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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科班篇2-5

2022-08-02 09:47 作者:璃月薄荷  | 我要投稿

回家以后我被老妈骂了一顿,连续两天都只能看着湿答答的校服挂在阳台上等晴天,自己穿着松松垮垮的运动服上学,看上去简直是从朝气蓬勃容光焕发英俊挺拔的名校精英一下子变成了辣鸡学校蹲在路边抽烟撩妹泡网吧的小混混。好吧我这人自夸起来真是挺不要脸的。自黑起来也是不遗余力,对比更鲜明嘛。


    人们常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那么好吃的炸鸡在哪里呢?说起来我也是很久没去吃垃圾食品洋快餐了,真有点怀念那种廉价而刺激的酱汁、肉饼、生菜叶和脆皮炸鸡的口感呢。第二天早晨我也一如既往地脑子里想着这些奇怪的内容上学去,刚在椅子上坐定,打开水杯想喝口热水冒充一下热可可蒙蔽下饥渴的大脑,走廊和窗外就传来了一阵骚动。


    “发生啥事?我喝水发自真心。”


    “我听说外头来了个心理老师。”邱芸满眼星星地趴在窗边探头探脑,“貌似是学校请来给学生做心理咨询辅导的。”


    “辅导?反正又是跑去大礼堂开个考前减压动员知识讲座之类的吧。”我喝了一口温水,感觉自己再缺一份报纸就是退休老干部了。


    “据说是一对一的形式呢。”戚修远把一小筐饼干曲奇递到我的面前,“光喝白开水,不配点小吃吗,高同志?”


    “才不要,肯定又是哪个小学妹被你骗得五迷三道的,傻乎乎给你烤出来的。”


    “这回你可猜错了。这是我妈寄过来的。”


    戚修远实力晒妈,为了证明饼干不是暗黑料理,还特地从我面前拿走一块,丢进嘴里嚼啊嚼。


    “我妈每天待在家里没事做,就在厨房里折腾烤箱玩,隔三岔五给我快递过来一箱子自己烤的曲奇饼干之类的。”


    “有这么好的妈还要女朋友做什么。别歪楼,我们说到哪里了?一对一?One On One?”


    “那个心理老师吧。”邱芸强行回到战场,乱入惩罚-2000,“据说还是个大美女,想找她一对一辅导的学生排的长队都从东门口排到地铁二号线终点站了。看来这年头的学生心理问题真是很严重啊。”


    “如果看美女算是心理问题的话,”我翻了个白眼,“这学校一大半男生都得被拖去电疗一下。”


    “怎么样,去不去?”戚修远冲我使了个眼色。别这样,我又不是基佬,“证明你不是基佬的时候到了!跟我一起去排队吧!”


    “我为什么要证明啊根本没人怀疑我吧!而且我没病,我不看医生!”


    “这是什么?”戚修远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只橘子。


    “橘子啊?”


    “怎么吃?”


    “剥了皮吃啊?”


    “这是什么?”


    “……香蕉。”


    “怎么吃?”


    “剥了皮吃!”


    “恭喜你。”戚修远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就是三楼楼长了。”


    “你才楼长!你是不是纳斯达克要上市了,以后花的就是美国股民的钱了啊!”这家伙又想套路我,幸好我看过电影。


    “你不去的话,我就自己去排队咯~”


    不求最好但求最贵的上海滩阔少江南贵公子沪上大腕戚修远戚爷爷午休时间跑去排队看心理医生了,杨清雪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邱芸去图书馆还书,教室里就剩我和小猫小狗两三只。


    ……要不我也去看心理医生算了。虽然我心理很健康,但看看美女有什么关系。


    于是我晃晃悠悠走出教学楼,走进一如既往寂静无声的行政楼,踏上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楼梯,走到了“心理港湾”的门口。


    和想象中人山人海排队排到飞机场的景象不同,“心理港湾”外头空无一人。


    “心理港湾”是学校心理学会勾结……伙同……联合校方一道设立的心理咨询辅导中心,其宗旨在于维护与增进全校师生心理健康,协助同学们克服学习生活中所遭遇到的心理上的困境,增强个人在面对逆境时的应对能力,培养积极向上的人生观,帮助同学们更好地认识自我、接纳自我、发展自我……


