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光临散文网 会员登陆 & 注册

【相剑师】02 相剑本源

2021-10-26 17:17 作者:暴旋e托马斯  | 我要投稿

#本作品为架空古代世界观,与现实中存在的朝代以及历史知识无关。如有雷同,或许不是巧合,但请勿深究或对号入座。

前一章传送门:【相剑师】01

————————————————————————————————————————

四百年前,天子式微,诸侯数十,以其双手欲分撕天下。诸侯之下亦有诸侯,分裂之国更可再裂,分据之风最为鼎盛之时,数百万里的中原之地上,不论大小,称国之域已有百余之多。故史书上如此称呼这一段纷乱的过去:百国。

百国之时,长江之东,有此一国,其名为荆。荆人世代以捕鱼为业,无论男女,只要到了能在地上撒欢奔跑的年纪开始,渔船便是他们的第二故乡了。在这样的渔船上,谁也不知道本名为何的少年,在自己网中那挣扎不停的群鱼之下,发现了一把剑——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剑形的锈块来的更合适。尽管那古铜深棕的剑柄与剑格还残留着些许的残芒,剑刃上早已爬满了红的黑的各色的锈。少年不敢用力,只怕稍微碰到哪里,这把三尺长的铁锈就会散作一盘锈沙。

少年还在犯愁,该如何安置这块大锈,哪知一上岸,村中游荡终日的疯癫老翁一把夺过它,就嘻嘻哈哈地大笑着跑开了,就好像是哪里的猴子捡到了一根长满了桃子的桃枝。少年也只是随他去疯去抢,再没有在意过这件事。

然而几天后的夜里,少年的门被敲响了。门打开之时,一道苍白至纯的光就占满了少年的眼。那光让少年想起,在那些没法出门打鱼的雷雨天,那些天上的闪电便是如此——黑云压住了它们,它们就艰难地挤开,吃力地扯开,最后愤恨地把云撕开,发出怒不可遏的吼叫地同时,放出洁白到无法直视的光芒。

待到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之后,少年才逐渐看清那光的本相:那只是一把剑,三尺长的剑,但那剑身却在这无月的黑夜之下闪烁着不羁的岑光,日月于它而言就好像是无用之物。而这剑身的上方,被它的岑光所照耀着的,是疯癫老翁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面沾满了晶莹的痕迹,不知是汗,是泪,还是路上的泥水。

看到这一幕,少年在一瞬间便理解了一个他本不该能理解的真相:老翁不知花了几天的时间,将那块铁锈打磨洗净,最终到了这一刻的寒芒乍现。

老翁双手捧着这剑,送向少年,似乎是想把它物归原主;而少年则将剑推还回去,惟相剑者可得剑心。

史书后来只写到,少年以此剑为号,推翻荆王,改国号为承,自命为承新王。

史书上只写道,承新王平江南二十国;其子承武王剑扫长江,挥军北境之上;其孙承元帝扫清六合,席卷八荒,承从此不再是国号,而是一代天朝之名。

史书上只写道,那把剑纵贯承王三代,如今背负着镇国之宝的名号,深藏于宫中。传说它就镇插在龙脉中心之处。

而疯癫的老翁的未来,众说纷纭。其一便是,老翁归隐山林,而承新王执剑平江南之后,无数江湖侠客寻慕而来,向老翁讨学相剑之术。由此,天下又多一名门:剑遇知音时,其锷缺亦锋。大灵峰相剑山,由此建立。

“而那位老翁也就成了相剑山的祖师爷,江湖人尊称相剑宗师,风胡子——”

“……你说够了没有?”

“……阁下怎能如此无礼?居然擅自打断别人?“王府门前这位喋喋不休了好久的尖嘴猴腮的老学究显然对自己的发言被打断这一事感到十分的不满。他拧起了眉目,满腔怨恨地这么说着。

“让你相个剑而已,你就要把相剑山的由来从头说一遍,要是让你讲讲怎么医病,你是不是要从天地初开、人之本生说起啊?”反驳他的正是东成靖王府的那名管家,言语之间已经是充满了不耐烦了。

”你这人好生无礼!术不究本源,又从何谈起——“

”老夫还是只有这一句话:这剑的用材,斤两,成于哪位名匠之手,锻造于世后又历经几载。只要能说出这些,跨入这门中,你想怎么究本源都行。“

管家伸出手,轻轻弹了下自己竖在自己身旁的一把宝剑。这把剑由他身后的赋神兵握住剑柄,提在空中,上下一色,闪着澈目的银光。管家的手弹在剑刃上时,那清脆的声音宛如云雀的啼鸣,轻灵而悠长,嘈杂的人声也不能掩盖其分毫。

