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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科幻春晚征文活动】带着春晚走遍宇宙的每个角落(中)

2023-03-15 23:28 作者:lyz02291988  | 我要投稿

<Part 2:自由引起焦虑眩晕>

 


06 王珊与章鱼保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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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亲朋好友们的祝愿,王珊登上了前往「天宫」的运输船。

 

这样的场景,她已经在梦里演练过了无数遍。套着厚重的防护服,被紧缚在皮椅子上,身体笔挺挺地仰躺坐着。周围安安静静。耳畔有一些仪器滴滴哒哒的回响声,但更明显的,是自己砰砰砰的心跳。

 

伴随着倒数计时:10、9、8、7、6、5、4、3、2、1、0,点火升空!

 

巨大推力开始挤压肺部,呼气和吸气一样难受。王珊赶紧回忆起日常练习内容,开始调整呼吸节奏,并迅速恢复镇定。随着情绪平复,王珊能够清晰感受到5倍之于平常身体的重量,被某种无形力量压着,紧贴靠背椅,并且身子跟随靠背椅一起摇摇晃晃。这感觉虽谈不上舒适,但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难受。

 

并且很快,伴随一阵轻盈之感自后背传来,四肢跟随漂浮。王珊知道,他们已经成功进入太空了。

 

不过,不得不说,王珊意识到这件事仍旧有些晚了。因为待她反应过来时,身旁已有好几人陆续解开了扣带,并迫不及待地飘往了悬窗。

 

他们如一只只青蛙般漂浮,像一朵朵藤蔓植物那样紧贴着玻璃内壁,从有光的洞口处,贪婪地吮吸窗外美景。待王珊漂浮过去的时候,早已没了好位置。

 

突然有个好心人,轻微挪动了一下,给王珊挪了个小缝。王珊谢过她,然后凑近过去看。

 

窗外,一个蓝白色的半圆球体,悬浮于黑色布幕之上。它美得那样触目惊心,犹如一颗流动的巨卵,奇迹般地孕育着瑰丽生命。

 

说实在话,地外地球,王珊已在课本上见识过无数次。但这次亲眼所见,仍让她感到震撼。

 

那是一种混合了熟悉与陌生、难以描述的奇特感受,仿佛是突然获知了一个独特视角,一种全新美感,这种美,甚至一度让他产生了那种“即便葬身于此,也是了无遗憾了……”的奇怪感受。

 

然而,美妙的时光,从来永恒且短暂。

 

很快,她便听到辅导员催促,“好了,好了,大家赶紧回座位上去,飞船要开始接驳了。”

 

得令,学员帮扶着,快速回到自己的座位,并系好安全带。飞船开始缓慢降速,漂移。

 

在太空航行中,接驳与点火一样,都是较为凶险的环节。王珊仰着头,看着头顶一侧,她的一诺阿姨正与辅导员一起,合力操作着仪器。她熟悉这些操作,却不用帮忙。于是她在脑海里想象着运输船舱外,密密麻麻的接驳口线缆依据指令,依次接连、咬合。接着,运载船牢牢吸附在「天宫」的入舱接口上……

 

随着“噗嗤”一声响,通往「天宫」的门打开。王珊悬着的一颗心,跟着放下。

 

“好了,大家一排排有序过来。王珊。”王珊听见辅导员叫她,赶忙麻溜地解开扣带,单腿轻轻一蹬,就这样借助腿部的轻微推力,飘向那个入口方向。

 

她认得入口处等待她的人。那是他们经常在视频里见面的「天宫」空间站里的老师。

 

王珊紧跟着她一诺阿姨的屁股后面,第二个进去。她感到空间站里的邓老师,轻巧地抓住了她的手。只轻轻一拽,便将她拉入到了这个三年里,他们魂牵梦绕的神秘地方。尽管王珊已经将这地方背得滚瓜烂熟,但「天宫」给她的第一感觉,仍旧是陌生的、神秘的、充满新奇感的。就如同第一次进入游乐园的孩子,王珊一路四处张望,留心观察。

 

这一砖一瓦,每块线板,每个缝合口,无论是观感还是触感,都十分新奇。与任何一次模拟时,都不尽相同。

 

看着学员们一个个入驻,这个不足20立方米的小空间中,逐渐塞满了人。随着最后一名学员进入甬道,王珊赶忙向天宫的老师报告:

 

“报告老师,‘黎明计划’第一批24名学员,向天宫报道!”

