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梦境爬行》

我又做了那个奇怪的梦,有些奇怪的梦,我不仅仅是指梦的内容,还有做过这个梦的次数。
抛开梦境内容不谈,一个梦重复出现本身就很奇怪了,甚至还会让人觉得害怕,因为重复的次数多所以我对梦境的内容记的非常清晰。
当那些本该是梦里的东西出现在现实中时我很快就认出了它们,例如前不久那个傍晚从天而降摔死在马路上的男人,不过那儿可没什么高耸的建筑能让他摔死在马路中间,所以人们都在猜测他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男人的死相很是恐怖,特别是他的那张脸让我印象深刻。在我梦里我时看着那张脸我不太好判断他到底是死着还是活着,梦里的他只有一个脑袋。
那个有些血肉模糊的脑袋总是围着我像个蓝球似的上下跳跃,它每跳一下地上都会留下一个血手印。那脑袋底下只有它那条看伤口痕迹不知被什么撕扯断的脖颈,我不知道血手印是怎么办到的,就算作是荒诞的一部分好了。
每当黄昏时分那个脑袋都会围着我尖叫个不停,然后我会一脚把它踢开,接着它会歇斯底里的朝我扑过来,还企图咬我。
这时我会把它一棒子打飞,我也不知道粗木棒子哪儿来的,回过神来时发现它已经尖叫着飞了出去,像个被击球手用力击飞的棒球。
狰狞可怖的脑袋是我奇怪梦境里最早出现的东西,打飞那个吵闹的东西后我会走上一条宽敞的沥青公路,路面上到处都是裂开的口子,有的地方被分成了很多踩上去时会摇晃的小块。
路两边有雪松和墓碑模样的石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雪松长得高大茂密,每棵树的大部分树叶都是黄褐色,挂着很多蛛网,上面到处都是大小不一的绿色并带有蓝色花纹的长腿蜘蛛,最大的有我拳头那么大。
墓碑形状的深灰色石碑顶部有弧度,石碑表面粗糙,没有字也没有图案;每块墓碑之间都有一段空隙,它们立在雪松前面,紧挨着沥青公路的两边。
我会在那条道路上走到太阳落山,天黑后的月亮很大很圆、颜色泛黄。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月亮上会出现一道道血红的裂痕,看上去像是月亮多了一些血淋淋的伤口。
当月亮布满血色伤口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一般的时候我会到一个岔路口边上,那条岔路是米字形的,我就在那个米字最下面中间的岔路上。
我每次都是沿直线向前走,只走过最中间的路,其他几条路上会出现什么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梦里在一定程度上还能自主行动,可每次路过那里我都会忘记走其他路的想法。
不知走上多长时间之后我前方会出现一小堆一小堆的手骨,那些手骨非常小,我猜它们可能是小婴儿身上的。就像梦里的其他任何东西一样,我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
经过手骨堆没多久会有七口巨型棺材横在道路上,棺材两边都放有红色的梯子,我就是用那些梯子爬过棺材的。
棺材全都是没有任何装饰的纯黑色,表面光滑,我觉得那应该是木制的,手感很像。
我爬上棺材顶部看到了棺盖上有像是钝器砸出的一个裂口,在那口巨棺上显得很小,但也足以让我掉进去。
黑洞洞的棺材里有个发出微弱光芒的充血的红色眼睛在不怀好意地盯着我,绿色的血丝还在颤抖着蠕动,每当我和它对上视线时我脚下的棺材都会晃动几下,里面的东西想出来。
我小心绕开裂口走到另一边,从那边的梯子上爬下去,继续重复爬过其他棺材。
并不是所有棺材都有裂口,有三口棺材的盖是完好的,我不知道那三口棺材里是不是也躺着有红眼睛的什么东西;其他棺材里都有那东西,它们看到我后也都会让棺材晃动几下。
