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象学入门：意识经验的三个显现层次

作者  B站心理咨询师  余颖慧

   大家好！我是颖慧。上期讲悬置的视频发出后，我的发小给我留言说，“悬置”，是不是要抛开自己的主观意识，一切以最客观的事实为依据，来判断事情的发展？可是，我们可以根据自己过往的经验，结合现象，对事件作出预判，推理、预判，就是人的本能习惯吧。我理解他的意思，除了表达自己对悬置的理解，还有一点点困惑：既然我们的经验那么宝贵，为什么不去依赖它，反而要抛弃它，选择回到现场呢？

   从现象学的角度看，意识，不是藏在我们脑子里的东西，它有意向性，是外在的。从日常生活的角度来看，你怎么区分，你的意识哪些是客观经验，哪些是主观加工的？于是我回应他，其实现象学可以提升智力水平。你看，假如一个人依赖“经验”的本能习惯很强大，又缺乏分辨事实的方法，是不是就有可能糊里糊涂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说，哦！理解了，忽略事实本身容易让人犯经验主义的错误。其实，我和发小的这段对话，与其说是在讨论现象学，不如说是借现象学讨论自己对人生的理解。但这番话确实对我有启发，他点到了现象学的关键点。

   人的意识经验是怎么发生的？今天我们就通过解构一个立方体的知觉过程，来看看意识经验的几个层次。

   现在，我手里有一个立方体，你看，每次我们只能从一个角度看到它。对吧？我们不能一次性看到它所有的面，这点很重要。也就是说，每一次我们经验它时，只有一部分是真实地被看到，而其他部分，是没有被看到的。嗯。背面，底面。但是这不能说，我经验到的，就是我眼睛看到的这个面。当我看到这个面时，我也正同时意向着，那些没有显现的面。我知道我自己看到的是一个立方体，它不是一个单纯的面啊。我知道它有底部、有背部、有侧面。我实际上看到的，比我眼睛看到的要多。

    再举个例子，当我唱：“祝你生日快乐……（快乐）”。对不对，我们都知道后面的旋律和歌词，一听就知道啦。

    总结来说就是，从客观上看，当我看到一个立方体时，它对我呈现为一个有显现的和不显现的面，共同构成的混合体。我同时意向着它们。从主体上看，我的知觉，我的看见是由满实的意向和空虚的意向，混合构成的。

    在对这个立方体，做现象学考察时，可以区分出三个显现的层次。

    首先是，立方体的面有六个。你看，让这个面直接面对着我，它呈现为正方形。但如果我把它倾斜一点，倾斜一点，这个面它就呈现为不规则四边形。再往后倾一点。这个面就快要变成一条直线了。然后再往后，这个面就看不见了，消失啦。也就是说一个面，它有多种呈现，就像一个立方体，它有多个面一样。

    我们把一个面的不同呈现，叫做面相。所以，当一个面正对着我们，它是正方形的面相，但它有些角度时，它是不规则的四边形面相。每个面，有多种相对我们呈现。

    我们把每一个时刻的观看，叫做此面相的轮廓。什么意思呢？为了方便理解，我们把立方体换成一棵树。就（是）我后面的这棵树。比如，我坐在这颗树正前方靠左一点的位置来看它。我看到的是一个特定的面相，对吧？假如我对你说，哎，这棵树从这个位置看很有意思。于是我走开，你站在我刚才的位置来看，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面相。但是，你看到的轮廓就不是我刚刚看到的轮廓了。因为轮廓就是指顺时的呈现。面、面相，可以被许多人共同经验到。但一个轮廓，是私己的、主体的，轮廓甚至还和我们观看时的身体状况或心情有关。假如我生病了，头晕目眩，我看到这棵树时的轮廓，就有可能是晃动的、灰蒙蒙的。 

   总结一下，立方体的知觉过程有三个显现层次，面、面相和轮廓。

    接下来我们要介绍另一个重要概念，同一性。

     无论我们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个立方体，我们都会把它认作一个立方体，而不是一片深蓝色的色块。无论我们看到的是哪一个面、面相、轮廓，它都会指向这个立方体的同一性。我们意向的是这个立方体的同一性。这里注意一点。不能简单粗暴地将同一性等同于所有面、面相和轮廓的总和。我个人的理解是，它们是不同层次的东西。同一性，不像是面，面向那样的表象，它更像是一个对象。当我意识到，自己看待任何一个事物，都存在面、面相和轮廓这三个层次时，我感觉自己的思维一下子变得清晰敞亮了。因为我只能看到事物部分的面、面相和轮廓，所以我的认识、我的看永远都只是局部的。这让我心里慢慢生出一丝丝的敬畏心，体会到人的有限性，和世界的丰富无穷；同时也生出一丝的警惕，不要自以为是。

    而对轮廓的理解，让我有一种动态的希望感。比如，我以前不太喜欢南京这座城市，南京的 面、面相，是公共的，它是六朝古都，有明孝陵、太平天国王府、各种纪念馆等等。特产有盐水鸭和鸭血粉丝汤……，这是所有人都可以看到的。但她的轮廓是我私己的，夹杂着我的个人经历，因为在南京经历过不愉快的事，所以我不太喜欢她。但后来，我认识了两个好朋友，都是南京人，我很喜欢他们。一次机缘巧合的机会，我飞到南京和他们相处了几天。在那几天里，南京对我呈现了她的新轮廓。让我体验到了愉悦感、满足感。于是，我开始喜欢上了这座城市。

    再比如，我有一床鸭绒被。冬天的时候呢，光看着它，就觉得很温暖、欢喜和满足。可到了春天，气温升高，冬天的那种欢喜和满足，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嫌弃，只想尽快换掉它。羽绒被，还是那双羽绒被，物，还是那个物，但在不同时间，我看它的感觉变了，这大概也算是轮廓的不同吧。

    人生也有冬天的寒冷，和春天的温暖，我们对人生的感觉和态度也会变来变去，所以，当我们感觉难过的时候，心里可以藏一丝的希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啦，今天就聊到这儿，下期视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