 

天空站老师先是对他们顺利登陆,表示了欢迎,接着三位老师依次简单自我介绍——他们已很熟了,无需多言。因此,仪式十分简短。随后,辅导员重申了几项空间站的重要规则,宣布解散,众人有序散去。

 

王珊根据脑海中的活点地图,绕过甬道,来到拐角处的4号房间。

 

作为初级学员,她分配的是四人间。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她一共获得了一张床位、一个储物柜,一个共用厕所,以及20立方米左右四人共处空间。与她一同入驻的,是一个湖南人,一个广州人,以及一个福建人。他们都对这个小空间,感到还算满意。

 

他们的行李,已经经由上一批次运载船,提前运送到了这。ABS材质的箱子,如今已在床边,结实地捆好了。

 

他们各人飘向了刻有自己名字的床位,并开始有序拆箱。行李箱内,主要是一些他们的贴身物品,还有一只“随宠”。

 

——由于“宇宙环境对于各物种寿命影响研究”的需要,各国空间站通常会准许每位航天员携带一只经审核的随行宠物上天。这里也不例外。

 

王珊的随宠,是只章鱼,名叫保罗,是她最好的朋友送她的临行礼物。

 

此刻,王珊看向玻璃瓶内那个圆头圆脑的小东西。她回忆起了「天宫」的饲养规定。“破坏性较强”的啮齿类,需严加看管;但隶属于软体动物的章鱼,规章则相对宽松。因此,王珊慢慢扭开瓶盖,小心翼翼伸了一个指头进去。这小家伙很聪明,顺着自己指头便爬了出来。她很快便爬到了王珊的手腕处,8根触角牢牢地锁定在王珊手腕上,就像个大头手表。

 

“他有名字吗?”不知何时,隔壁班那个小巧广州人,凑到自己身前,吓了自己一跳。王珊知道这个隔壁班的小个子。她不记得她的名字,但她记得她的外号——铃铛。

 

“保罗。”王珊答她。

 

“斯内普。”听到王珊介绍,铃铛也将自己的随宠——一只蝙蝠球蟒,双手捧上,介绍给她。只见那只小球蟒在她手心蜷成一团,怯怯地吐着信子。

 

随后,铃铛还“飘”向其他二人,询问他们都带了什么?湖南人带的是个生态盆景;福建人带的则是只守宫。王珊不爱凑热闹,于是便独自在旁整理自己的行李,并旁听他们聊天。

 

趁着王珊不注意的时候,保罗竟已悄然顺着王珊穿衣服的手臂,爬到了她裸露的脖颈处。

 

注意到的时候,保罗腕足上那吸盘吸附的感觉,令王珊感到有些不安。她试图伸手去揭,想让它重新爬回手上。然而保罗那小家伙一点也不领情,一个劲地揪着她的头发,继续朝前进发……

 

真不该听他话,把这个淘气且诡计多端的小东西,给带上天……面对此种情况,王珊感到有点后悔。

 

“咯咯咯……”,在想着这些并拨弄头发的时候,一串银铃般笑声,再次打断她的思绪。

 

“你快过来看!”王珊意识到是铃铛正招呼自己过去。他们围绕着个某个小东西。王珊漂浮过去,也看清楚了那东西,是玻璃盒子里一只瑟瑟发抖的豹纹守宫。

 

趁王珊的这一分神的功夫,保罗已经顺着她的耳朵,悄然来到了王珊的太阳穴处……

 

只是极短的一瞬,数条极细微不可见的神经,从保罗的腕足出伸向王珊的太阳穴,并射向她颅内。随后,保罗发出一声“呱啦啦”的怪叫。【7】

 

接下来,许多本不属于王珊记忆的影像,从保罗那颗小脑袋里传导出来:坠落的飞船、起伏的海面;“她”看见一坨软趴趴的东西从身上剥落,坠向大海;“自己”则正在起伏的海水中挣扎、求救……极短时间内,大量过载知识涌入王珊脑海,让她感到晕眩。

 

我是谁?我来自哪?……只是短短一两分钟,王珊便搞懂了这些古时期以来,一直困扰着人类的疑问。我来自天上!我来自天上!此刻,保罗仍旧紧紧地扒在王珊的太阳穴处。它与她紧紧相连,他们近乎融为一体。

 

未来,人们常说,这是保罗的一小步,却是人类的一大步。至此,人类找回了他们的飞船。宇宙又重新变回了海洋。

 

 

 

 

07 太空狂想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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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王珊与保罗重新连接以来,人类突然就迈进了一大步。

 

很快人们便发现,这种神经系统十分发达的软体动物,就像是远古人类的一个外置“脑”,里面存储了许多记忆片段。这些记忆片段是共通、非特异性的。也就是说,每只章鱼存储的知识都差不多,里面装有远古人类远超当下的科学理论、实用的太空知识与航行技术。

 

只要从海里捕捞章鱼,并在太空中“装”上,任何人都可以获得这些先进技术。

 

于是乎,一车车,一船船的八爪鱼,从各个浅海(或深海)被人捕捞,然后又通过太空电梯、运输船、偷渡船,一批批被运送上天,“聪明人”越来越多。人们依据古人类科技,发明了“梭子船”、“紧身衣”、“喇叭花”……,人类科技朝前突飞猛进了一大步。

 

并且,随着人们对古人类记忆的挖掘,人类阶段性地搞懂了那哲学三问中的两问:我们(人类)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我们从星空来,要回到星空去!