爬过七口大棺材我才发现月亮和星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月光却还在。
之后我又会被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撞到,它们有很多,摸上去全都冰凉光滑像注满水的大气球。而且它们似乎并不介意和我撞个满怀,它们从不为难我。
从那些看不见但摸得着的东西身边走过,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很多人的哭泣声和惨叫声响起时,月光染上了绿色;一个个绿色的大脑像气球一样忽上忽下飘浮在半空;路面上裂开的口子像鱼鳃似的活动,很多红褐色气泡会冒出来再炸裂成粘稠的脓浆。
我小心避开地面上的裂口时意外碰到了一个绿色大脑,一张丑陋至极且扭曲到极点的绿色人脸会占据我的视野和大脑,我眨了一下眼睛它就消失了。
再往后,天空和脚下的路面都会消失一段时间,颜色不再发绿的月光一直都在,我能看到的东西除了墓碑模样的深灰色石碑和爬着蜘蛛的黄褐色雪松外再没有其他,我连自己的身体也看不到,我能感觉到身体还在,可当我伸出看不见的手触碰我的身体时我什么也没有摸到,两只手也无法互相触碰。
我突然感到一阵极度的焦虑,但很快我又平静下来,我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我起初感觉有些恶心,几分钟后我会喜欢上那种血腥味,血腥味消失的时候我感到一阵愤怒,并有了一种渴望饮下血液的口渴的感觉,这会让我急躁不安一段时间。
直到那列冒出红色的发光烟雾的黑色蒸汽火车撞到我时那种感觉才会渐渐淡化,我穿过车头进到车内,里面没有一个人。
安装在顶部的机械臂正在添燃料,烧的不是煤而是一种长有触须的暗红色肉块,我看到机械臂用钳子夹起一个挣扎的活肉块扔进炉子里,它们被火焰灼烧时会有刺耳的可怕哀嚎声响起。
铁笼子里一块块的活肉块正因为饥饿互相撕咬同类,那些小一些的肉块被其他肉块一口口的咀嚼分食,它们的触须缠绕着满是血污的笼子。
我在火车里时只看面前的车厢我觉得火车移动的非常缓慢,望向窗外,路边的石碑和雪松却正以快的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
但是我并没有像一个真正的乘客那样待在火车车厢里,我会不由自主的穿过一节节车厢向车尾移动,我在火车里的时候我的身体并不由我自己支配,那时我还是透明状态。
车厢里灯光明亮,没有乘客,不过每个座位上都端正的摆放着一个黑色骨灰盒,上面刻着装饰的图案,我想打开一个骨灰盒打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但我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我听到骨灰盒里面有传出抓挠声,所以我猜里面装的不可能是骨灰。
这列火车意想不到的长,我得在里面待上很长一段时间才能穿过末尾的那节车厢。除了最后三节车厢别的车厢都是载客用的,倒数第三节车厢里全是爬来爬去的红色小蝎子,倒数第二节车厢里的金属架子上摆满了玻璃表蒙破裂的怀表,机芯齿轮转动的声音响成一片,声音还很大。
最后一节车厢明显更长一些,灯光是有些昏暗的红色。有两个皮肤肿胀发紫的胖得像团大肉团的人在拿着剪刀剪橡胶面具,他们把纸箱子里的橡胶面具剪成碎片后喂给对方吃。
更靠近车厢末尾的地方有一张圆形桌子,白色桌布上缝着一些带血的人耳朵,桌面上的那部老式座机电话响个不停,电话的电源线垂在地上,线的末端没有插头。地上还躺着几张尺寸很大的骷髅的上半身黑白照片,照片上的骷髅正在张嘴大笑,下颚在动。
穿过末尾的车厢我来到了外面,月光依然明亮。身体的指挥权重新回到我手上,我回头看了那列火车几眼,发现车箱在时隐时现,像是快要消失了一样。