    这是门外贴着的“心理港湾”的简介。说老实话,读了三年书,我这还是头一次来这个地方,就随便看了两眼简介上写了啥。


    中心现设有心理咨询室、情绪宣泄室、图书阅览区、音乐放松区等诸多功能区,配备放松座椅、呐喊仪器、宣泄假人等多种器具,提供丰富多样的心理服务。“心理港湾”真诚希望为全体师生提供服务与帮助,和大家共同成长进步……


    难怪难怪,有0-0-2嘲讽的活动假人在,这样就能解释门后传来的闷响声是怎么回事了。


    我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总不能白来一趟,进去看看也好。


    笃笃笃。

    笃笃笃。


    “……请进。”




    我打开门。

    一个披头散发的背影正站在摇晃的假人前。说是假人,其实就是那种拳击馆里的拳击球,打过去自己会弹回来的。上头没有贴着一张写着“高弘”的纸条,运气还算不错。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为啥这人的头发是茶色的长卷发。


    “……杨清雪?”




    “高弘?”



    杨清雪转过身来。


    大概和我一样衣服没洗干净,她穿着学校配发的夏季短袖T恤校服,比较正规的小翻领下面是一颗纽扣和被撑得快要爆炸的胸部。明明是量体裁衣制作的校服,为什么看起来胸部还是这么紧?青春期的青少年发育得好快,真是可怕。




    “你在看哪里啊!变态。”




    杨清雪注意到了我的目光,本就因运动而有些泛红的脸上更加通红,急忙捂住胸部转过身去。




    “抱歉……我只是听说有心理老师来给学生作辅导,就想过来看看。”


    “你来错地方了。这里是心理咨询中心,心理学会负责运作的,请来的心理老师在大礼堂那边坐堂听诊呢。”



    杨清雪拿起椅背上的白大褂披上,走到办公桌前坐定。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来打拳击球放松的吗?”




    “我是心理学会的会员,今天轮到我值班而已。”难怪那天看到她在买心理学相关的杂志,原来她连心理学会都加了,看来是真的想要研究这方面的东西。




    “现在你去大礼堂估计也轮不到你了,队伍排得老长,还是回教室做作业去吧。让我继续一个人清净会儿。”杨清雪端起茶杯下了逐客令,看起来她真是很喜欢这个全校最清净的房间。




    “既然来都来了,在你这里做心理咨询效果也差不多吧?”我不想回教室做作业,索性破罐子破摔司马缸砸光,一屁股在杨清雪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好软啊,这就是电视剧里面心理医生用来治疗病号的那种座位吗?




    “……我们这里是要提前一天预约的。不过算了,你也算我的四分之一个熟人了,不预约也成。”




    杨清雪白了我一眼,也不知道她脑袋里界定“树人”的标准是什么,是不是以后能考进树人大学的才算一整棵树人,我只能算四分之一个。




    “这是一份问卷,自己做完,我来评估你到底哪里有问题。”




    “我没问题……”




    “酒驾的都说自己没醉没喝酒。上公堂的贼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




    “那好吧,我有问题,我有问题……”




    我接过纸笔,打量起整份问卷,做题目前先审题嘛。




    《症状自评量表SCL90》?为什么每个汉字英文数字我都认识,拼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症状自评量表——Self-reporting Inventory,又名90项症状清单——Symptom Check List-90,简称SCL-90。”杨清雪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很贴心地向我解释起来,虽然在我听来SC-90和TC-130没啥区别,“这份量表一共有90个项目,包含有较广泛的精神病症状学内容,从感觉、情感、思维、意识、行为直至生活习惯、人际关系、饮食睡眠等,可以较为全面地评估你的心理状况。”




    “我没精神病!”




    “说这么多你是不是就听进去精神病三个字啊!给我做!”