老学究看着这把剑,从上到下打量一遍,又从下到上审视了一番,往复三回之后,那白净的脸开始渐渐地涨红了。

”我原以为东成靖王的门客都是知书达理之人,今日竟遭到这等待遇——罢了!罢了!!!“他奋力地一甩袖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唉……下一位——“这明摆着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挑衅,管家就放在一边置之不理。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张嘴呼唤下一位宾客上前。

而下一位上前的,是个身形娇小、面庞白皙、顶着硕大发髻的年轻人。有些疲倦了的管家没有多管什么,伸出手,弹了弹身边的剑,毫无干劲地说道:“材质,斤两,何人所铸,问世几年?”说完,他就合上双眼,闭目养神了。

他不记得自己闭眼了多长时间,但他也不必记得。一晌的时间他已经见过了不少的受试者,他们的反应大都差不多,他早已心里有数了。眼下,受试者就差不多该发出“呜……嗯……”这样疑惑的声音了。

“……”

……没声音?

管家缓缓地睁开眼。他看到那位年轻人还在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把剑,一言不发。那双清明的眼上下游移着,但从未曾离开过剑身丝毫,似乎要把这剑刃上的每一处纹路都印在眼底才罢休。

“明眸慎目,这是大才之相……”小声嘀咕着的管家笑着摇了摇头,“看来也是我太过傲慢无礼了。”

他向旁边移了两步,默默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受试者。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后面排队的诸位来客脚下也已经被滴落的汗水浸透了一片,泥土颜色深浅分明。而那位年轻的受试者,丝毫没有半点要得出答案的意思。

“……请问,您多少有点答案了么?”再怎么有大才之相,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了。管家姑且恭敬地向受试者这么问道。

“……这把剑……”明眸上的双眉微微一拧,似乎有什么不得了的高论呼之欲出。

“这把剑?”

“……能看得出来什么啊?”娇小的年轻人微微地歪过头。

“……”

明眸慎目没错,大才之相没错,双眉微拧没错……

“……真是老夫这双高看你一眼的狗眼有错!老夫——”

“通体一色,皎光锐利而不逼人,银如月,澄如镜,方才阁下轻弹剑身则声如云雀,这毫无疑问是上好的阳澄钢。”

作答者并不是那位娇小的年轻人。那声音来自他身后,来自他之上。管家循声看去,说话的男子身高七尺,身着的是花纹怪异的断浪长袍,身后背着的巨大木筒更是显明了他不同于常人的身份。他面带微笑,目不露眸宛如两道细缝,一脸的从容不迫、信手拈来。

“说是阳澄钢还不准确。这把剑虽然看着光洁如镜,但是定睛细看,便可发现剑身上有着河川一样的纹路。这是九曲镜花纹,只有最高品质的阳澄钢——阳澄九煅钢才能呈现出这种花纹。”

“阳澄九煅钢……又是什么?”娇小的年轻人仍旧歪着头问道。抢答的倾奇者则伸出右手,轻轻地把他拦向身后,自己则迈出一步走上去了。

“一块钢铁,捶打压扁至极致后,以火钳对折,而保证钢材不断,再度捶打至极致,再对折,如此反复五次,便为一锻;重复九煅以上,便为阳澄九煅钢。”他一边做着解答,一边把两只手来回重叠,演示这个过程,“但是优秀九煅钢,从来不止九煅而已。这把剑剑脊用钢至少有十五锻,因剑脊求韧而利;剑锋至少有十段,因剑锋求硬而利;剑尖用钢至少有十八锻,剑之精华应为钢之极致,再用十二锻的钢将这些部分相融,才可打出这样一把宝剑。就算阳澄是铸剑名所,能打出十锻以上的阳澄钢的,据我所知,也仅有阳澄剑坊的领头夫妇,杨宗与杨氏而已。若要确认是他们谁人所筑……阁下,可否让这日光映一下这把剑?”