 

因此,不同年纪、不同性别、不同国籍的人,因为同一个目标,聚集在一起。正如大航海时代不可阻止,这个伟大时代,同样不可阻止。那些急不可耐的冒险家,搭乘着他们的“梭子船”,像胡乱喷射的烟火那样射向宇宙的四面八方。

 

这群自称为“宇宙人”的新兴人类,开启了这个名为“狂飙”的太空时代。

 

不过,不同于这群无政府主义者的散兵游勇,「天宫」上的决策者们,还算比较有耐心。他们有条不紊地推进,相对稳妥、务实地谋划着一切。四年时间,他们建造了一艘大型远征船——「夸父号/INTREPID」。飞船搭载了当时最先进的航行技术、自适应生态系统,并且试图聚集了这个星球各行各业顶尖人才。“夸父计划”面向全球征召,是真正的国际主义!。

 

并且,他们还拥有能够代表这个时代的两面旗帜!「夸父号」真正承载着人类希望!

 

2069年1月23日,是中国传统节日——春节。「夸父号」离港的这天,万人空巷。无论是身处「天宫」的人们,还是身处蓝星上的地球人,全都载歌载舞,欢送着勇士们的离开。

 

据悉,「夸父号」会经火星第一次加速,经木星二次加速,并用差不多二十年时间,飞离太阳系,直奔人马座。

 

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去某个星系、某个地方定居,而只是为了去到哪里,去往那些人类从没到过的地方。

 

「夸父」离港,是一个标志事件。

 

自那天起,人类开始以地球为中心,有组织地发射「夸父II」、「夸父III」、「探险家I」、「探险家II」、「精卫I」、「精卫II」、「探险家III」……等一众飞船,向宇宙四面八方辐射扩散。

 

乐观的人类有理由相信,用不了几代人,他们的足迹就将遍布宇宙的每个角落。届时,人类将开启宇宙新篇章,走入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08 杂种地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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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会忽视渺小个人。在「夸父号」离港那天,有个人在病床上,自怨自艾。

 

他的手边,有一本故事集。是那个时代最为人熟知的故事,基于雷·布雷德伯里《霜与火》故事改编、由lyz编纂整理的——《西穆与莱特》。它的故事内容,是这样子的:

 

半夜里,西穆苏醒了,他蜷缩在冰冷的洞穴里,安静蛰伏。

他有许多疑问。这里是哪?为什么他会对这环境感到陌生?他是谁?还有,为何他会感到焦躁不安?那股少了什么的感觉,是什么?

此刻,西穆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每一条触手传达过来的电讯号,但不知为何,他仍旧感到心里空空落落的。仿佛应该抓住点什么东西。恰逢这时,一条长条形的带状物,游经他跟前。他敏锐地伸出多条触手,抓住了那玩意并勒紧了它。待它不再挣扎,西穆将它利落送进口中。

随着胃液将食物消化,西穆体会到了一种大概是叫做“果腹”的感觉。这让他感到好受了些。就这样,西穆吃着,消化着,逐渐长大。

许多天过去了。西穆就这样生活着。

他发现他很容易就能获得那种叫做“果腹”的感觉,同时也能从自己的同类身体上体会到了那种名为“繁衍”的快乐。但西穆仍感到很奇怪。他不明白,为什么身上一直有那种缺失。每条触手传达过来的电讯号不足以满足他。他也不知道少了什么。

但那个感觉一直伴随他。仿佛在时刻提醒他:

他并不完整。

他并不完整。

但西穆并不知道自己,缺少了什么。

 

另一支,海岸边,莱特艰难地爬上岸。她感到精疲力竭。

装备和飞船已经沉入海底。她本想打捞,却被海水劝退。她清晰记得那流体玩意,带给自己的恐怖感受。她本能地远离海岸边,走上陆地。天空一片蔚蓝,有着劫后余生的宁静。

她不是唯一被冲上岸的人。还有其他人。他们全都赤裸着身子,衣不蔽体。

“这里是哪啊?”终于,有人开口问。

“一个不知名的星球。”有人回答。“幸亏这里环境基本与飞船一致,我们才能顺利活着。”这人感慨。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有人问。

突然间,旁边的树林传出沙沙声。莱特他们警觉起来。来者是一头尖牙凶兽,正站在岩石上龇牙咧嘴,盯着他们这群两脚猎物看。

经过一番搏斗过,猎手变猎物。莱特他们美滋滋地饱餐了一顿。

酒足饭饱,有人又想到了那个问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那人指了指天空,并问道。“我们该怎么回去?”

