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事变奏下的《悬崖之上》

    谍战片作为特征鲜明的类型电影，具有着固定的叙事风格，近些年上映的国产谍战片也在类型叙事的模式上探索着新的叙事表达，以求呈现出多样化的表达方式。在影片《智取威虎山》采用了现代化的审美趣味和先进的高科技手段对传统的戏曲进行了改编，利用时空之间的对接和变换展现出新的叙事形态；在电影《风声》则设置了封闭的空间背景环境，以“密室逃生”的方式呈现了一出惊心动魄的计划，在张艺谋导演近些年拍摄的谍战片《悬崖之上》将视角聚焦到四位特工身上，特工们跌宕起伏的命运和九死一生的任务模式相互交织，在特殊的历史背景语境之下，建构起鲜活生动的普通个体为叙事主体的英雄群像，以饱满的人物角色和他们身上带来的戏剧冲突作为整段叙事的亮点，影片也以强有力的叙事节奏和鲜明的视觉特点共同组建起《悬崖之上》。

    《悬崖之上》将故事的时间设置在了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一个冬天，当时的东北正被日军侵占，四名在苏联接受了训练的共产党特工，两男两女组成特别行动小队，坐飞机跳伞降落在了林海雪原，准备前往哈尔滨执行代号为“乌特拉”的秘密行动，但是因为有人叛变走漏消息，所以在他们任务初始就落入敌人的圈套，四位特工状态也是不尽相同，他们身处险境，需要在敌人淹没的监控之下继续联络沟通，还需要和狡猾的敌人进行周旋，在这种九死一生的情况下完成秘密任务。

    张艺谋导演的影像风格是视觉效果的体现，例如《一秒钟》里开场就是漫天的黄沙，《满江红》开场是暗夜转黎明的墨蓝，《大红灯笼高高挂》是铺天盖地的暗红渲染了深宅大院的森冷压抑，《悬崖之上》以降落伞的俯视视角切入，大片的雪花背景中，四个白色降落伞在缓缓降落，通过这个镜头也展现了人物出场的环境。中间运用了人物主观的下降镜头，大片的雪花直扑镜头，在碰到障碍物时的天旋地转，降落后他们提防着四周的动静，通过极端环境来进行黑白的对比处理，隐喻了他们面临着艰巨的任务，山上的黑松白雪反差特别强烈，林海雪原的自然环境呈现出凛冽和残酷的清冷感，除此之外，黑与白的色彩反差也体现出黑暗时期的历史背景，这种强烈的色彩反差也将谍战片紧张且危险的氛围营造出来，影片中运用了大量的雪景，突出了我国北方冬季的意境美，纯白色的雪景和特工身着的黑色风衣以及哈尔滨街道上暗色的街景建筑形成鲜明的对比，除了极致的光影呈现，影片对场景和人物都进行了改造，从多种风格的建筑物到周围商店中玻璃橱窗的小物件，从张宪臣的黑色风衣、大帽檐到黑色的老爷车，还夹杂着枪声，视听符号的运用和凛冽的风雪、黑白的反差自成一调，影片片名以笔墨飞白让线条呈现出黑中有白、黑白对比的形态，占据了这个画面，张艺谋导演在《满江红》片名也采用了这种书写形式，都隐喻这整部影片剧情的刺激与紧凑。

    《悬崖之上》以紧凑的节奏感和紧迫感构成了强有力的叙事节奏，作为一部优秀的国产谍战片，纵观整部影片，贯穿始终的紧张剧情，叛徒泄密在先，四位特工从初期就陷入被动，特务围堵在后，四位特工无法取得联络，二组又被特务所控制，风雪笼罩下的哈尔滨杀机满满，即使在任务完成的过程中不断出现了一些新的激励事件，牵引着观众的情绪，观众先于电影人物知晓信息，此时观众会因“生之本能”，希望“主要人物能够九死一生，顺利突围”，带着这种期待观众会一直紧绷心弦，即使影片最开始的节奏比后续的节奏稍显缓慢，但是整部影片中的节奏是层层递进，其中为后续剧情所做的铺垫也是有因有果，在悬念的设置上，也是环环相扣，四位特工也正如影片名字所讲，在悬崖之上游走，如履薄冰，将自己的生命放置在悬崖边缘，在整部影片中，正派角色没有绝对的正义压制，反派与正派之间的周旋也足显狡猾，胜利的天平在不断摇摆，每一次摇摆让人无比揪心。

    符号在电影中往往具有表意的作用，从一种事物暗示着另一种事物，视觉隐喻对于叙事的发展有着重要的作用，通过画面和声音的呈现，揭示着其背后的意义，解构着导演的意图，例如剧中所出现的“乌特拉”，它贯穿《悬崖之上》全片，是四位特工此次任务的代号，而选择“乌特拉”作为这次行动的代号与影片所发生的时代背景有关，故事背景设置在1931年的东北哈尔滨，此时很多共产党员都会去苏联受训，此外，在影片前半部分，小兰和张宪臣两人在阳台交流时提及“乌特拉”的含义，小兰提到“乌特拉”在俄语中是黎明的意思，这也不仅仅代表着二人即将展开的行动，在另一方面，二人也希望黑暗赶快过去，属于胜利的黎明很快到来，“乌特拉”所代表的光明前景也正是无数革命者为之前赴后继的精神支柱。

    作为谍战片，悬疑氛围和叙事节奏的构成都离不开叙事空间的铺陈，《悬崖之上》运用了宏大的俯视视角和细小的微末空间，将整部影片的空间进行了更加立体和多维的延伸和拓展，这种空间的交叠也让叙事节奏变得张弛有度，形成一种独特的影像表征和审美意趣，影片的空间在宽阔宏伟的全景视域和颤抖的主观视点里不停地切换，为了让观众身临其境地体验足够逼真的跳伞视角，电影故意保留了镜头坠落过程中刮蹭着树梢的抖动感和撞击感，为故事的开场做足了气氛。

    作为一部内含主流价值观的影片，《悬崖之上》也从人民史观的角度出发，将伟大的英雄形象落地到了一个个普通人的细节中，赋予他们人性的本能和人们的情感特征，用日常生活和烟火气息感染观众，既展现了革命英雄求生的挣扎与本能，也展现了他们果决的赴死之心，战争对于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们来讲，仿佛是一个既遥远又陌生的词语，但在这部影片中残酷的战争真相紧紧抓住观众的视觉神经，传递着创作者的意图，让人们时刻铭记现在的和平离不开那些心向黎明、舍生忘死的革命先辈们，愿历史不会被遗忘，英雄被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