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写作的时代和曹雪芹的身世、经历
红楼梦作者曹雪芹是生活在十八世纪的二十年代到六十年代。红楼梦的写作,大致是在十八世纪四十年代中期开始,直到曹雪芹逝世,这是一部未完成的作品,现在我们看到的红楼梦属于曹雪芹的原作,只是它的前八十回。
从我国封建统治的最后一个王朝来看,这一段历史时期正处于这个所谓大清帝国由东北入主中原已经百年之后。这一百多年间,满族贵族地主阶级同汉族地主阶级相勾结,联合镇压了以李自成张献忠为首的农民起义军,集取了农民起义军推翻朱明王朝腐统治的胜利果实,登上了统治宝座。这一百多年间,使明清之交遭到严重破坏的社会生产力,逐渐得到恢复,以商业和手工业为中心的资本主义萌芽的城市经济取得了有史以来最高水平的发展,但是,受地主阶级残酷剥削的小农经济的生产条件却毫无改变,这就不能不使农村经济又空前恶化起来。终曹雪芹短短的一生,农民暴动的事件不断发生。红楼梦第一回甄士隐败家时就有这样一段描写;偏值近年水早不收,贼盗蜂起,官兵剿捕,田庄上又难以安身。被御用历史学家粉饰为乾隆盛世的清王朝统治,其实早已危机四伏,正在走向崩淡的边缘。不仅阶级矛盾和民族矛盾在激化,而且贵族统治阶级内部互相倾轧的斗争也日益剧烈。这突出地表现在最高统治者的皇位的争夺上。清王朝统治时间较久的第二代是帝玄烨(康熙),曾是这个王朝的最精明的统治者。清代封建经济的复苏,主要是在他统治的六十年间。可是,到了玄烨统治的末年,他的皇子们分朋树党,争权谋位的争斗十分激烈。最后,是以皇四子胤禛用极阴险的手段取胜,为雍正。胤禛登上统治宝座以后,立即展开了一场穿治政改的凶戏的争斗。他不只暗害了他的父亲玄烨,治死和囚禁了和他进行争权的手足,而且清除了大臣奴才中的一切附庸于政敌的党羽,包括他父亲的亲信奴才们,也都成了他鱼肉和扫荡的对象。
这场皇室内讧,接二连三;牵五挂四在封建贵族统治阶级内部罢官封产、抄家、充军,造成了政治风云的瞬息惨变。所洲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所谓因嫌纱帽小,致使枷锁扛!咋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來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曹雪芹用宿命论观点描绘的这种政场变化,其实恰恰是贵族阶级内部互相倾轧的真实图景。作为玄烨的亲信,出身于正白旗包衣」奴才的曹雪芹的家族,就是在这场政争中败落下来的。
曹雪芹的先世是汉人,但在很久以前,就入了满洲旗帶,成了皇家的包衣奴才,由奴才而普升为亲信官僚,从他的曾祖曹玺开始,以他的祖父曹寅为中心,直到他的伯、父辈曹颙,曹頫连任江宁织造。所谓赫赫扬扬,已将百载」。织造虽然官儿不大,却是一个只有皇帝亲信才能得到的肥缺。曹玺的妻子曾经是玄烨的乳母,曹寅又曾做过女烨的侍读。从普寅李煦(曹寅的妻兄)、曹頫、曹颙给玄烨的奏折以及玄烨的批语里;可以看出承袭织造达七十年之久的曹氏家族,和这个封建皇帝的特殊的亲密关系。不过,曹家的所谓赫赫百年的荣华富贵,也就和玄烨的统治相终始了。红楼梦中所描写的贯、史、王、薛四大家族的过往繁荣破败的历史,都有着曹家盛衰的影子,而曹家的破败,又是和那场皇室内江,有着一定的关系。所以雍正政治上的死敌胤禵的孙子永忠,在曹雪芹死后读到红楼梦时,才有那样深情悲悼的诗句传神文笔足干秋,不是情人不泪流。可恨同时不相识,儿回掩卷哭曹侯!而另外一个清宗室叫弘旿的人却说:「红楼梦」非传世小说,余闻之久矣,而终不欲一见,恐其中有碍语也。从这些贵族阶级的不同反映里,也可以看出,红楼梦中的四大家族的破败,在当时是具有典型意义的。