众人看着天空,沉吟半晌,那里群星璀璨,但离他们是那么遥远。

“或许,我们应该先想着怎么在这里,活下去。”莱特提议道。飞船和装备都丢了。而徒手想要再打造一艘能上天的船,绝非易事。特别是那些知识,跟随他们的装备一起,统统沉入大海了。

如今,他们只能想办法先在这个星球上活下去。太空的事情,只能从长计议。

听完莱特的提议,一些人赞成,一些人沉默,没有人反对。隔日,他们便走入了一旁丛林,并升起了篝火。

 

就这样,西穆与莱特的后代们,分别在海洋和陆地开始独立繁衍。

经过数百万年,西穆的子孙们逐渐遍布整个海洋,但仍旧像他们的祖先西穆那样,进食、消化、繁衍……同时仍感到不完整、不满足、不快乐;

莱特的后代们也同样,尽管足迹已经遍布这个蓝色星球的每个角落,甚至建立起了一定程度的文明,但在岁月的磨砺下也已忘了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忘掉了过去,并忘掉了头顶的星空。

又一个几百年过去了,莱特的后代里,总算出了一两个异类。他们开始好奇,天上有什么?并渴望到天上去看看。有一对兄弟发明了蜻蜓翅膀,然后又有个小胡子发明了瓜子火箭……

又过了几十年,莱特的后代里,总算有人抵达了地球之外。从一个人,到一群人。这些人在外太空建起了空间站。人类的航天事业,缓慢发展。

后来,有一个名叫“一诺”的莱特后代,从寿命长度里发现了他们与地球物种的不同,并开始追问那个问题——他们是否并非源自地球,而是来自遥远太空。

四年后,有一只名叫“保罗”西穆的后代,偶然地被带上了飞船。它原本待在一个玻璃瓶内,接着他看到一束光,一根指头。他本能地顺着这根指头不断往上攀爬,手臂、脖颈、耳朵,最终来到那太阳穴处……接着一刺!

接下来,经过数百万年的分离,那原本共生一体的两个生物体,又再一次合二为一。西穆的后代保罗第一次感到了完整,莱特的后代王珊则搞明白她是谁,以及她从哪儿来的了……

西穆莱特们,再一次打开了通往宇宙的金属门。

这样又过了几年,天上的莱特陆续接回了在海里的西穆们。科学家和工人们又开始努力工作,学会了如何制造喇叭花、梭子船、强化膜……

现在各就各位,西穆莱特们抓紧了,飞船即将启航。

 

陈十分不喜欢、也不认同这个故事。因为他觉得它与事实不符——至少,自己就不是西穆莱特的后代,而恐怕是个杂交的地球人。

 

想起上学那会,陈也曾是个天之骄子。

 

从被自己青梅竹马拽入“黎明计划”,抵触、到接纳,再到学科名列前茅。陈曾以为自己会和王珊一样,作为“黎明学校”双璧之一,去往「天宫」,却不料一直未能通过眩晕与抗压测试,耽误了。

 

三年又三年,陈拼命锻炼,却始终没有克服眩晕与抗压问题。半个月前,就在「夸父号」起航前,陈偶然获得了一次上天的机会。

 

作为航天员家属,尽管身体仍被判定为不合适高速移动,但在陈强烈要求下,他仍然搭乘“鹊桥”太空电梯,前往了「天宫」。

 

陈的想法很简单。倘若自己的眩晕体质,抵御不了高速移动。只要熬过“鹊桥”,就好了。

 

这就像晕车,纵然难受,但并不致命。

 

然而,事与愿违。令陈没想到的是,排斥他的可不仅仅只是高速移动带来的强压,而是太空本身。

 

在成功抵达「天宫」后,陈立即出现了强烈的排异反应。期初是一些心悸、胸闷、气短、厌食、恶心和呕吐等类高反症状。在陈强烈要求下,他一直呆在「天宫」接受观察与治疗。

 

然而,情况并未好转,反而是在几天后迅速恶化。颅内压瞬间增高,止不住的呕吐……,病症迅速发展成一种类似于类高原脑水肿的症状,开始危及生命。

 

尽管陈仍旧强烈要求留下来,但没再给他任何机会。母亲的一纸调令,便将他遣送下来。仅仅只是在地球上静养了一周,他的那些症状,便都离奇消失了。

 

并且不仅是他,他的父亲,与他一同被太空拒绝。

 

这下可好,破案了!

 

他的母亲,是开启这个伟大时代的英雄。而他,却是一个杂种地球人,身体里恐怕流淌着来自父辈的该死基因。

 

所以,事实恐怕远非《西穆与莱特》故事中描述的那样浪漫,而更可能是个蠢故事:

 

莱特走入丛林。碰到了一伙原始人。他们抓住了她,他们强奸了她,然后诞下了自己这该死的狗杂种!

 

这意味着,他们只答对了一半——人类长寿的奥秘,的确可能存在这宇宙间,但也就仅局限于一部分幸运儿;而对于另一部分地球之子,他们的双脚将被牢牢地束缚在地球的土地上……

 

这意味着,天上的浪漫故事,注定与自己无缘。而那些即将开启的伟大冒险,恐怕也与自己无关了。为什么呢?他是那样爱这些星辰、爱这个宇宙……却无法参与其中。兴许爷爷就不该给他讲那些天上故事,或者自己就不该下来而应该死在「天宫」的宫阙上……

 

如今,陈躺在洁白的病床上。他的身体已经好了,但他的心灵,却遭受重创。

 

 

 

 

 

09 不和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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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人不想留。另一些人却不想走了。在「夸父号」出航的一年四个月后,船上出现了许多不和谐的声音。

 

在度过最初一段时间的兴奋期后,一些人就开始想“家”了。他们的太空热情迅速冷却,并开始质疑自己为何渴望去那么远的地方?