    得,诊室里医生最大。我低头乖乖做题。




    -




    说明:下面有90条测验项目,列出了有些人可能会有的问题,请仔细地阅读每一条,根据最近一星期以内您的实际感觉,选择适合的答案点击,请注意不要漏题。




    -




    好好好,我一定如实作答,虽然我以前做这种问卷都是AAABBBCCC无脑勾选的,但杨清雪这个严酷的监工就在对面坐着呢,我要是敢乱选她就对我造成一点伤害了。




    看看啊,第一题是啥……


  


    1.头痛




    没有 很轻 中等 较重 严重




    -




    头痛?我偶尔会有点头晕吧,估计是题目做太多,头发掉得也很厉害,有时候解不出来还会头疼,尤其是数学题。那就选“很轻”吧。



    2.神经过敏,心中不踏实




    没有 很轻 中等 较重 严重


    这必须不踏实啊!马上高考了,谁心里踏实得起来,我现在可以说是慌得热锅上的蚂蚁还热几度。“较重”!




    -




    3.头脑中有不必要的想法或字句盘旋


    没有 很轻 中等 较重 严重




    ……从前文这么多内容上来看,我脑袋里盘旋的想法和字句很少是必要的。“严重”!




    -




    4.头昏或昏倒




    没有 很轻 中等 较重 严重




    -




    这倒没有,就是头昏比较常见,那就“中等”。




    -




    5.对异性的兴趣减退




    没有 很轻 中等 较重 严重




    -




    我看了看杨清雪,她又戴起了耳机,正低头看着什么书,胸部真的不会挡住书页吗。




    ……我怎么可能对异性的兴趣减退!要是减退了当初告什么白,这本书岂不是没得写了?“没有”!




    -




    6.感到有人在控制你的思想




    没有 很轻 中等 较重 严重




    -




    就算有也是戚修远那家伙。我总觉得这家伙一直在享受做幕后黑手的快感。修远·黑手,战吼消灭一个传说同学。或者叫他狗二蛋比较好?




    -




    7.想结束自己的生命




    -




    ……




    我抬头看了一眼清雪。为什么要看她?明明这么想的人是我才对……




    思考片刻,我在“中等”上打了个勾。活得好好的,干嘛想这些有的没的,准备高考比死掉痛苦多了,这都熬过来的,寻死算得了什么。




    90道各种各样的诡异题目做完了,我坐立不安地等待杨清雪统计分数。




    “唉……”




    杨清雪终于长叹一声,用“你没救了”的眼神看着我。




    “别啊,医生,您这么叹气我慌得要死,搞得跟我绝症晚期了一样。”




    “这么跟你解释吧,”杨清雪用手指弹了弹我的卷子,“这是一个积分制的卷子,五个选项分别对应1到5分,分数越高你越没救。你的总分是213分,总均分2分,标准分251分,其中躯体化得分20分均分2分,强迫症状得分25分均分3分,人际敏感得分27分均分3分,抑郁症状得分34分均分3分,焦虑症状得分——”




    “停停停,您这么跟我说我也不明白,”我赶紧请她打住,“就跟我直说吧,我哪儿有猫饼?强迫症还是抑郁症还是焦虑症?”




    “……根据全国统计的数据,你的总分超过160分、单项均分超过2分就需要做进一步检查,标准分为大于200分说明你有很明显的心理问题,应当求助于心理咨询;大于250分则比较严重,需要作医学上的详细检查,很可能需要针对性的心理治疗或在医生指导下服药。”




    “……我多少分来着?”




    “反正我看你是要完呐。”




    杨清雪按着额角连连摇头,就差拿个听诊器在我胸口蹭来蹭去了。不行,怎么想象起来这么奇怪,有种在玩医生游戏的感觉。




    “我们一样一样来分析。”杨清雪对着评分结果皱起眉头,“你的躯体化、敌对症状、恐怖症状、偏执症状和饮食睡眠这几项问题不大,主要是强迫症状、人际敏感、抑郁症状和焦虑症状比较严重。”




    “其他几个我都能理解,躯体化是啥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你心里有点毛病,反映在躯体上了。在这几个方面你的得分还算正常,最大的问题在于抑郁症状、人际敏感、焦虑症状这三块上面。其实这也不难理解,毕竟你是高三学生,距离高考还不到100天,真要把这卷子拿去给全高三学生做,估计没几个表现得比你正常的。”




    “您的意思是,我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神经病?”




