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心·扬威(十二)【展昭同人,非耽】
“怎么,先前有什么东西还没问清楚?”平海一边帮身旁光着脊背的男孩擦掉汗水一边转头与展昭讲话。那孩子扬头很乖巧的叫了声爹爹,又悄悄问父亲那个红衣服的叔叔是谁,平海温柔的拍着儿子的肩告诉他:“钺儿,这叔叔爹曾经提过的,他便是南侠展昭展熊飞。”
“叔叔就是南侠呀!”平钺似乎很兴奋的转身仰视着展昭:“听说你功夫很厉害,又四处行侠仗义,我们练武的人都知道你的!”
展昭望着眼前这个与弟弟差不多大的可爱小武生,走近身前拉过他的小手看看,不出所料那手掌也跟昕儿一样满是与年龄不相称的粗粝。孩子有些不解展昭的动作,自己也张手在眼前盯盯的看了一会,可从小就习惯了这些的他根本瞧不出有什么可奇怪的,最后还是蛮无趣的放了下来。
“孩子,以后的武林是你们的,你们都能做到更好的。”展昭亲切的笑着,用平时紧握着巨阙的那只手很温情的摸摸对面那小男孩的头。那孩子面对着这个只在江湖传说中听到过名字的前辈还是有点懵,更是不太听得懂展昭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扭头看了看父亲。平海拉儿子过来,轻声告诉他先去喝水休息,找娘亲玩一会,大人们还要讲话,那孩子便懂事的点点头跑向屋里了。
“是有被父母好好爱着的孩子呢,这多好啊。”展昭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满眼是温柔,笑容里却带些酸楚和苦涩。
“展大侠这是在感慨什么呢?”平海一抬手指向院里的边石:“这会既然只有你来,那我就更不讲究什么了,江湖人哪里都坐得下。请吧。”说罢自己先走过去坐了下来。展昭倒很喜欢这种随便一点的氛围,便也信步上前坐到平海附近,随手把剑横在了膝上。
“我爹没得早,虽说不至于缺衣少穿,但不在家人的身边长大,想起来心里还是空落落的。所以,我想尽量好好陪着钺儿。”平海说完又笑笑摇摇头:“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呢,感觉好像在诉苦一样。浪迹江湖,谁的日子都不好过,展大侠也一定经历过很多事吧?而且我爹走的时候,是他们老哥四个一起在保镖途中遇害的,所以……所以其实我们这一辈兄弟都是……那会我十四岁,之后束发还是索大哥给我……”平海说着说着,忽然低下头,没有再讲下去。
展昭笑笑:“生离死别,炎凉悲欢,谁都无法避免的要承受,这些命运是我们没有权利选择的。但我们可以选择让孩子在更温暖安全,更能感受到爱意的空间里长大。就像你正在做的一样。”
“是啊。但据在下所知,展大侠未曾婚娶,怎会对此事深有感触?”
“我么?”展昭依旧笑着:“展某虽未娶妻生子,但家中有个小兄弟,与令郎年纪相仿,从小是我看大的。我曾经遭受过的一些痛苦,便希望他不必再承受。只是现在……我发现自己也做不到很好。”
“长兄如父,要教养那么小的弟弟,你也是很辛苦了。其实索大哥他也是啊,他对我们兄弟几个真是很尽力的关怀了,谁知道现在竟然……竟然这样了……”平海叹了声气,又问道:“展大侠此次去而复返,究竟所为何事呢?”
展昭略一欠身:“实不相瞒,大人想让展某了解一下那韦东的江湖渊源,但四处问询却毫无进展。展某思来想去,与其继续通过其他同道打听,还不如直接询问平副镖头来的好。”
“韦东?”平海皱皱眉想了想:“他现今也算不得什么江湖中人吧,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所以你说其他同道不认识他,确是情有可原的。”
“那平副镖头与他又如何相识的呢?”
“真的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当初我们四兄弟的父亲刚刚过世,还在服丧的时候,有个年轻的陌生乞丐前来奔丧,在四位先人灵前哭得几乎昏过去。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曾经流落江湖,一次受恶人欺负之时,被恰巧路过的镖队所救才得苟活,因此一直视老局主四兄弟为恩人,听说他们过世,是特意千里迢迢赶来拜祭的。”说到这里,平海顿了顿:“那时候大哥才过二十岁,刚刚开始在镖局主事,有些资历老的镖师并不看好他,因此离开了,所以正该是培植自己力量的时候。我们本以为大哥会把这感恩重义的乞丐收入镖局里的,他们好像也确实因为这件事聊过很久……但最终还是给了些银子打发了,没有将他留下来。我那时候年纪小,这种事情也插不上嘴,还蛮怪大哥无情来着。后来我得知他留在了京城没有离开,卖过苦力,可能也干过别的,最后不知什么时候竟到开封府衙里做牢头了。”
展昭问道:“你说的那乞丐便是韦东?”
“对,就是他。但我也是之后才知道他叫韦东的。”平海点点头:“我对重情义的人一向钦佩,知道他在开封长期落了脚,其实很欣慰的。后来我们偶尔也会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但交往并不特别密切,尤其各自都成家立室之后便更是如此了。据我所知,老四跟他可能更熟悉一些,不过我觉得四弟未必肯出面替少局主说话,所以便还是自己去找韦东了。但这事想起来其实很奇怪,因为当初韦东上门的时候四弟还没有钺儿现在大,按说他对这人印象不该很深的,可我确实偶然间见过他们很晚了还在一处喝酒聊天。”
展昭又问:“据平副镖头所知,那韦东可会武功?”