 

在还能从容下船的时候,「夸父号」的处理方式,还比较人道。管理者会将飞船上那些被想家愿望折磨得“近乎发疯”的个体,集中起来,通过一两艘舶客船,将人遣返。

 

但这么着也不是办法。

 

“思乡病”就像一种潜伏期很长、且难以根治的潜在病,总会一段时间,就在人群中偶发那么一两个,一段时间就,在人群中偶发那么一两个。因此综合考虑成本、对于未来目标的统一,以及团结等因素。2073年1月3日,「夸父号」召开了第一次集体会议,商讨如何解决“思乡病”引发的问题。

 

会议召开了三天,商议的最终结果是,「夸父号」将出台一项法案,重要内容为如下两条:

 

其一,给予所有人最后一次选择机会。2073年3月21日前,大家需做出决定。3月22日「夸父号」将安排最后一次“归乡船”,载着那些不想前进的人,回家去;

 

其二,愿意继续跟着走的人,需签署《永不回头承诺书》,承诺自愿放弃未来“想回家”这一权利。即「夸父号」有权拒绝未来任何形式的回家要求,并保留因回家可能造成的破坏予以惩罚的权利。

 

法令给了一小撮人,最后一次下船机会。2073年3月22日后,其余签署了《永不回头承诺书》的人,则继续往前航行。

 

然而,法令的签署,并没有真正阻止“思乡病”的蔓延。尽管那之后船上鲜少有人提及想家、以及回家这类事情,但它仍旧在一部人心底悄悄扎了根,并像病毒、瘟疫那样,偷偷蔓延。

 

一年四个月后,「夸父号」途径火星准备开始进入第一次加速的时候,这股不起眼的“思乡”潮,已经悄悄发展成了一股潜在力量。王珊知道的就有自己科室的文静、隔壁天体科的保罗与苏珊、保卫科的莫罗科洛夫斯基、舵手何塞夫、船工朴等一众人……这是一长串名字。

 

这已是庞克·哈萨德第三次私底下找到王珊,表达他们的“那个想法”了。

 

“无论你参不参与,我们都决定这么做!这是我们的计划,明天只销这样……这样……然后这样,便一定可以……”他的语气既恳切又热烈。

 

王珊耐心地听完,并礼貌地拒绝。她知道他们要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她仍不打算与他们为伍,一方面是不认同他们的做事方法,另一方面,也是深知其计划的徒劳无功。

 

庞克·哈萨德是这群人的组织者。这个通讯部门的主管,凭借自己的职务之便,利用秘密线路悄悄联络了这些人。他们联合在一起,悄悄拟定了一个计划——他们企图在火星第一次引力加速的时候,发动政变,通过武力接管并修改系统,希望借助火星引力引导「夸父号」向地球返航。

 

“我知道你是站我们这边的。”哈克的自信,源自于他偶然截获了王珊与地球的通讯。

 

他在她面前播放了自己与心上人的激烈争论,诸如那“‘距离’与时间”、“晚一分、晚一秒,都不算真正在一起”,以及“我们已经从‘几乎实时’到了‘相距22分钟’”等等一系列问题。

 

她当然知道自己的秘密线路,不可能完全保密——被人发现是迟早的事。但即便如此,当她获知了别人偷听了她的秘密,仍旧感到怒不可遏。王珊有些愠怒地请哈克关掉对话,并请他离开。然而他还是一而再三地找上自己,恳求自己加入他们的“团伙”。

 

王珊非常清楚他们想要什么——哈克想要借助她的影响力,在他们政变的时候,推波助澜。

 

的确,现在恐怕许多人心里都暗藏了那个想回家的愿望。的确,她也是其中之一。因此,他便觉得她可以站出来,代表他们说点什么,以获得更高一点的胜算。呵,这男人可真是天真!

 

王珊再次明确地拒绝,并重申了一遍自己的立场——自己并不想与他们为伍,并请他离开。

 

哈克走后,王珊一方面感慨哈克的愚钝,一方面也为自己再次变为棋子,而感到愤恨。自己本不过是个热爱航天事业的科学家,曾因一次偶然事件被推倒了漩涡中心,被迫成为了那两面旗帜之一。现如今,她难道又被时代裹挟向前……

 

如预想中一样,这场实力对比悬殊的政变,还没开始呢,便草草宣告结束。当晚,所有参与密谋的人,便同一时间被人逮捕。

 

有的人是在睡梦中被人惊醒,有的人是在实验间被人带走,另一些人在交班时被人缴械,还有的人则是在厕所拉屎的时候,被人逮个正着……

 

庞克·哈萨德自以为掌握着「夸父号」上的所有秘密。殊不知,「夸父号」上真正的幕后掌舵人,是她的一诺阿姨——无论是通讯、还是监控,她都拥有最高权限;「夸父号」上更是遍布她的眼线,她知晓所有人的一举一动。所以,他们要做什么,什么时间做,准备怎么做,一诺阿姨门清。