    “这种测验问卷是需要对照参考常模的——换言之,从表面上看得分高低是不够的,还要看你在同一群体中所处的水平,才能确定症状表现的真实程度。比如你在这几个方面得分虽然比较高,但放到全年级来看大家都跟你差不多焦虑,那就表明你的症状表现也就是随大流,不必过于担心。”




    “太好了……”我长出一口气。




    “但是——”杨清雪话锋一转,“你的得分很高,这毕竟是事实。你可能还需要做一些必要的、预防性的心理疏导,所以咱们来随便聊聊吧。”




    还要疏导?这手先扬后抑玩得不错啊,先让我安下心来,再跟放松状态下的我进行沟通,这就是所谓心理咨询师的问话套路吧?




    大概是看出了我眼中的怀疑,杨清雪对我勉强一笑。




    “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你可能会想这是套路之类的,但套路就是套路,被人总结出来就说明是有效的,没关系,就随便聊聊。”




    “随便聊聊?你自己心理问题也很严重吧?”我不知为何感到一阵烦躁,“敢不敢自己做一遍这个题目,看看能拿多少分?”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杨清雪垂下头。




    令人绝望的沉默,再一次降临在我们之间。


 行政楼的这个角落太过安静,可以说是一片死寂。我的耳边只有墙壁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的行走声,以及我自己混乱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还是先道歉吧。

    “对——”

    “我做过。”

    杨清雪抬起头来。

    “你觉得我会对自己的内心视而不见,放任这样的测验不管,就拿去给别人做吗?”

    “我……”

    “我做过这份测验。”

    杨清雪把脸埋在两只手掌中,十根纤细苍白的手指插入一头卷发里。

    “我的分数是289分。”

    “……”你距离文综满分只有一步之遥。

    “在你看来,我肯定是没有为你提供心理辅导的资格的……”杨清雪的声音穿过手掌,显得有些含糊不清,“那就别当做它是一次辅导,随便聊聊吧。或者把我当做一面墙壁,还是当作一团空气都随便你,只要当我不存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既然你来了,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我会尽力帮你的……”

    在我看来,这话说不定也是套路。但面对杨清雪的请求,我能说一个不字吗?

    “我……可能只是最近复习太累了,压力有点大。”

    “你的压力可不只是一点大。‘感到难以完成任务’——偏重,‘做事必须很慢才能保证正确’——偏重,‘感到比不上他人’——严重,‘对前途没有希望’——严重……”

    杨清雪深吸一口气,将双臂支在桌面上,十指交叠托住下巴。

    “你的家人,对你很严格吗?对你的要求和期望非常高吗?你对高考是不是非常恐惧,下意识去逃避它的存在,以至于用无穷无尽的题海去淹没自己,麻痹自己?”

    “……你说得对。”

    仿佛是为了刻意保持先前的距离,我向后靠了一点,差点陷进沙发里去。

   

 “我生在一个很传统的家庭,父亲和几个兄弟的子女里面只有我一个男生,整个家族的亲戚都把家族的命运和未来压在我的身上。我的成绩其实根本达不到他们的期望,对我而言,高考确实有点太难了,要在几十万人里面脱颖而出,我根本就做不到……”

    杨清雪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在本子上写一两笔。

“每天回到家,都要面对父亲严厉的目光,一整天的学习只要有一点疏漏都会面对他的不满,每周晚上还要抽出三天时间去上数学补习,被关在狭窄的地下室里,对着黑板和白墙做那些永远做不完的题目,只有小窗户与外界相连,这让我时刻感觉到自己就是一个被关的咸鱼,只等最后踏上高考的刑场……

    “我有一个比我优秀得多的堂妹,成绩优异性格开朗运动万能年年都是三好学生,怎么看都比我更有前途,可就因为她是女孩子,从小就得不到家人的平等对待,不论她的表现怎样优秀,奖励永远落在我这个做哥哥的手里,长辈永远看她不顺眼……

    “有时候我会陷入这样的幻想—一我是一无是处的邋遢女孩,每天过着混吃等死的闲散日子,她则是完美无缺的家族未来,这样对我们才更加公平……”

    杨清雪没有等到下一句话,抬起头直视着我的双眼。

    “高弘,在我说任何话之前,你能保证你之前说的都是真话吗?”