几个戴着斗笠的稻草人牵着牛的骨架从我身边经过没多久天空和脚下的路面又出现了,我的身体又能看得见摸得着了。抬头依然是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不过有一些红色的很小很小的光点斜着飞在天上,它们飞的很高很慢。
没过多久一座山的剪影就出现了,山脚下有一条隧道,隧道里面挂有大小、形状都不规则的红灯笼,里面并不明亮,也不是很黑。
隧道的两边装有半人高的椭圆形镜子,镜面很干净,不过貌似只能反射隧道里面本来就有的东西,我自己的模样没有出现在镜子里。有几个镜子被砸裂了,虽然镜片还在上面但反射不到任何光线,黑的像个洞。
出了隧道是一座镇子,道路两边枯死的行道树像某种柔软的活物在不停摇晃着细长的树干。
一座没有门和窗户的葫芦形水泥建筑上插满了电线,全都通到了地底下。那建筑的旁边空地上立着很多大大小小的齿轮,几个玻璃玻璃鱼缸里有扳手像鱼似的在游来游去,居然没有沉到水底。我还看到一把大钳子像圆规一样自己在原地画着圈。
银行所在的建筑上原来的塑料招牌还在,不过更上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木头招牌,但上面全是鬼画符。
路边停着十二辆排成一个长列的蓝色卡车,每辆卡车的车头上都长着很长的黑头发,有的还被绑成了辫子,车门上画了一个规则的白色圆圈,圈里面用阿拉伯数字写着3.14。有的车箱是空的,有的放了一个很大的满是污迹的金属箱。
镇上的建筑物保存的都很完整,但看不到一个人。
很多店铺的门都还开着,保持着正在营业的模样。我还看到了一家招牌上写着专卖人皮风筝的店,橱窗里就摆着样品。
那家店面前的一段路的路面上嵌着很多脸朝上的头骨,都是人的骷髅头,有一些头骨破碎了一部分,保存完好的头骨上画着看不懂的红色图案,那貌似是有某种象征意义。
我还看到路边有几辆车是倒过来底盘朝上躺在地上的,那些车看起来都是完好的。
有家服装店的门口摆着几个身体畸形的白色假人,它们四肢上插满了水果刀,假人伤口里淌出的红色液体留下的痕迹一直通到路边的一个下水道口。
我打量假人的时候发现天上有什么东西飘落下来,看清后,原来是剪成圆形的白色方孔纸钱,给死人葬礼用的。
我抬头看到一架纸糊的飞机从我头顶飞过,纸钱就是那架飞机洒出来的,飞机的大小有之前在路边看到的蓝色卡车那么大。
那架飞机朝着我来时的方向飞走了,我低头时发现掉在地上的白色纸钱消失了。再看那架飞机时它还在天上飞,越飞越远。
我不再看那架飞机,转过身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完好的畸形白色假人就站在距离我50米外。我走过去看到了假人拿在手中的水果刀,我疑惑着小心地绕开它。
我某次回头时发现它还在我身后,面朝我一动不动的站着,离我50米远。
我怀疑它会一直跟着我,事实证明我猜对了,我每次回头都发现假人移动过了位置,我盯着它那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想着怎么才能甩掉它。
意外的发现假人在我经过某些有障碍物的地方后会稍微落后一些,于是我开始留意能让我彻底甩掉它的地方。
我找了一会突然想到我也可以进入某座建筑里甩开它,最好是内部宽敞的建筑,我得跟畸形假人保持距离。于是我又开始留意街边的建筑物,希望找到像是商场之类的建筑。
没多久我看到了疑似学校的建筑,建筑外面没有任何字,看里面的建筑布局我觉得那是学校。
那儿的路边有个没有字的公交站点,几个打着黑伞的杂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车,它们有一人高,带着泥土的根须朝上,像是它们的头。
确定好了目标,我从等车的杂草面前路过走到建筑大开的大门前,确认那个畸形的白色假人还在跟着我后我走了进去。