曹雪芹生于这一家族的末世,大概是在他四五岁时,雍正就借口所屡忤圣意,而把他的父亲曹頫革职抄家,遣回北京。但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这第一次抄家,象是还没有使曹家完全败落,真正结束了曹雪芹「锦衣纨绔之时,袄干餍肥之日的公子哥生活,还是在十六、七岁以后的另一次更大的祸变。这次祸变史无记载,但很可能又是一次革职抄家,最后是彻底败落了。而没落贵族阶级出身的曹雪芹,却正是从贵族阶级相互倾轧的祸变(包括他自己的贵族家庭的破败)中,深切地感受了许多重要的社会历史现象的折光,从而看清了他这一阶级的世人的真面目,他把它们熔铸在红楼梦的艺术形象中了。关于曹雪芹个人的历史资料,目前发现得还很少。人们只是从他生前的儿子友敦诚敦敏和张宜泉等人的贈诗中,依稀看到他晚年的落破生活和性格风貌。根据这些酬唱的诗篇我们得知。曹雪芹写红楼梦的时期,是住在京郊西山附近。张宜泉的题芹溪居士一诗中有这样两句:爱将笔墨逞风流,庐结西郊别样幽。其实这不过是张宜泉同病相怜的自我解嘲,这所谓后结西郊,并不完全是曹雪芹的自愿,而是迫不得已的落隗迁居。这个庐结西郊」,敦诚说它是于今环堵蓬高也」,又把它描写成满径蓬蒿老不华,举家食粥酒常赊」。这可能有些旁张,但曹雪芹这一段的生活很贫困,却是真实的。甚至有时还要靠卖画度日,所谓寻诗人去留僧舍,卖画钱来付酒家(敦敏)。而这也正是他写「红楼梦的时候,这在敦诚敦敏的贈诗中多次有所暗示。所谓劝君莫弹食客铗,劝君莫扣富儿门,残杯冷炙有德色,-不如著书黄叶村(敦诚);所谓秦淮旧梦人犹在(敦敏),「废馆颓楼梦旧家(敦诚);燕市哭歌悲遇合,秦准风月忆繁华(敦敏)。都说明曹雪芹在落隗的生活中,一直坚持他的「秦淮旧梦(即红楼梦)的写作。他在红楼梦一第一回自豪地宣称:这种茅椽蓬牖瓦灶绳床的生活,不仅不妨碍他「披阅十载,增删五次顽强地写作红楼梦的襟怀,其晨夕风露,阶柳庭花,还滋润了他的笔墨。
傲骨如君世已奇,-嶙峋更见此支离。(敦敏)长于画石的曹雪芹,在卑污、好恶、虚伪的贵族世界里,只能做一块不同流俗的顽石,却无材可去补苍天,这是他一生坎坷遭遇的悲剧。可惜的是,曹雪芹毕竟没有写完他这部呕心沥血的小说,就被贫病夺去了他的生命!「王午(一说为「癸未除夕,书未成,芹为泪尽而逝。」(甲戌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第一回眉批)身后十分萧条,只留下一个飘零的「新妇和几束残稿,连埋葬的费用都没有,还是他几个生前好友加以资助,草草埋葬。-牛鬼遗文悲李賀,鹿车荷锸葬刘伶(教诚)。曹雪芹写的红楼梦,根据已发现的手抄本,只有八十回。从脂砚批注中可以看出,八十回后是还有过一些残稿的,却全部亡佚了。现在附在书后的后四十回,一般认为是高鹗所续,虽然在完成红楼梦的悲剧上是有功绩的,但思想艺术成就却距曹雪芹原著差得很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