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风》华晨宇水仙文（三十七）隐瞒
飒飒心里一沉，慢吞吞地把口中的梨茶咽下去，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呼，在老妈没给出证据之前，不能自乱阵脚。
阿秋开门见山：“你说，你和你哥是怎么了？”
飒飒努力控制好自己的神情，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不慌不忙地搁下碗，一脸无知：“什么意思啊？我和他不是好好的吗？”
“是，好得太过分了吧？”
母子俩平静地对视一眼，有那么片刻连碗里梨茶轻荡而带动小勺摩擦碗沿的声音都听得到。
阿秋平静是因为不想过分苛责飒飒，飒飒从小就没怎么被她凶过，另一方面也是依然对这件尚未确定的事心存怀疑。
飒飒的平静则完全是表面功夫，他都已经能听到自己响得可怕的心跳声了。心里面有一个小飒飒在喊救命，很希望有个人能来解救他。
可现在只有他自己能救自己。
飒飒盘起腿来坐到床边，又拿双手撑在背后，摆出一个看似随意的动作，同时也是拖延时间。
几秒钟以后飒飒终于理清了思路：“妈，你今天怎么了？你是怀疑我和我哥谈恋爱吗？”说完还以一个轻声甚至轻蔑的笑弄得阿秋以为自己搞错了。
她一时语塞，飒飒见她似乎并没有确凿证据，笑得更大声了，张着嘴巴连后槽牙和小舌头都露出来：“我的天呐！你听谁说的呀？母上大人是不是生病把自己累着了？想什么呢？”
这样问也是想套套话，是不是出去玩的时候被谁看见了？是不是十帮他揉腰的动作被发现了？如果不是，那么一切都好解决。
死不承认就行。
阿秋面上审问的神色少了大半，反倒是变成了飒飒审问她一样。
“我刚刚给你煮完梨茶出去扔垃圾，遇上你楼上的王奶奶，她说的。”
“……她说什么了？”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是做爱的时候动静太大，连楼上都能听见吗？飒飒怕得要命，没有自察地收敛了笑。
“她说你们这两天经常一起出去玩，还手牵手，是这样吗？”阿秋皱起眉。
其实她也希望飒飒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因此眼里有了些别样的期待。
“没有！怎么、怎么会呢？我们是出去玩了，但是牵什么手呀？她老人家不会看走眼了吧？”
飒飒尽量装作随意，却越说越没底气，为了掩饰紧张而懒散地躺倒在床上，又假装嘲笑阿秋，尽管那笑容已经有些不自然。
他这反应没问题吧？会不会显得理由有些苍白？
这时就有些后悔，出去玩的时候干嘛要拉手手呢？回到屋里还不是想怎么拉就怎么拉，少那一会儿又不能少一块肉。
他知道王奶奶喜欢在阳台晒太阳，或许一低头就看见他们俩了。
好气啊，以后出门不拉手了，打死都不了。
“哦……也是。”阿秋沉下头来仔细想了想，终于觉得自己冒失。
今天吃饭的时候，飒飒和小十在一块虽然显得亲密，但终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一直以来两人也都好好的，她不该只凭王奶奶那张老年人爱八卦的嘴就胡乱猜测。况且他们两个从小就在一起玩，比平常好朋友要亲密些也是应该的。
关心则乱，也许真的像飒飒说的那样，自己刚刚大病一场，又对外出上学的飒飒过分想念了，总是睡不好觉，因此白天就头脑昏沉。
阿秋揉揉眉心，转为一字一句的语重心长：“没有就好，我就随便问问，这不是担心你吗？怕你上了大学跟外面的小年轻学着赶时髦，把同性恋也当成什么好事了。”
飒飒瞬间就不笑了，因为实在是笑不出来。
意识到自己不该反应这么大让她怀疑，又勉强提起嘴角冷笑一声：“不是好事……那是什么洪水猛兽呀？虽然、虽然咱不懂，但是也应该懂得尊重吧。”
阿秋笑了笑：“对，那不是什么坏事。可我就你一个小狼崽子，从小就没少让我操心，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哦。”
飒飒瞬间就明白了。
尊重别人，但不允许自家儿子，老妈在这件事上，还真是宽以待人，严于律己。
“那你可不用担心我。其实……我在学校有喜欢的女孩啦，还在追……”飒飒小声说完这话就翻过身去拿被子掩面，背对阿秋。
“早跟我说呀！家是哪儿的？什么专业？”
“哎呀……还没确定的事，别问了。”
阿秋头一回见飒飒这样“害羞”，笑出了眼尾两条皱纹来，知道自己不便再打扰，问他梨茶还喝吗，飒飒说不。
