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至
这是我一篇在校内老师初选就被刷下的竞赛作文,无他,惟有不服气之意,留文于此,任人阅

又是一夜大雪。
湛氏从床上坐起,还书归来的儿子吧这几日的第一缕阳光送到她眼前。她拾起枕边的木梳,理起了如瀑的长发。
“士衡,此前每有还书,惟见你惜书,今日怎有忧愁之色?”她问。
“母亲,途中有遇名士,言语相洽,欲客。”他答。
“哪位名士?”放下镜子,她问。
“同郡范公,前几日举为孝廉,将之于京城,只是马仆者众。”他又答。
湛氏长叹了一声,也晓得孩子聪慧。她挥了挥手,“留客便是,去吧。”
一串脚步自门外去了,踩着了雪,顿了顿,又更快步地离开。
门外的声响尽了。湛氏捧起一面残镜来,再拾了把剪子,一道白练自黑瀑的中道绽开。出门,回来,拿了把斧子,出门,回来,捡起了铡草的刀。
天上的光亮将下去了,雪也赶着亮光的尾声入场。几串马蹄,一串小脚步和又几串大脚步移到了门前。小脚步停下了,吃惊地望着自己本应熟悉的自家的屋子,可柱上新鲜尖锐的斧印要把他的眼刺出血来——屋子单薄了许多,在飘扬的雪夜里,有些不堪鹅毛的重负。
身后传来了范公的赞叹:“卿舍可谓奇也。”士衡听着了声,转过头去,看见仆人正把马系在他从未见过的草料堆旁。不,他一定见过。正想的头疼,门吱呀一声开了。回头,是母亲从屋内出来了,却让他觉出比看到屋子更大的陌生感——是短发的母亲,是贤淑如旧唯独少了一川黑瀑的母亲,那腰后的空白迫得他喘不过气来,不自得有些站不稳。母亲拉住了他,带进屋里。
屋内,母亲把士衡和范公安置在厅房,桌上是对于他们家而言极为丰盛的饭,而原本落着灰的炉火也燃得正旺。士衡习惯性地找草垫,却摸了个空。母亲并没有多言,作了辑,道一声招待不周,便进了里间,留他与范公长谈。可直至入眠,尽管范公仍然接连夸赞他的能力与辩才,士衡也再没光亮初起时谈得畅快。都睡了,炉火依然燃着,士衡睁着眼,他看到了范公。伸出手,看到了自己。再看,却看不见“孝”“廉”二字。一阵无形的潮水从呼吸声中涌出,是和残暮屋前同源的窒息。
士衡甩了甩头,强着入眠,明天还须送客。
湛氏在里屋,点起了一隙小小的,吝啬得只映着她脸颊的烛光。面前放着记了十载大小账目的簿子。不同往日的条目细历,今日的却只有两字:
客至。
不知陶侃多年后,望着手中那庾亮留下的韮白,是否是想起来那雪夜的一场客至当中,他连这韮白也没留在手里。
客来了,再没走过。
我走了,也未能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