 

一诺阿姨用雷霆手段,解决了此次危机。隔日,便将他们集中在舰桥,模仿旧式法庭的样式,对这些人进行了宣判。「夸父号」全舰重要船员,全都出席。其余人,则通过遍布全舰的闭路电视,观看。

 

王珊知道一诺阿姨的用意——她是想要杀鸡儆猴,并希望借助此次机会,再次统一大家思想,让剩下的人合力一起走下去。

 

王珊看着她一诺阿姨拿出了这些人签署的《永不回头承诺书》,并开始逐条宣读这些人所触犯的条例。她给了他们辩护的时间。一些人极力争辩,另一些人则安安静静。最后,经「夸父号」裁决委员会一致决定。她宣读了他们的惩罚内容:

 

“鉴于以上这些人对「夸父号」造成的实际危害,委员会特判处这些人‘流放之刑’。”

 

王珊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群人马上就会被赶到接驳舱。等舱门一开,他们就会像扔垃圾一样,被「夸父号」扔向那刺骨寒冷的太空。不消一会儿,冻成冰雕。

 

事实上,几天前,她的一诺阿姨过来找过她。她知道她仍与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有着联系,也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不过,她苦口婆心、“威逼利诱”,说她们作为「夸父号」上的两面旗帜,一定不能分裂。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自明。

 

然而,王珊思忖再三,还是在一诺询问是否有人有异议时,站了出来。

 

她向众人陈述了自己的主张。大意是,他们当然可以把这些失败者打包扔出去——这是一号法案赋予他们的权利。但同样,他们也可以选择不做“恶”。“这里离火星很近,只要给他们分配一点儿配给,并给他们一艘运载船。我们就可以把他们体面地流放到火星上,而我们并不会失去什么……”

 

王珊讲完,看着她的一诺阿姨一言不发。她知道她正在权衡利弊。正如她昨晚告诫自己的,有些事情十分残忍,她不是刽子手,但为了一些“崇高”目标,她不得不做。

 

王珊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做出了行动。她站起身,走向那群人。这是她能动用自己的影响力,为他们争取的最后利益。王珊其实没有多少把握,赌的无非是她一诺阿姨的人性。

 

……

 

一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徒弟,突然在天平的一端,加上了一枚重要砝码。这几日,她苦口婆心、极力劝解,但还是失败了。

 

她看着她走下来,走入那群人。那意思,不言自明。

 

她恨得牙痒痒。经过一番激烈挣扎。最终,她选择了罢手。“罢了,罢了。”一诺挥着手,“就把‘秃鹫号’送你当临别礼吧。”她知道自己未来一定会因为此举——没把这火苗扑灭在摇篮里,而感到后悔。但此刻,她终还是不忍下这个手。罢了,罢了。

 

……

 

王珊再次抬头的时候,发现她的一诺阿姨,已经转身不再看她。她知道她对自己失望了。

 

同样地,王珊也会留下了饯别礼。在自己房间内,王珊留了个盒子给她的一诺阿姨,那是她在「夸父号」上的全部研究成果——如何编译以及删除章鱼神经网络的长时记忆。

 

最后,她朝她的偶像、她的引路人,深深鞠了一躬。两人如陌路。

 

 

……

 

 

就这样,2078年3月4日,「夸父号」第一次分裂。

 

一小撮人最终驾驶着「秃鹫舱」并入火星近地轨道。一些人希望在轨道上停留,等待着那个也许、但大概率不会出现的,可能会载他们回地球去的运载船。

 

但更多人决定下到火星上去。他们决心要在这个赤色星球上,建立自己的新家园。

 

 

 

 

 

10 自由引起焦虑眩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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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王珊领着一群失败者下到了火星表面,靠着从前各国航天行动在火星上留下的那些东西,以及火星轨道上章鱼网络的智力支持,他们勉强在火星上,扎了根。

 

经过十年的辛苦劳作,他们在火星上建立了第一个不靠梁柱建立起来的火星地表城市——尼科西亚,整座城市被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天幕裹住,它的支撑架构是隐形的,安置在塔尔西斯山的山麓,诺克特斯拉比林斯特区(也有人管它叫暗夜迷宫)的西方。城市之大,大得有些惊心动魄。它呈长三角形。七条大道以公园为中点向外延伸,道路两旁绿树成荫青草幽碧。在道路中间是低矮的梯形建筑,每一栋的表面都镶上了不同颜色的打磨石砖。建筑的风格跟大小有一抹淡淡的巴黎风情,特别像野兽派画家痛饮美酒后,醉眼中的巴黎春天、街边的咖啡座。放眼望去,四五公里处是斜坡尽头,三栋细长的摩天高楼是那个区域最显著的目标,再过去就是低矮的绿色农庄。摩天高楼是天幕支柱的一部分,它们的顶楼是维系天幕的网状结构,颜色跟天空一样,再加上透明的天幕,整座城市就像是矗立在开放的空间里。

 

尼科西亚是人类科技的瑰宝,也是火星上最受欢迎的城市。【9】

 