“那行，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嗯。”
“今天早点睡，明天回学校怪累的。”
“嗯。”
阿秋端着碗离开了飒飒的房间。
飒飒的眼里早就盛满了眼泪，只是没流出来。
他也没急着和十说这件事，同往常一样道了晚安，自己在被窝里闷闷地想。想到深夜终究是无计可施，反而心里那没用的委屈更多了。
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没有遵守规定，飒飒忘记把不开心的事第一时间告诉十辰于了。
睡眠不足让飒飒少了许多精神和活力，只是强撑着装作笑嘻嘻的样子。爸妈把他们送出门的时候，飒飒也不敢和十挨得特别近，一直到确保离开了爸妈的视线才整个人耷拉下来，眼睛里满是疲态，笑都没力气笑了。
十从一见面就注意到了飒飒的不对劲，为他分担了一个包，问是怎么了。
飒飒便把昨晚的事告诉了他。
十沉思良久也说不出一句话，飒飒又接着说：“我太了解我妈了，虽然她从小对我不算严格，但是能感觉到她不会同意的，所以我就想先瞒着。”
十也赞同，毕竟现在和大人说这些显得为时过早，等到以后他们俩都毕业工作了都稳定下来，再和他们慢慢说，应该会更有底气些。
飒飒挽起十的一只手臂，疲惫的身体有了依靠，心里也似乎有了着落：“反正我不管，大不了到时候闹一场呗。”
“闹肯定不能闹，和他们好好沟通吧。你可真行，居然能糊弄过去。”
说到这个飒飒就十分傲娇了。
“知母莫如子，我妈可好哄了，单纯得比小女生还小女生。当年我爸就是这么把她哄回家的。”
平时在学校偶尔见个面太奢侈，分别之前飒飒就搂着十依依不舍地吻了好久好久，久到他们腿都站麻了，十笑着把意犹未尽的飒飒推开，飒飒又馋猫一样硬是贴上来。
好不容易放假了吧，回到家更不敢常常黏在一起。明明就隔着两道门，却搞得跟异地恋一样。
飒飒时常想鼓起勇气和爸妈敞开心扉，可是也知道那样做的结果大概率只有两败俱伤，弄得两家都不高兴不说，说不定到时候不仅不被理解，还要被管得更严，彼此连一面都见不到了。
于是日日在家里就像打坐的和尚萎靡不振，急需解了生理和心理的双重饥渴。
见不着面，心里想得疼就罢了，身体也该死地躁动，飒飒甚至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要把小玩具扔掉。想自己给自己摸摸吧，终究还是忍住了，毕竟十调侃过他，说“年轻人不要纵欲过度”。
偏偏春节期间又要照常回老家过那难熬的几天，回来时憋坏的飒飒可逮着机会了，对爸妈说哥哥的生日他要好好帮忙庆祝，于是两人前一天就约好了出去玩。
十辰于！我明天就能见到你了！😭
嗯！媳妇儿！😘我想死你辣！
啊啊啊我好激动啊呜呜呜！！！
真的是把孩子想疯了，飒飒被叫媳妇都没想起来反驳。
第二天十早早地准备好出门，没见飒飒出来，便打电话催促他。
“哥，你先帮我去快递柜取个东西吧，取件码等会发你。”
“回来的时候拿不行吗？……等等，你又买了什么东西？上次的还没用完呢。”
“哎呀别问了，让你去你就去！”
十无奈笑笑。
好讨厌哦，这么急着想见面贴贴，紧要关头还要被安排取快递。
十走到小区里的快递柜旁边，突然被身后的一个人拿手蒙了眼，笑了。
这双手无论从大小、触感还是气味上判断都是属于飒飒的。
“你干嘛？”
飒飒松开手，欢脱地从后面跳到他面前来，然后笔直站好，一脸严肃地咳咳两声：“亲爱的十辰于先生，您的华立风先生寄来一份快递，请问是否签收？”
十云里雾里地问：“什么快递？”
飒飒憋不住笑，笑得满脸灿烂挺胸抬头，可可爱爱地张开双臂：“我呀。”
“就会瞎捣鬼。”十把一跃而上的树袋熊飒飒抱走，飒飒紧紧地缠着他，又怕被人看见，挣扎着要下来。
“宝啊，让我多抱会儿吧，想你了。”十走在一排树荫下，一边抱着亲亲两口一边捏了一把飒飒的软屁股。
“啊！你住手！”
“过年又吃胖了。”
“吃胖了还抱我呀？我累死你累死你累死你！”
闹着穿过树荫，走到人多起来的街道上才把飒飒放下来。两人心照不宣地一路迎风小跑，一人拉着一人的手仿佛私奔。
要是真能无所牵挂地私奔该有多好，孩子一样肆意地笑，感受着彼此手心的温度，快乐得好像要奔向天堂。
酒店是特意选在离家远的那一个，刚关上门，十就把飒飒抵在门后疯狂地吻，许许多多的幸福瞬间决堤。
爱与想念是催情素，一闹便闹了大半天。
这一瞒，也瞒了好几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