说起来我至今还不清楚假人到底是怎么移动的,每次我一回头它都在我50米外了,有几次我找到一个镜子偷偷观察它,可还是没发现它移动时候的动作。
我看了里面的告示栏,的确是一所小学学校。
月光突然消失了,我站在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接着我被什么从后面扑上来的东西扑到了,显然是之前跟着我的假人。
冰凉的东西刺了我的两条腿,应该是它的那把水果刀,我被连续刺了有超过二十下,可我没觉得疼,就是体力在流失。在失去意识前我被它拖着向某个方向走去。
我在梦境中恢复意识时是在一间教室里醒来的,我被仰面朝上绑在课桌上,脖子还能左右活动。教室里点了几支白蜡烛,绿色的火苗燃烧时发出的光却和普通的蜡烛没什么不一样。
讲台那边的黑板上破了很大一个洞,里面有只肥胖的手伸出来,拿着一支红色粉笔不停写着什么,粉笔却没有在黑板表面留下任何痕迹。
我把头转向另一边,那个畸形白色假人正面朝窗户一动不动盯着外面浓重的黑暗。
我试着发出声音,但失败了,我好像忘记了怎么发声,只是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我听着讲台黑板那边传来的沙沙声一直盯着头顶坏掉的灯管看,蜡烛的火苗晃动了一下,那个假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按在了我的脑袋上,它举起了带血的水果刀,看架势是想弄瞎我的眼睛。
刀尖快要落下来的时候假人突然停止不动了,教室里很安静,我听到黑板那里传来的沙沙声也没有了。
我转头看向那边,讲台上站着一个以金属球作为关节,用金属棍连接起来的人形东西,它的脑袋是个最大的金属球。
那东西拿了把宽刃斧头正在砍黑板里伸出的肥胖手臂,手臂在抽搐着乱挥,每一斧头都砍得又恨又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也没有鲜血喷溅。
那截手臂被砍断后在地上爬行起来,从墙上的一个破洞里钻了进去。
金属组装的人形物体朝我这边走了过来,它把那个不再动弹的畸形假人拖到另一张课桌上,举起斧头把它剁成了好几块,假人被肢解时身体里喷出像血一样的红色液体溅的教室里到处都是。
之后那个金属脑袋走到我面前俯身像是在观察我,金属球沾上去的红色液体滴在了我脸上,很冰凉。
它突然哭了起来,然后举起斧头开始直肢解我,它砍断我的一只手后又开始笑。
金属人形砍我的时候明显想给我点特殊待遇,它砍得特别慢,砍那个白色假人的时候它像发疯似的几下就解决了。
我身上的肉被一小块一小块的剁下,我安静地看着,我感受着斧头切进我身体时的冰凉触感,我听着我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血液飞溅的声音、骨架断裂的声音。
虽然不疼,但被砍伤的时候我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很不舒服的感觉,我也不确定我到底有没有挣扎。尽管如此,我还是有一种不由自主的亢奋感令我笑了出来。
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时候彻底杀死我的。
我再次睁开眼时梦还是没有醒,我面前有个人正在一台机器前忙碌着,我隔着脏兮兮的玻璃看到他穿着一身被蓝色液体浸透了上半部分的白衣服。
那人背对着我,所以我看不到他的长相。那人把一块发光的蓝色石头小心地放进了一抬更小的圆柱形机器里,接着他拉下了一个用人的手作为拉杆的开关,房间顿时里出现了不断闪烁的蓝色亮光,挡在我面前的玻璃全部碎成了细小的粉末。
我从大玻璃器皿里爬了出来,那人回头看着我,他有一张毛茸茸的老鼠脸。
