益的知识。因为它不是关于知识的知识,或者是知识的缺乏,而是关于善恶的知识。所以,如果后者是有益的,那么节制对我们来说就是别的什么东西。

       但是,节制为什么就不是有益的知识呢?他说,[e]如果节制是一种知识的知识,支配着其他知识,那么我假定它也会支配有关善恶的知识,并且对我们有益。

       这种知识能使我们健康吗?我说,能使我们健康的不是医疗的技艺吗?它要执行其他技艺要完成的任务,而不是让各门技艺完成它们自己的任务吗?我们刚才不是庄严地宣称节制是关于知识的知识,或者是知识的缺乏,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吗?我们说没说过?

       好像是这样的,说过。

       所以节制不是生产健康的匠人的知识,是吗?

       肯定不是。

       [175]因为健康属于另外一种技艺,不是吗?

       对,健康属于另外一种技艺。

       那么,节制是一种没有益处的知识,我亲爱的朋友。因为我们刚才已经把这种益处奖赏给了另外一种技艺,不是吗?

       确实如此。

       如果节制不产生有益的东西,它怎么能是有益的呢?

       它显然没有任何益处,苏格拉底。

       那么你瞧,克里底亚,我早先的担心是有理由的,我刚才正确地指责自己在节制中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不是吗?[b]因为,如果说我在考察中起过作用,那么我没有假设我们已经承认为一切事物中最优秀的事物最后竟会变成毫无用处的东西。而现在,我们陷入了最糟糕的境地,无法找到这个被立法家赐名为节制的存在的事物。再说,我们还对从我们的论证中推导出来的许多事情表示赞同。比如,我们承认有一种知识的知识,而我们的论证并不允许我们作出这样的陈述。还有,我们承认这种知识知道其他知识的任务,而我们的论证[24]也不允许我们这样说,因为这样一来的话,我们有节制的人就会变成知道的人,[c]既知道他知道的事情,又不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我们以最为慷慨的方式作出这一让步,相当忽视一个人有可能以某种方式知道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因为我们的赞同就相当于说他知道他不知道的事情。然而,我想,没有比这更不合理的事了。[d]尽管这一考察对我们显得相当圆满和容易,但它一点儿也不能帮助我们发现真理。实际上,它在一定程度上嘲弄了真理,极为侮慢地把我们早先一致赞同和发明的节制的定义暴露为无用的。对此,我自己并不感到有太多的烦恼,但我为你感到烦恼,卡尔米德。我说,我确实感到烦恼,[e]有这样的身体,此外还有一颗最节制的灵魂,但你从节制中却得不到任何好处,节制对你当前的生活也没有任何用处。如果节制真是无用的,那么我代表那个花了大力气从色雷斯人那里学来的咒语更加感到烦恼。我确实不相信会是这种情况,而宁可认为我是一名无用的探索者。[176]因为我认为节制是一种伟大的善,如果你真的拥有它,你就幸福了。所以,看看你是否拥有这种节制,是否不再需要咒语。因为,如果你拥有节制,我给你的建议都可以当作碎嘴子的唠叨,无论用什么论证,也不能发现任何东西,而你自己只要是有节制的,就会幸福。

       卡尔米德说:苍天在上,苏格拉底,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拥有节制。因为,[b]我怎能知道连你和克里底亚都不能发现的这种东西的性质,如你所说?不过,我并非真的相信你的话,苏格拉底,我想我非常需要咒语,对我来说,我愿意听你每天念咒语,直到你说我已经听够了为止。

       很好,卡尔米德,克里底亚说,如果你这样做了,那么你的节制令我信服,也就是说,如果你允许苏格拉底对你念咒语,无论事情大小都决不背弃他。

       [c]这是我今后要做的事情,他说,我决不会放弃。如果我不服从我的监护人,不执行你的命令,那么我的行为就非常糟糕了。

       那么好,克里底亚说,这些就是我的指示。

       我将执行你的指示,他说,从今天开始。

       看着我,我说,你们俩在密谋什么?

       没有什么,卡尔米德说,我们已经商量完了。

       你们要强制执行,我问,甚至不给我事先听一下的机会吗?

       我们必须强制执行,卡尔米德说,因为在这里的这个人给我下了命令,所以你最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办吧。

       [d]想有什么用,我说,当你决定要用暴力解决问题时,没有一个活人能够抵抗。

       那么好,他说,你就别抗拒了。

       很好,我不会的。我说。

 

注释:

[1]参阅笫欧根尼·拉尔修:《名哲言行录》3:59。

[2]波提狄亚(Ποτειδαία),城邦名,雅典邻邦,公元前432年背弃雅典,公元前429年被雅典围困攻陷。

[3]陶瑞亚斯(Ταυρέας),地名,词义为公牛。

[4]女王(Bασίληα),指冥府女王,其神庙位于雅典卫城(κρ-πολις)南面。

[5]凯勒丰(Καιοεφν),雅典民主派人士,苏格拉底的朋友,性格暴烈,做事莽撞,曾就德尔斐神谕向苏格拉底提问,参阅《申辩篇》21a。

[6]卡莱克鲁斯(Καλλαίσχρονς),柏拉图外祖父的兄弟;克里底亚(Κριτίας),柏拉图的舅父。

[7]卡尔米德(Xαρμίδης),克里底亚的表弟。

[8]格老孔(Γλαύκων),克里底亚的舅舅,卡尔米德之父。

[9]赫拉克勒斯(ρακλς),希腊神话中的大英雄。

[10]昔狄亚斯(Κνδίας),一位晦涩的抒情诗人。

[11]札耳谟克西(Zαλμξιδος),波斯国王。

[12]德洛庇达(Δρωπίδος)是克里底亚之父,但这位克里底亚是对话中的克里底亚的祖父,参阅《蒂迈欧篇》20e。

[13]阿那克瑞翁(Άνακρέον),希腊抒情诗人,约生于公元前570年。

[14]梭伦(Σλωνος),雅典政治家,立法家,约生于公元前639年。

[15]皮里兰佩(Πυριλαρπους),卡尔米德的舅舅。

[16]希珀波瑞人('Υπερβορέον),希腊传说来自希腊北方的一个民族,词义为和北风一起来的人。阿巴里斯(Άβάρις)为该族著名的巫师。

[17]平静地(ήσυχ),这个希腊词也含有缓慢的意思。

[18]荷马:《奥德赛》17:347。

[19]赫西奥德(σίοδος),希腊早期诗人,约公元前8世纪。引文见赫西奥德:《工作与时日》311。

[20]普罗狄科(Προδίκος),公元前5世纪著名智者。

[21]此处原意为第三杯酒,为了救世主宙斯。在启程前饮酒时连于三杯,第三杯酒被认为是幸运之酒。

[22]参阅本篇167a。

[23]参阅荷马:《奥德赛》19:564 567,真的梦、会应验的梦穿越羊角门,假的梦、骗人的梦穿越象牙门。

[24]指苏格拉底在169d和173ad作的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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