管家稍作思索之后,便挥了挥手。提着剑的赋神兵将剑置于阳光之下,轻轻转动剑身,让剑身上的光彩照遍每一寸钢铁。

“嗯……有了有了!凡杨氏夫妇所铸之剑,剑身必定用他们秘传的技术刻上浮画,以流光照耀剑身浮画才会显现。二人有约,夫铸之剑刻孔雀,妻铸之剑刻白蛇,二人合铸则刻麒麟。这剑身上的浮画刻的是白蛇,所以这是此剑为杨氏所铸。阳澄钢所铸之剑,会随着流年所过变得黯淡。虽然那也别有一番风味,但是此剑光彩尤新……问世绝对不过三年。”

手舞足蹈的解说之后,倾奇者将双手背后,保持着那份笑容,恭敬乖巧地看着管家。他背后的人群更是喧杂不堪,敬佩之声也好,嫉羡之辞也罢,各种各样的声音不绝于耳。

”嗯……“

沉吟了片刻,管家拈了拈花白的胡须,点了点头。

”请问公子尊姓大名?“老管家双手相合,行了一个深深的长揖之礼。

”相剑山断浪衣弟子,凌牙。您实在是太多礼了。“对方年长一辈,更是府中主人,凌牙深知这个长揖是自己受不起的礼,连忙还了一个更深的长揖。

”哦哦!这可真是……原来是来自名门相剑山的高人,恕老夫眼拙,有眼不识泰山。“老管家的腰弯的更深,仿佛是在求凌牙饶过自己一样。

”还请您不必多礼,真的……如此大礼晚辈实在承受不起。“凌牙的腰也弯的更深,那真的是在求老管家放过自己。

”王侯阁下的客人今日就是这府中的无上贵人,再怎么大的礼也不为过——话虽如此,再这么谦恭下去,太阳就要落山了。”管家直起身子,伸出手将凌牙往门中迎,“凌牙大师,还请您先入府中喝上一杯热茶,晚些时辰相剑大宴就开始了。”

凌牙也直起身,向管家委身稍作示意之后,就迈步向王府中走去。管家则转向王府外的人群,一边摆动着双手一边高喊:

“各位贤才对相剑大宴盛情非凡,老夫在此谢过各位!奈何相剑大宴名额已满,纵使王府之大也难容百条金龙,还请各位打道回府,有缘再会!”

管家的声音一落,人群更是鼎沸一片。坐叹可惜者,捶胸顿足者,泰然自若者,毛遂自荐者,各种各样的声音在王府门前这一片狭小的空间内彼此拥挤,沸腾,但不过一转眼也就都随着人群而散去了。

余下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娇小的年轻人顶着巨大的发髻,低沉着头,眉间拧的像绞绳一样结实,汗水不断地从花瓣似的脸颊上流下去。

“……啊,嗯……”

“……你也快回去吧?”管家说罢,就转过身去,跟着已经踏入府中的凌牙一起迈进院内。

“……”

樱色的双唇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只能……赌一把了……”

年轻人向后走了几步。现在的他,与王府的大门有大约三丈的距离。

对着那扇被两尊巨神把守着的大门,他把右脚踏后,左腿屈膝,整个躯干俯下,压平,就像一张待发的弓,箭矢所向则是已经在院内有说有笑的一老一少二人。

门外的大树飘荡落叶,在一瞬遮蔽了阳光。明日再次出现之时,年轻人已经不在原地了,留下的只有被那无声的起步扬起的尘土与飞溅的砂石。

一步,仅仅只是轻轻地一步,大门就已经近在眼前了。但是不出年轻人所料——

“来了——!”

两柄坚挺的黑枪将枪刃相交,带着凛冽无比的风与杀气,向着无畏且无知的年轻人猛扑而来。

赋神兵似人而非人,因此它们并不懂得何为杀生,何为驱逐。他们每一次挥击的目标也不是为了毙溺生灵,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最大出力而已。

只可惜,这世间没有生灵可以经受这最大出力一击而不损己身——不,该说是不损己命。

所以下一步,年轻人的目的便很明显。

“——岂会死在你们手上啊!!”

原本就已经压得很低的腰身就让他压得更低,低到与蚺蟒爬行无异,但仍浮于空中;原本已经伸直的双腿就让他伸得更直,直到像飞鸟的双翼,踏步与腾跃再无区别。

年轻人能感受到,凛冽的枪刃就从自己头顶飘过,金属无情的低温正从自己的后脑轻抚而过。

但年轻人那巨大的发髻则未能躲过这拦腰一击。

黛绿色的纶巾被巨大的力量吹飞到空中,连带着数十跟乌黑的发丝一起在年轻人的身后飞散如花。黑发再也不受纶巾的拘束,便像蛇或群魔一样张牙舞爪地飞散在他身后,随后又被年轻人的疾速无情地拉直,乖乖地跟随在他脑后。

数尺之长的黑发覆盖着年轻人疾行的身体,就像是一条狡猾迅速的黑色长蛇,几转曲折,将黑色的残影化作自己扭行的辙痕,冲着凌牙飞扑而去。

而听到了身后响动的凌牙,也循声转过身去。紧接着,就被这条黑色的长蛇扑中了。

“师父!!!!!!”