看到我跑出来后老鼠脸男人惊恐的大叫着从窗户跳了出去,我跟过去后发现这个房间在一栋很高的楼的上层,老鼠脸男人想必是活不成了。
我抬起觉得那应该是手的东西看了看,很难确定我现在是个什么样子,那个老鼠脸男人吓成那副模样,我想我现在的模样肯定不怎么好。
房间里不断闪烁的蓝色光终于停了下来,我想起老鼠脸放进圆柱形机器里的发光石头,我爬过去把石头拿了出来。
原来那不是什么石头,是个蓝色的水晶头骨,头骨不再发光,上面遍布裂痕,不一会就变成一堆碎片了。
我爬出那个房间。下楼的楼道有扇铁门被锁上了,我打不开。然后我爬去找电梯,有是有,但按了好多下按钮都没有反应。
于是我看向一旁的窗户,又看了看自己的怪异身体,我试着看我能不能爬上眼前的墙壁,如果可以的话那我也能爬出窗户从这栋楼外墙上爬下去。
我果然做到了,轻而易举。
从那栋楼里爬出来后我站在道路上打量起周遭的事物,全是陌生的东西,我没经过疑似是这里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在哪里,我偏离了原本的道路,不知道该去哪里。如果有月亮的话就好了,抬头还是只见月光,看不到星星和月亮。
我应该是在某城市边上,我看到稍微有些远的地方有大片农田。
我朝农田所在的方位爬去,因为那上空出现的红色光点吸引了我,它在逐渐下降。
通向农田的路上有一个人影,我看清时发现那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当然是被杀之前的我。
那个和曾经的我一模一样的人正拿着一把宽刃斧头砍地上的一根钢筋,他发现我靠近时拿着斧头摇摇晃晃地向我这边走来。
当我以为他要动手的时候他却把斧头垂直抛向了天空,他的力气大的出奇,我向后退开一段距离,他还在仰头盯着那把飞上天的斧头。
他站在原地没动,斧头下来后他的脑袋开了花,然后他还是一动不动站在原地,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我本以为他会倒下的。
我不再管他继续向前爬行,红色光团降的更低了。
我接近后看到飞在天上的那是一颗跳动的心脏,还长着洁白的羽翼,心脏比我的头还大。
天空更高的地方有越来越多的红色光点正在下降,像一个个飘浮在天上的孔明灯。
远处传来如同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不久后一个巨大的怪物出现了。它背上长着巨大的灰色人手,每只人手握着一把又长又窄的直刀,怪物把那个当作螺旋桨来飞行。
它有一个很长的、覆有鳞片的脖子,用猫一样的头吞食飞在天上的心脏,脸上有像蜘蛛腿一样的东西抽搐着,脑门上有个锁扣,挂着一把大锁。
它覆有鳞片的长脖子连接在箱子形身体上,再上面还背了一个巨大的龟壳,不过那个龟壳破了很多口子,有一些粉红色的东西伸了出来抖动个不停。
箱子形身体下面跟蜈蚣似的有好多的腿,尾部有条长铁链,末端挂着一本紧紧合上的大书,金属封面。相比于巨怪整个身体的大小那本书就小太多了。
它有好几次几乎就是贴着农田飞行的,那本大书差点就砸到我的头,我有点担心它会不会袭击我,幸好它对我不感兴趣。看了一会巨怪的表演后我就离开了。
月亮在那之后不久就再次出现了,就是样子变的有点儿怪:像一个钟——不如说那就是个钟,月亮钟的秒针走个不停,却是逆向走的。
当钟表一样的月亮冒出来后地面上就会起雾,雾会一点点升上天空,雾是冰凉的,还有点潮湿。
大雾弥漫天空时会有一些水泥铸成的圆球在天上飞来飞去,有一个圆球撞到了铁塔掉在了地上我才知道那是什么。
大雾散去不久太阳就升起了,一大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只有下半身的人会用增生的触手推着轮椅在道路上疯狂地追逐日出,轮椅上的大概是他们的上半身,那都是一些老年人,他们兴奋的大喊大叫。