另一边,「夸父号」上的情况,却不尽如人意。自第一次火星的分裂后。这样的事,一共还发生过三次。第一次是在火星加速的一个月后;第二次是在木星加速时。这两次,一诺都以铁腕手段铲除了异己,并且,这次她摒弃了妇人之仁,将他们依照程序给扔出了飞船外,并寄希望于通过这种高压政治,将船上人的目标再度统一起来。然而,情况并未好转。第四次分裂很快又来了。“思乡病”就像一种潜在瘟疫,一直在人们的心灵中滋生、蔓延。

 

不过,分裂一共也只发生了四次。在「夸父号」途径天王星的时候,已经没人再谈论想家、回地球这类事情了。舰船上留下的,都是最坚定的远征派。

 

即便如此,问题依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解决,而只是换了种表现形式。

 

谁会想到呢?在「夸父号」离港后的第十一年,一诺又重新做回了自己的本职工作——那个在“天上工作”的生物学家。

 

卸下政治家这重身份重担,一诺感觉到轻松的同时,也觉得无奈。轻松,当然是因为她不必再杀伐果决;无奈则因为,她并没有完成自己的理想——她没有统一大家的思想、带着大家成功前进。并且现在看来,自己从前认为的那些“必要”牺牲,恐怕还非必要。

 

在跨越了天王星后,即便船舰上只剩下最坚定的远征派,但大家的情况也变得不对劲。所有人提不起精神——他们不再为到达了人们还未到达过的地方,而感到惊喜;也不再因见识到了瑰丽壮阔的宇宙场景,而感到兴奋。整个船舰死气沉沉。并且,船舰上的人还普遍出现了一种间歇性晕厥症状,后来,有人戏称它为“自由眩晕”。

 

慢慢地,一些船舰上的科研人员,开始试图研究成病原因。一诺也在此时褪去了自己政治家的身份,回归她的老本行。并且,这一次的研究,比上一次听上去……更加不科学,

 

——《论地球母亲,在远距离状态下对于人类健康的影响》。

 

如今,人们已经充分了解了“宇宙”对于人的一些另外作用。正如宇宙低氧、失重、少光、高辐射的环境,能够影响人体自由基生成从而让人保持年轻一样;同样地,这些因素也在影响着“离家”的人类。显著的表征是,他们5-羟色胺(血清素)大量减少【9】,这意味长距离的太空远行,会让人普遍地陷入到一种空虚、抑郁的状态;

 

并且,通过与其他附近几艘船舰的联合研究发现,这种情况似乎还是十分普遍的——一开始是想回家的人数众多,后来超越一定距离后则是集体抑郁并伴随眩晕。并且,随着几艘远征船舰的数据共享,他们发现:恐怕眩晕症的发病几率与“距离”存在一定关联——距离地球愈远,发病症状愈强烈。

 

这是否意味着,地球并非那个牢笼,而是与人类保持着某种神秘联系?

 

顺着这一思路,历史学家在章鱼的记忆里,找到了一些佐证。他们发现:那些在太空里旅行的古人类,似乎也存在同样的“自由眩晕”问题——此前他们从未重视过这块记忆,认为不过是原始太空人类对于太空航行的一种孤独表现。然而现在他们意识到,这些痛苦、孤独、焦虑并伴随眩晕的感觉,恐怕就是最早的“自由眩晕”。

 

此外,心理学家也提出了一种解释——因为无“根”。这是一个玄乎的解释。心理学家朴认为:正是因为大家心里没有了“根”,缺少了一个立足点,所以人才会不自觉地感到焦虑眩晕。也就是说,过分自由,引发了焦虑眩晕症。

 

另外生物学上,除了一诺的激素研究。「星光IV」上的阿尔伯特通过基因研究发现,人类13号染色体上的一段基因表达,可能与此相关。

 

“这种基因表达对应了‘地球依赖症’的相关症状。与此同时,似乎也与‘自由眩晕’相关。也就是说,‘地球依赖症’与‘自由眩晕’同宗同源,恐怕是这种基因态的两种表征。”

 

人们找出了许多解释,生物学的、历史学的、心理学的、基因论的……同时,他们想了很多办法,试图解决问题。

 

人们尝试合成5-羟色胺,注入人体内,然而并没有用处;有人尝试建造地球房,用虚拟影像和回忆试图填满空虚,但也只能短暂缓解。另一些尝试心理干预,但基本没什么用处;还有一些人从基因着手,但短时间内恐怕也开发不出特效药。

 

于是,摆在他们面前的选择,似乎十分简单:要么返航承认失败,要么在孤独中迈向死亡。

 

2082年2月10日,「夸父号」上召开了最后一次集体会议。这次会议上,飞船上仅有的28个人坐在一起,讨论那个关键问题——究竟是要掉头返航,还是继续前进。会上,一诺拿出了这28个人签署的《永不回头承诺书》,并将它们当众撕毁。但即便如此,大家仍旧很快一致通过了决定:他们更愿意成为先驱,而不是像狗熊一样调头返航。就这样,飞船又向前,前进了数月。

