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80讲主题及精粹【Ⅰ】

80讲主题及精粹，分4期发布，本期为第1期。订阅课程详见知无知公众号内小鹅通平台或喜马拉雅。

【00】开篇语：以锤子精神阅读尼采

做尼采的读者，需要迎难而上，接受尼采的锤子的重击，在阅读中不断被锤炼，打破习以为常的东西。读者自身因此必须具备开放性的结构，做思想的冒险家和探索者，充满勇气和好奇，敏锐、谨慎、大胆而又坚韧。这样才能走进人类最深沉的思想，把握尼采这本最重要的著作的精髓。

【01】一本为所有人而又不为任何人写的书

尼采在《论道德的谱系》中指出：“以我的《查拉图斯特拉》为例，谁若不是被它的每一句话时而深深刺伤又时而深深迷醉，那么我不算他是它的知音。因为唯有那样，他才可以拥有特权，在那部著作得以诞生的静穆元素中，在它那种阳光般的明亮、遥远、广阔和确切中，敬畏地分享到他那一份。”

【02】我的太阳：查拉图斯特拉上山和沉落

太阳所照耀的一切都需要感激太阳，可是，太阳的幸福却依赖于它所照耀的万物，依赖于人类对它的感激。如果没有人日日等待它的光明，它将会厌倦它的运行。表面上，人接受太阳的光芒，因而要感激太阳，实际上却太阳需要人，以获得自己的存在感。人与太阳的关系逆转了，离开了人，太阳的存在厌倦的，是毫无意义的。

【03】我爱人类：超人是大地的意义？

作为人类，“你们走过了由蠕虫变人的道路，可是在你们之中，有许多方面仍是蠕虫。你们曾是猿猴，可现在的人比任何一种猿猴更猿猴。”超人是大地的意义，提升是人类的责任，我们必须不断进行高于自身的创造，如果我们已经站在更高的位置，却活出更低的价值，享受着文明的生活，却以野蛮的思维行事，这才是真正的可耻。

【04】告别末人：从混乱中诞生跳舞的星星

“我告诉你们：人们内心必须混乱，方能诞生一颗跳舞的星辰。”混乱意味着各种错综复杂的力量在彼此对抗、斗争、渗透，生命成为混沌般的创造性的激荡和涌动，而不是单纯的、被动的进化，也不是如叔本华所谓的因欲求无法满足而悲惨痛苦的样子，舞动的星星代表了生命的活力和光彩，它是不断提升和超越的过程，而且这种超越从来没有脱离大地，它是从大地的混沌中诞生的强大的力量和永久的幸福。混沌表明不受外在必然的控制，舞蹈表明对自身的完美掌控。人若想成为星星，人就必须成为大地；人若想自由舞动，人就必须拥抱混沌。

【05】我只对同伴讲话，让骄傲和明智同行

“我明白了，查拉图斯特拉不愿对民众说话，只愿对伴侣说话！”他不应成为乌合之众的牧人和牧羊犬。他宁愿被民众和人群怨恨，宁愿被牧人称为强盗。那些善良正直的人们、那些最虔诚的人、他们最仇恨的就是破坏他们价值标牌的人，可是这些破坏者、违法者，其实才是真正的创造者。而创造者需要的是伴侣，而非牧群和教徒。创造者寻求的是共同创造的人，一同收割的人，他们是在新标牌上书写新价值的人。

【06】精神三次变形：从骆驼到狮子到孩子

卡夫卡《变形记》中所描述的那位变为甲虫的银行职员，虽然被动，看上去很悲惨，但只有在他变为甲虫后，他才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觉醒过来，真正评价自己人生的价值。他以前的生活比甲虫更像甲虫。当然，我们更需要主动的变形，以保持精神的高贵底蕴的一贯和完整。骆驼的承载彰显了宽阔的胸怀，狮子的破坏意味着自由的呐喊，孩子的新生则赢得了希望和未来。我们不断走向新的起点，却要不时提醒自己不要陷入儿童拜物教式的、对开端的完美想象中。孩子会有创伤，童年需要治愈，创造新制度和新秩序，总是风险和机遇并存。

【07】别让道德睡眠，别埋头于天堂的沙堆

所有信仰彼岸世界的人都在自我贬低，是痛苦和无能的体现。彼岸世界对人类是深藏不露的，是无人的非人的世界，是一片苍天的虚无。上帝死了，才燃起大地的希望。健康的身体具有朝气蓬勃的诚实的美德，或者智性的正直，它们植根于并且执著于真实世界中的事物，不需要另外的世界作为安慰，由此剔除了一切超越事物的神性维度。他激励年轻人，不要再把头埋进天堂这类沙堆，而要使头自由，使这颗大地的头颅为大地创造意义。