每个人都捧着一台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为什么是这首曲子我也很疑惑。
我在路过一家快餐店的时候才想起来还没有吃东西,那家快餐店里有一些顾客;一台白色洗衣机正在喝饮料,一台显微镜在餐桌上滑来滑去,一台老式电视机转过屏幕看了我一眼,一台电风扇可能觉得它的食物有点烫吧,它正在看着它给它吹风。
我用一些蓝色水晶头骨的碎片当作货币交给点餐机器人旁边的收银机,它也是活的。
我点了油炸猫爪和烤乌鸦,虽然机器人推荐我来碗孟婆汤,但我还是点了一杯蜘蛛奶茶,蜘蛛都是活的,很新鲜,甚至会从吸管里爬出来。
出了快餐店我看到几个乒乓球和羽毛球还有网球以及它们的球拍在人行道上打群架。
经过希特勒建筑设计公司的大楼后我拐到了一座桥上,发现地上有一些红色箭头,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些箭头在告诉我该去哪儿,于是我跟着箭头来到了一条商业街,然后箭头突然没了。
我只好继续沿直线前进,爬着爬着前面就没有路了,尽头是一家很诡异的店,上面写着:拉莱耶章鱼芭蕾舞培训班。
在路过一片空地时我看到一群很大的红色章鱼在翩翩起舞,我想它们应该就是那个培训班的成员。
那家哥特式建筑的肯尼迪射击馆对面有个公园,我朝那儿爬去。
公园里的两棵柳树正在下象棋,有几个熨斗和面包机在围观;一座亭子像火箭一样飞上了天;很多带线的插座像蛇一样爬到喷泉边喝水,闪着电火花;两只巨大的蜜蜂用很长的刺在天上击剑;有一个写着“不可回收”字样的垃圾桶拿着一束玫瑰花正在向一个写着“可回收”字样的垃圾桶求婚;两个大玉米棒在吃着爆米花看风景。
几个大轮胎从我面前滚过去,几个保龄球躲在路灯上假装那是棵椰子树,其中一个不小心掉下来变成了一只死猫,一群长牙的大苍蝇一拥而上眨眼间就啃的只剩一具骨架,三个机器人和尚背着十字架走过去发出电子音给它念经。
我爬出公园听到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有一支由畸形大蜗牛组成的交响乐团在一栋楼的楼顶演出,圆形大屏幕上在现场直播。
差不多是中午的时候城市里响起了防空警报,紧接着很多三角形黑影忽然出现在天上,有很多玻璃球掉了下来。
被玻璃球里的透明液体溅到的地方就会出现一个黑黑的洞,不同的黑洞互相接触会融合成一个更大的洞。
我不小心掉进了一个洞里,上方的光亮离我越来越远,我一直向下坠落着,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后我又开始急速上升,直到从上面的洞里飞出去。
飞出水面的我被扔到了一座海岛上,有些兔子脑袋的肌肉男,它们脑袋是白色,身体是黑色,全都扛有长着触手的铁桶。天空在下眼珠雨,它们在用那个接落下来的眼球。
一整片沙滩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孔洞,吞下掉在沙滩的眼球后那些孔洞会闭合,紧接着又张开继续吞落下的眼珠。
长有蝎子尾巴的石柱后面有条海底隧道,隧道壁是透明的,里面看样子是个工厂。
隧道另一边是沙漠,有几个开花的仙人掌从我面前快速跑过,我以为是有东西在追它们,可过了好一会儿我也没看到什么。
所幸这个怪异的身体不会被沙漠的恶劣环境影响,天黑后沙漠的温度很低,我并没感到任何不适。
月亮升上天空时它的样子又变了,变得像块嚼过的口香糖。
我在沙漠里遇见一个面积很大的石头坟场,有很多墓碑,那里非常热闹,到处都有倒立着飘来飘去的半透明鬼魂。
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出现了龙卷风,卷着一大堆的死蝗虫还有死蝴蝶。然后有一群木头巨人会用吸尘器把龙卷风吸走,接着木头巨人们点火自焚,在沙漠里打拳击。
月光下我发现了天上有一本本的书在飞,我开始追着它们爬行。