 

非常不幸,此刻,一诺恐怕又成了人类迄今为止,在太空长距离远行中,呆得最久的那位。迈向死亡前,她还有两件事需要完成:

 

其一,是她要将「夸父号」这里的情况,传递出去。他们失败了。但她希望他们的失败,能够给其他人留下些什么,无论是数据、经验,亦或是教训。她希望他们能够从中学习。

 

其二,是她还打算完成休伯特的夙愿,把另一支火种播撒下去。

 

历史学家休伯特在生命的尽头,提出了一个设想,他认为:我们祖先的祖先,恐怕当时也遇到了与我们此时相似的境遇。“因为离家太远了,大家都被‘自由眩晕’折磨得不行,也许当时祖先中就有一人提出了该设想——也许可以尝试抹去下一代关于‘故乡’的记忆,他只为留下了必要的生存技巧。这或许就是章鱼记忆里,从来不涉及我们从哪儿来的原因。”说着,休伯特将一个圆圆的章鱼球体,递了出来。“我已经将所有涉及‘地球’的相关记忆,全都提取、整理好放在这了。你是我们的领导人,有义务替我们做这个决定。”

 

斩断根吗?

 

他们的确有自动的受精卵培育系统——“喇叭花”,也确实可以培育出没有任何“地球”记忆的下一代个体——只要小心删除地球记忆。但是,真的要斩断下一代的“根”吗?

 

一诺当时,并没有勇气做出这种决定。并且很快,一诺的“自由眩晕症”便来了。

 

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一诺惊讶地发现,在一诺昏迷的这段时间,「夸父号」上那剩余27人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讯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整个船舰,如今空空如也,就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一诺反复思忖,最终做出决定。

 

她找到了休伯特制作的章鱼球。最后检查了一次「夸父号」全舰的信息,确保基本删除了「夸父号」上有关“地球”的记忆,然后又去查看了自动的受精卵培育系统——“喇叭花”,确保它能顺利运转,并为它设定好了时间,一万年。

 

接着,一诺拿着休伯特制作的章鱼球,来到接驳舱。关上了接驳舱的内门。

 

一想到当时那些人就是这样被自己放逐的。一诺自我惩罚式地按下了外仓的启动键,等待着空洞宇宙将她吸入。很快,接驳舱外门打开,少量空气轻推着自己飘往宇宙,窒息感替代了熟悉的呼吸,宇宙独特的寒冷刺如骨髓,自己正迅速失温……

 

几乎是本能地,一诺抓起了手边的章鱼球,戴在头上。一瞬间,大家关于“地球”的记忆大量涌入,那里有许多独属于个人的、私密的记忆。不知为何,一诺从众人回忆中,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份——那是自己那个双脚无法离“地”的儿子。他们正在争吵。

 

他们抓住了她,他们强奸了她,然后诞下了自己这该死的狗杂种!

 

一诺试图开导他。但他却始终纠结那个故事的残酷版本,不放手。一诺突然意识到,他说得根本不对!那不是一个蠢故事,而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浪漫故事:

 

那天晚上,莱特走入丛林,遇到了一伙原始人。他们并没有强奸她,而是救了犯眩晕症的她。她教会了他们知识、传授给他们技艺。后来,还有更多伙伴,加入其中。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两族人,是如何融合的。并且,

 

随着相处时间的增加。莱特发现这群原始人,乐观、开朗,似乎永远不会空虚与孤独。并且,他们没有眩晕症。

这个地方,赐予了他们安定感。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也许他们身上有治好自己族人绝症的秘方。

 

甚至或许,一开始,他们就带有明确目的性。

 

西穆莱特在途径这颗蓝色星球的时候,发现了这样一伙快乐的原始人。他们白天打猎,晚上跳舞。仿佛永远不会孤独。

他们充实、完满的秘密是什么呢?

西穆莱特,下到那地方去,一探究竟。

她的外脑剥落了,呼吸变得急促。但这不重要。这片土地,赐予了她安全感。她知道,在他们身体里有某种东西,能治好自己不治之症。

她愿意用生命换取。

 

生命尽头,一诺总算弄懂了——地球并非牢笼,而可能是救赎!

此刻,另一段独属于她的回忆,与她的畅想重叠。

 

他抱住了她,问她,你想跳支舞吗?月下,他们笨拙地跳舞。他突然问她,“你想要个宝宝吗?”她笑着回答道:“是的。”他们手拉着手,走进房间,做爱,造你。【10】

 

莱特与那人相爱了。

她决定留下来,

决定留在这个星球上。

 

他们的基因混作一团,一个新生命诞生了。

 

 

 

 

 

 

 

 

【7】呱啦啦,出自弗诺·文奇的《呱啦啦》,寓意:共生生物。

【8】5-羟色胺(血清素),在认知功能方面扮演着重要角色,缺乏这种递质时会患上抑郁症。

【9】摘自,金·斯坦利·罗宾逊的《红火星》。

【10】摘自,特·德姜《你一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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