【08】超越不是蔑视肉体，而是重视激情

肉体是一种伟大的理性，灵魂是肉体的代名词，精神是肉体的工具和玩具。人必须向上超越，不请自来的作为激情的道德不应该也不能被清除，而应该被喜爱，被享受。我们关注自我，不是把自己包裹在脆弱的舒适区里，不是对受伤的自我进行精神安慰式的疗愈，而是让所有妒忌冲突的东西，都成为自己的意志和力量，它们在生命的熔炉里，锻造出一个真正的、大写的人。

【09】以鲜血对抗苍白，以鲜血书写精神

“在所有写就的著作里，我只喜爱作者用他的鲜血写成的。以鲜血写成的著作，你将体验到，鲜血即精神。”然而，“要领悟别人的鲜血殊非易事：我憎恨懒散的读者。”“人人可以阅读，但长此以往不仅败坏了写作，而且也败坏了思想。”“从前，精神即为上帝，后来变成了人，现在甚至变成了群氓。”真正的精神高峰空气稀薄而纯净，危险近在咫尺。攀登最高峰的人取笑一切悲剧和悲伤、严肃的态度。勇敢、无忧、揶揄、刚强——这就是智慧对我们的期望。

【10】向着明亮处高升，朝着深渊处扎根

高贵者最大的敌人是自己，其真正的危险在于，他们可能变成厚颜无耻者、玩世不恭者和破坏者，当他们失掉自己最高的希望，就会诽谤一切崇高的希望。他们曾经想当英雄，现在成了好色之徒。英雄对他们成了一种悲愁，一种悚惧。爱欲是一种激情和强力，可以催生极致的奋进，也可以导致极致的破坏。年轻人如果不学会区分高贵和卑下，实现灵魂转向，他们的爱欲天性就可能走向堕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就像柏拉图所说，那些天资最好的人，一旦变坏了，就会成为最不义最可怕的人。

【11】好的战争使所有事物神圣化了

“我深爱着你们，我现在和以前均是你们的同类。但我也是你们最好的敌人。让我告诉你们这个真理！”他要求这些人允许他说出真理，因为真理可能伤害他们，但他又不得不讲出真理，因为他爱他们。同时，他又断言他和他们之间是最好的敌人，战士必须尊重敌人，而不应希望得到敌人的宽恕。与敌人的盲目和解只能遮蔽对生命真相的认识。我制造非我，伟大的同类一定是伟大的敌人，这样才能互相激发，清醒奋进。

【12】成为蝇拍，并不是你的命运

观念的市场充斥着表演者的喧闹和毒蝇的嗡叫。被苍蝇的价值所遮蔽，其最大的危险还不是同流合污，而是陷于复仇的情感。千万要避开小人物和可怜虫的复仇，他们不计其数，被市场苍蝇所伤害，就如同温水煮青蛙，慢慢蚕食、熬损、消耗着你的意志。如果一颗石头从高处摔落，摔得粉碎，倒还罢了，但石头往往是被众多雨滴慢慢侵蚀碎裂的，这才是有苦说不出的悲哀。

【13】挣不脱枷锁的人，也能帮助他人

不要认为你是朋友的“纯净空气、孤寂、面包和良药”，我们在不苛责朋友完美的同时，也不要让自己因追求完美形象而承担太多重负。“有些人不能挣脱自己的枷锁，却能拯救自己的朋友”，朋友之间不是为了彼此交换荣誉，而是为了胜利，朋友的缺陷反而把一个人送进伟大的孤独，让他自己理解他的朋友或许都还没有达到的境界。这样，孤独就赢得了胜利，孤独本身就是胜利，胜利也不是为了胜利之外的东西，胜利就是为了胜利本身。

【14】民族的价值标牌：创造即评价

善与恶的价值是人为自己创造的，而不是被发现的，也不是从天而降的。人创造价值的目的是为了自我保存。自我保存的前提，就是具备给万物赋予价值的能力。当我们为万物赋予价值，我们就对万物的高下做出了评价。而这个评价者本身，显然就居于最高的地位。因为价值终归是要为评价者服务的。人，就是能够评价价值的存在者。查拉图斯特拉提出一个重要的命题，“评价即创造”，也就是说，评价乃是价值的价值，是一种元价值，创造价值的价值。评价决定了万事万物的有用性的程度，进而也决定了它们是应该存在还是应该毁灭。当一个事物被评价为无价值的，自然也就被毁灭了。当一个事物被评价为有价值的，自然也就被创造了。