娇小的身体伸开双臂,死死地钳住了凌牙的腰身不放。

“你——你可知自己有多胆大妄为!居然擅闯王府!!!!”管家的白眉已经接近竖起了。

“那个,我说——”

“师父!徒儿错了,不该胡乱逞能!但你不能弃徒儿于不顾啊!!!!师父!!”

娇小的身体用着少女般稚嫩的声音,拌着泪水和鼻涕诉说着委屈。真是感人,虽然在场的诸位不论是谁都知道这是演技一番。

但凌牙似乎暂时没空管这个。

“我说你,先松开我——”

“徒儿不放!徒儿放了,师父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放是吧,不放是吧……”

凌牙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自己不晓得哪辈子收的徒弟,而是他身后那个正弓步后仰,准备把一杆钢枪直接掷过来的赋神兵。

“不放——那你就先欠下一条命在我账上了!”

年轻人反应过来时,已经维持着这拥抱的姿势一把被凌牙揽到身后了。而凌牙身后的那个大木筒,则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另一边的赋神兵,也早已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啧——剑卷,开!”

被凌牙抛向空中的木筒回旋数度,就随着一声巨响,爆开了——说爆开不太合适。木筒单向滚动着,一边滚动,一边在之后留下片片的轨迹,一边减小着尺寸,越来越细。

管家与年轻人看的明白——那哪里是木筒,分明是一个巨大的竹简。而竹简上的每一页上,并非墨迹文字,而是钢刀铁剑——竹简的每一块分页上,都挂着一把寒光乍见的宝剑。

而在这剑卷展开之时,赋神兵也已经动手了。

砰。

人在投掷东西的时候,会发出声响么?问十个人,十个人都会回答:不会。

但这一投,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理解——管家只看见,随着一声震耳的巨响,赋神兵手中的黑枪已经消失不见了。

“——没时间选了!就你了!”

凌牙将食指与中指并拢,仿佛是在挥舞令旗一般,剑卷之中的一把银剑旋即飞出。它旋转着剑身,愈转愈快,数周之后就已经化身一面圆盘。圆盘切开空气,带着悦耳的啸响,向着前方切了过去。

砰。

这是第二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伴随而来的还有像牡丹一样暴绽而开的火花与光。旋转着的银剑,与疾驰而来的黑枪相撞了。

银剑的剑刃卡在黑枪的枪刃之下。它旋转着剑身,原本直飞而来的黑枪便也随着剑身转动起来。银剑旋转着,黑枪绕着银剑的剑身旋转着,旋转与旋转相互嵌套,在庭院中间勾勒出了无人可近的力的漩涡。

“诶——走你!”

凌牙挥动无形的令旗,银剑便趁着旋转的尽头,将黑枪甩了出去。

砰。砰。

第三、四声巨响是接连发出的。

先者,是在银剑将黑枪甩出的刹那,细薄的剑身终究是没法在承受这纯粹的力的碰撞。它随着巨响而断,剑上满载的气和银色的残片四散飞去。

后者,是被甩出的黑枪,直挺挺地砸进了东面的院墙。黑枪周围,皲裂,粉碎,铸成院墙的凡石在这突如其来的霸王面前四散崩溃。

“……呼……只是断了一把就解决了,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剑卷卷起,回归木筒的状态,重新归于凌牙手中。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名莽撞的年轻小子,看着缓缓转过身的凌牙,冷汗直流,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而凌牙,则缓缓地抬起自己的右手……

“……轻,轻点!”

年轻人吓得闭紧了眼。紧接着,他感到一双手用力地握住自己的头,把自己整个人用力地按地弯下腰去。

“在下这弟子愚笨,不识王礼不知轻重,擅闯王府,惹下这般大祸,这一切都是在下监管不力,教导无方……要杀要剐,请您随意责罚!”

“……诶?”

“诶什么诶,你也快道歉!都是你惹得货!”

年轻人感觉到,自己脑后的大手狠狠地晃了两下。

“是,是……弟子知错,要杀要剐,随您处置……”

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只觉得脑中天旋地转,不知前后左右。

说实在的,已经什么都搞不明白了。

【相剑师】02 相剑本源的评论 (共 条)

分享到微博请遵守国家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