途中爬过会吃恐龙的坦克,爬过沙漠巨蜥小姐选美大赛的会场,爬过全世界最大的钉子商城,爬过骆驼与鸵鸟跨种族婚介所,爬过刘玄德草鞋制造厂沙漠分厂,爬过金字塔,爬过释迦牟尼理发店,爬过小红帽被大灰狼吃掉的纪念碑,爬过流沙河唐僧肉食品公司的废墟,爬过两只正在决斗的马······
总之,我路过了很多地方,后来还在地平说研究所门前被磁悬浮海龟撞了一下。
那些飞在天上的书把我带到了一处沙漠绿洲,那里有大片大片的红褐色草地,草地上有几个长了个树枝脑袋的白袍人拿着警棍在放牧,比人还高的白色蠕虫趴在地上啃食细细的红褐色嫩草。
最后那些书飞进了一座高耸入云的银色方尖塔,塔前的空地上立着很多的方形石柱,它们互相之间被黑铁链链接在一起。
每根石柱上都有一个凹槽,里面分别放着颜色各不相同的水晶头骨,我走过去,凑近我看到的那个蓝色水晶头骨。然后蓝色水晶头骨说话了,它的语言我明明就听不懂,可我却清楚的理解了它要表达的意思。
原来,它在对着我骂脏话。并且我还知道了它就是那个被我一棒子打飞的吵闹人头,它在飞到这里的时候砸到了银色尖塔的主人,它因此被制成了水晶头骨。
由于它骂的话越来越难听,到了后面简直不堪入耳,我一怒之下想让它再飞一次,可我一碰到它它就开始发光,我眼前看到的东西像之前老鼠脸男人房间的玻璃一样碎成了粉末。
然后我醒了,天已经亮了,起床后就去洗漱,发现脸上有好多疙瘩。
我看着镜子里我脸上那一个个凸起,它们像是我皮肤鼓起的包,不过那些包会蠕动,爬行,我看着镜子时我的左眼视线被一个黑黑的东西堵住了片刻,我的右眼看到那是一个虫子,它正从我的左眼里爬过。
每一个鼓起的包,那些凸起,那些在我的脸上会爬行蠕动的包,就在我的表层皮肤之下,我能感觉得到它们小小的尖尖的细细的腿在抓挠我血肉的酥酥痒痒。
显然它们都是活的,一又一个未知的小小生命,你和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那种。我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的,我看见它们在我皮肉里蠕动。
我按住了一个包,它肯定是被吓到了,我感觉到它在不停咬我,镜子里那个被我用手指按住的凸起正在挣扎着想要逃脱我的控制。你捉住一只蜘蛛或者一只蟑螂之类的东西时它们的反应差不多也是这样。
我有些担心它们会爬进我的脑子里,像害虫钻进核桃里啃食核桃仁那样一点点吸食我颅骨里的软软大脑。
我不知道它们能不能穿过颅骨,但它们可能会从我的眼睛或者耳朵眼里钻进我的头里面去。所以我找了一根针,缝衣服的针,我觉得那根针太细可能杀不死那些虫子,于是我就换了一根更粗的针。
看着镜子,我一个接一个地摁住它们,用针刺进我的皮肤里,在它们尖尖的口器刺进我血肉里的同时我的针穿过皮肤也刺进了它们的身体里。
每个大的凸起都被我刺了三下,现在镜子里我的脸上全都是针眼,流着血的小孔,小孔里的血液流到我脸上到处都是,和其他小孔里流出的血液混合在一块儿,然后看起来就像是我用血洗过脸似的,有些热热的黏黏的,鼻子前的血液传来一股子血腥味,还有淌到我嘴唇上渗进嘴巴里的,味道很咸。
没过多久我脸上被我用粗针刺破的鼓包就开始发紫,然后发黑,接着溃烂,针眼被腐蚀变大,流出来的是混合着脓液和血液还有其他什么东西的黑色如煤油的东西。
味道像在装了半瓶血的瓶子里把各种大小虫子扔进去塞个满满一瓶后拧紧瓶盖,等它们第二天死后的尸体和人的血液在细菌享着用人血浸泡过的死虫子大餐时发酵酝酿出的浓郁的恶心气味。
溃烂的伤口越扩越大,有些黑色脓液都流进了我的眼睛里和嘴里。我的眼睛开始发痒发红,时不时会流泪,不能揉,揉了会开始刺痛。那些脓液流到我嘴里时我直接就吐了,我吐出来的东西里也有黑色的小虫子,还有像铁线虫但长了细刺的虫。
我对着镜子,手里拿着镊子和小小的刀片把我脸上烂疮里的虫子尸体挖出来,和我的碎肉混合在一块的黑红的一团团黏稠东西被我扔进镜子前的洗手池里。