    她的眼神冰冷而尖锐,在一瞬之间就贯穿了我的灵魂。

    “我保证。”

    “好的,那我也简单说几句。你对自己的现状感到不安和焦虑,难以与人正常相处,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家族对你的过分期望,从小就高于同辈的待遇让你缺乏与同龄人相处的技巧和心态,对妹妹的愧疚则是你表现出来的对欲望和性的困惑之根源。你害怕的不是高考,是你自己的命运,那是你无论怎样恐惧也无法左右的东西,只能鼓起勇气去面对、去迎接、去扭转它。”

    “喂,我可不是妹控。”

    “恰恰相反,你实际上是把自己放在了妹妹的位置上。从你的话里能推断出,虽然妹妹从小受到不公平的待遇,但她对你一定非常照顾,才会让你始终对她心怀愧疚,甚至很多时候她扮演的才是照顾你的哥哥或姐姐的角色。你想与她交换性别,这样就可以依靠她的存在来遮掩自己的失败,但是你想过没有,让她成为唯一的男性,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她背负,这样对她来说难道就公平了吗?”

    “能者多劳,力量越大责任越大,给她总比给我好。”

    “这是你作为兄长的责任——”

    “那让她先出生不就好了?”

    “高弘……不要让怨恨蒙蔽了你的内心。”杨清雪闭上了眼睛,“我说过的吧?你是一个聪明人,只是对很多事情看不清楚。”

    “看不清楚?我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了十几年,我看得总比你清楚吧?”

    “你所看清的只是对你自己所处困境的一切,却没有——或是不愿去思考 这一切困境的根源。这不是你和妹妹交换性别、交换长幼就能改变的,我们所能改变的又实在太少,与其因为这些而消沉低落,为什么不抓紧高考这个机会,竭尽全力去改变你所要改变的一切呢?”







    “这正是我所恐惧的……我真的能改变什么吗?我真的能闯过高考这道窄门吗?就算我做再多的题目、背再多的知识点,都只会增加我对考试的恐惧。”

    “能做到的。”

    杨清雪微笑着。

    “只要你能够摒弃一切杂念,尽自己的全力,一定能做到的。”

    “摒弃杂念?”

    “比如说……忘记我。”

    杨清雪的微笑令我胸口一痛。

    “不要再为了我而费神了,抓紧最后的这段时间,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哈哈哈哈哈!”

    我放声大笑,声音大得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原来如此,这才是你终极的套路吗?原来前面做了这么长的铺垫,都只是为了最后的这句话!我就这么惹人生厌,这么让你急着甩开吗?我还以为经历了先前那一切,我们之间一定能相互理解,我甚至毫无保留对你说出了全部,而你就用这样的套路来对待我?”

    “高弘!你冷静点!”

    “到底是谁不冷静?你一直都瞧不起我!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不论我做什么都只能坚定你甩开我的决心,你才是不冷静的那个人!”

    “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怎样?”

    “是我……是我配不上你。”

    杨清雪移开了视线。

    “我只是个罪人的女儿……我配不上你,我不配拥有……我不配得到你的青睐。”

    “罪人……”

    “比起你,我才是那个逃避现实的人,我才是需要去改变命运的人。我对你说的话,其实也都是在对自己说……对不起。或许你说得对,我才是那个不冷静的人……”

    杨清雪用微微颤抖的手拿起那张问卷,轻轻折了两个对折。

    “这张问卷,你收下吧。请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让我们都冷静一下……这是我们最后的时间了。”

    我默然。

    我接过了问卷。

    我走过那个拳击球。

    我一拳打了上去。

    砰!

    一拳。

    砰!

    再一拳。

    砰。

    再一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里是心理咨询中心。

    也是树洞。

    在这里说的话,做的事,出了这个房间,就再也不曾存在过。

    所以我怒吼着、击打着。

    一个死囚在临刑前做的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所以,哪怕在这里,哪怕只有这一瞬间也好。

    让我再和杨清雪……独处一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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