【15】不要爱邻人，而去爱远方的人

“你们爱邻人就是很不爱自己”，你们逃向邻人就是躲避自己，这种所谓的无私的道德其实是对自我的不诚实，没有能力爱自己。在爱邻人的逻辑下，“你”比“我”更古老，你被说成神圣的，我则不然。可另一方面，爱邻人的人又常常为自己贴金，显得自己很有爱心很高尚，其实是欺骗邻人，使爱邻人成为一种节日和表演，公益成为了一种休闲的游戏。反之，以专业主义精神为社会创造产值，可能才是最大的公益，最好的爱邻人的方式。尼采在一百四十年前就对此看得很透彻了，他说，“这个人走向邻人，是为了寻求自我，那个人却是为了失去自我。”爱邻人的人要么放大自己，要么贬低自己的价值。

【16】孤独者的自由：最大敌人是你自己

我的成长就是在我与自我的对抗中成就的。在通往自己道路的上，孤独的创造者的道路就是学习如何去爱的路，孤独者首先要学会去爱自己。而当被爱的对象是自我的时候，爱者的道路常常会因被爱者不够美好而心生藐视，自惭形秽。在孤独之中，年轻人遭遇的是要求超越自身而获得最高胜利的自我。在作为主体的我的要求下，那个潜在的想要反叛的自我会成为异教徒、女巫、卜卦者、傻瓜、怀疑者、不神圣的人和恶徒，从而我与自我展开搏斗。

【17】到女人那儿去，别忘记带上鞭子？

这句饱受争议的话传达出一种持久的观点，即有意志的雄性力量能够摆布温顺的雌性自然。查拉图斯特拉关于男女的言论，似乎也证实了早就归之于自然的差异和局限。男女作为自然赋予的相互补充的欲望对象，互相需要又互相对抗。但是，在此之外，还有对自然安排的肯定和感激。查拉图斯特拉似乎坚持或屈从男女的自然之别，但他进而赋予这种差别以荣耀。他打算如自然本身之所是地看待自然，回应自然。他沉思这个世界的特质在多大程度上是不可改变的，然后以最坚决的勇气，提升被视为可以改变的部分。

【18】正义的反道德寓言与爱的自由纪念碑

在一个炎热的正午，查拉图斯特拉在一棵无花果树下睡着了。他把手臂放在脸上遮阳。这时，一条毒蛇爬过来咬了他的脖子，查拉图斯特拉痛得惊醒并大叫。他放下手臂，瞅见了那条毒蛇，毒蛇也认出了查拉图斯特拉，笨拙地转身要逃走。查拉图斯特拉对蛇说，你别咬了我就想走啊，不用担心，我还要感谢你呢。你把我叫醒得正是时候，我还有很远的路要走。毒蛇悲伤地回答：“你的路不远了，我的毒汁足以致命。”查拉图斯特拉微微一笑说，“什么时候发生过巨龙死于蛇毒的事情？把你的毒汁收回去吧！你的毒汁远远不够作为赠送我的礼物呢。”于是毒蛇顺从地又爬上他的脖子，舔舐他的伤口。

【19】学习死亡：如何在适当的时机去死

太多的人就像许多果子一样，“永不成熟，在夏季业已腐烂。是怯懦让他们永驻枝头。多余者活着，悬挂枝头，何其长久。但愿来一次风暴，将一切腐物和虫蛀之物从枝头抖落。”的确，很多人大概在二三十岁生命就停滞了，毫无进步了，已经死了，可他们还要熬到七八十岁才离开这个世界。恰恰是世俗的多余的人，对死也颇为看重，“所有人都重视死：但，死又并非节日。人们还没有学会如何使最美好的节日神圣。”从古至今，人类有很多丧葬礼仪，如同节日一般，可这些大都根本算不上什么神圣节日，在丧葬礼仪中，不会有对死者的尊重，只有喧闹浮华的表演，也不会从死者身上学习到生死的教益，而只是活着的人继续在为那些鸡毛蒜皮的迎来送往、人情世故奔忙，以回避死亡而已。

【20】黄金美德：从自然蜕化到自由馈赠

因为馈赠之爱，馈赠者必然变成一切价值的掠夺者，不过这种自私是健全和神圣的，这种掠夺的渴望是以给予的激情为基础的占有。查拉图斯特拉试图从狭隘的现代功利主义和末人快乐式的利己主义那里夺回自私或自利的正当性。馈赠者的自利只是一种手段，最终是为了人类而付出的恩惠行为。反倒是现代城市中人喜欢把他们的行为公开称为利他主义，其实不过是算计好的自利，且是一种病态的自私，即一切为我，总想偷窃的、饥饿的自私。他们做了一点点自以为好的事，就以为做了很多。他们甚至真的以为自己在奉献爱心，其实是蚕食一点点别人的东西，为自己的安适的、优雅的生活贴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