瓷白色的洗手池里没有水,红的和黑的东西到处都是,当然我脸上和手上以及嘴里眼睛里也有。
我以为我赢了,但事实证明我没有。之后的某天晚上我觉得脸上很痒,特别痒,痒的让我恨不得用沙子洗脸或者干脆把脸皮给剥下来。我不停地抓、不停地挠,很快我脸上又是血糊糊一片,枕头和被子还有我的衣服上都是血和小小的虫子。
我去看了镜子,我脸上有很多很小的痘痘在缓缓地蠕动、慢慢地爬。我用力摁住一个小痘痘底下藏的虫子我想把它碾死,可我碾死一只虫子后其他小虫子开始疯狂爬行。
我在镜子里看到我脸上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凸起在以极快的速度在我脸上的皮肤底下爬行,我脸上痘痘一样的小包在我脸上到处移动。
想象一下:一个满脸满头都是密集小疙瘩的人,那些小疙瘩在他脸上如潮水般不停的移动,而且他脸上还到处都是抓烂的血淋淋的小伤口。那就是我当时的情况。
它们一个爬过我的耳朵,我的耳朵开始发痒;它们一个个爬过我的下巴;我的下巴开始发痒;它们一个个爬过我的脖子,我的脖子开始发痒;它们一个个爬过的头皮,我的头皮开始发痒,我的口腔里也在痒,舌头上都是小疙瘩,让我有想把舌头咬烂的冲动。
接着它们向下爬,从我的脖子爬向我的胸口,在爬向腹部和腰部,然后爬向四肢。我的胳膊在发痒,我的手在发痒,我的腿在发痒,我的脚在发痒,我的全身都在发痒。
我在全身上下不停地抓不停地挠,我全身又痒又痛,全身都是指甲抓破的流血的伤口,血液像汗水一样浸透了衣服,黏糊糊紧紧贴着皮肤,我的两只手的指甲缝里留着抓碎抓烂的虫子尸体混合着我的血和皮肤碎屑团成的肉泥。
从我自己这边来看的话我的胳膊和手上的小疙瘩看起来最显眼,我不停地用手掌用力拍打我的胳膊,两只手轮流拍打两只胳膊和手。
我的胳膊和手红的厉害,而且到处都是抓烂的伤痕,被我拍死的虫子全堵塞在皮肤之下让我的胳膊和手看起来变粗变肿,像在人皮底下拍了大块大块的棉花。
我实在痒的受不了了,也很疼,火辣辣的腐蚀般的刺痛。我一边疯狂地抓挠一边想有没有办法把所有虫子快速杀死,于是我在浴室让滚烫的热水洒在我全身,希望能烫死皮肤底下的那些虫。
虫子开始更加疯狂地爬动起来了,同时出现的是更让我难以忍受的痒,我强忍着皮肤被烫伤的疼痛,热水也刺激了本来就有的伤口,但我还是坚持着,和那些虫子比耐力。
终于,我感觉不到痒了,全身上下没有一个鼓起来的小包在移动了,它们全静静地趴着,我想它们大概都死在了我的皮肤底下。但我全身都被烫伤了,我衣服被伤口粘在了皮肤上,我浑身疼的厉害。
第二次我还是赢了虫子。于是,我为了它们不再回来,也为了清理堵塞在皮肤底下虫子的尸体,我开始剥自己的皮。
我自己剥我自己的人皮很不方便,我只能一小块一小块的用刀子去割,割一个矩形,然后用力把那小块带着伤口和血的人皮彻底撕下来,血液和碎肉四处飞溅,浴室地面上到处都是血。
我一点点慢慢地剥下我的皮,直到把全身割的血肉模糊。然后我我看到浴室的下水口里、水龙头里、莲蓬头里都有虫子爬出来,它们密密麻麻,都是红的和黑的。
我被瓷砖上黏糊的血液滑倒,所有虫子一拥而上爬满了我全身,我尝试拍死它们,但这样做反而使得它们钻到了我的肉里,所有虫子开始啃食我的肉。
没过多久我的眼珠就被它们吃光了,我只能看到无尽黑暗,我感觉到了虫子爬进我空了的眼眶爬向我的大脑,然后我又感觉到了大脑被啃食的感觉。
然后我就又醒了,梦境到此为止。
这次,醒来之后的我想着想着把梦境写了下来,今天在午睡时做这个梦还真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本想打个盹,没想到我睡了差不多有四个小时。写到这里的时候窗外已是黄昏时刻,橘色的阳光正透过窗户照射在我面前的桌面上。
我突然好想出去走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