“该是会的。”平海仔细想想:“我们并没聊过这些,他好像也从没在人前提,但先前我不是说么,我曾经偶然见过他跟唐守很晚了还在一处喝酒。那会估计是喝多了,他还拿起老四随身的家伙舞了起来,虽然很快就被四弟拦下了,但我能看得出来他肯定是练过的。”
“哦,这样。”展昭点点头:“那平副镖头对韦东家中的情况是否了解?”
“实不相瞒,我没有去过他家。我只知道他成家很早,住城东那边,膝下有个儿子,妻子好像是先前老板的女儿。”平海又看看展昭:“其他的我就不了解了,我不喜欢打听别人这种事。”
“好的,那在下也不多叨扰了。府中还有公事,就先告辞。”展昭提剑起身,向平海一抱腕。平海也站起来送展昭到了门口,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二人便就此别过。
展昭回到府衙的时候,公孙先生已经在与包大人讲话了,一见展护卫进来,大人马上唤他近前一起讨论。府衙档案记载的内容其实很简单,只说韦东丙寅年生人,今年四十岁。他并非开封本地人士,但籍贯不详,自述是从小流落江湖,记不得来自何方了。亡妻刘氏,原是城东铁匠铺刘老板的独生女儿,三年前染病去世,有一子韦达,算来该是十四岁了。公孙先生继续介绍到:“这韦东原来在刘老板的铁匠铺做工,因为人本分又肯卖力气,很被刘老板看好,便把自家女儿嫁给了他。但刘老板去世后,他对铁匠铺的营生兴趣不大,却靠里正保举到府衙当了狱卒,做的也算还不错,半年之前刚刚升了班头。但他交班之后从来都是自己回家,极少与同僚们交际,因此他们也并不了解韦东私下是怎样的人。”
展昭仔细听公孙先生把了解到的情况说完,又将自己与平海交谈中得知的信息向二位禀明。包大人综合着他们两处的内容,仔细想想:“各人对于韦东的说法并无什么矛盾之处,而且很多地方都可以相互印证,应该会是实情。那么照平海的说法,唐守似乎与韦东交情颇深,如此他二人便更显可疑了。只是现在还没有确实的证据,接下来我们应该从何着手呢?”
“大人,我觉得据平海方才所说,这韦东与扬威镖局的渊源恐怕不止于此。”展昭思考到:“索元当时没有留他在镖局,恐怕是还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只是旁人未必知晓。韦东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当时索元不肯收留他而伙同唐守进行报复的呢?”
“展护卫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再向索总镖头询问,继续深挖韦东的背景?”公孙策看着展昭:“可以是可以,但一定得小心措辞。我只怕是真的有什么内幕,那索总镖头因此推断出真凶,却不肯告诉我们,选择独自予以私刑为儿子报仇,那可就……”
“大人!”门外马汉忽然来报:“扬威镖局副总镖头平海有急事求见大人!”
三人知道这时平海急着来府衙一定是出了事,赶忙叫人传他进来。平副镖头几步跨过来一抱腕:“包大人,不好了,这事都怪我。方才展大侠从我家中离开之后,我左思右想也不太对劲,总觉得关于韦东还有些事大哥瞒着我们,便就去镖局找大哥了。结果我把先前你们询问的事情与大哥一说,他没回答我也就罢了,可却脸一沉提着棍就往出奔,我想拦着也被他一拳怼回去了。可别是要出什么事……”
“糟了。”展昭狠狠一攥拳:“他定是去找那唐守算账了。”
“算账?我也觉得很奇怪,但是为什么……”平海并没完全懂展昭的意思。
“具体理由,目前只有索元知道。但事不宜迟,还是先过去拦住他再说。”展昭跟大人打了个招呼,提剑就往外走,平海也在后头跟着。包大人与公孙先生也要前往,同时唤来王朝马汉,命他们也一同带人随从。此案的转折可能就要到了,包大人想着,索总镖头,你可不要一时激动,铸下大错啊。
展昕一觉睡醒,天已经快黑了,他出门到院子里走走,只见府里众人都不在,明白他们一定都是去忙索泽的案子了,心里跟着着急,却也不知自己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朋友月白色的衣裳先前给他裹着伤口,早已被黑红色的毒血浸透了,昕儿这会才想起来,拎着它去后院洗衣间找王婶求她帮忙洗干净,那眉眼和善的中年女人有点奇怪的问这染得是什么,展昕很认真的答:“血,我的血。”
“这么多血?展少爷,你咋又伤成这样?”王婶感觉很惊讶。她抖开衣服又看看,摇摇头:“不行的,这衣服本色就浅,染这么大一片洗不出来的,你咋跟展大人一样,净给我们出这种难题。”
“哦……哦……”展昕有些失望的把衣服又收了回去。
“没法子了展少爷,让展大人再帮你做一身吧。”王婶还当这衣服是昕儿自己的:“可别总伤了,你这么小,流那些血,咋能不疼,婶子看着都心疼。”
“嗯……好的……可是我是我哥的弟弟,又不是他儿子,不要叫展少爷啊!”昕儿有点尴尬地咧嘴笑笑:“展少爷、展少侠什么的,都好奇怪。你们就叫我昕儿好了。”说罢他一溜烟便跑走了。
“等索泽离开监牢,求哥哥帮忙出钱,再赔给他一身新衣裳吧。”展昕想着。“也要做这个颜色的,他一直穿着,说明肯定很喜欢。”
他想着想着便又走到了牢房附近,刚打算顺便去看看朋友,又回忆起先前索泽说不让他再来的,正在犹豫着要不要下去,忽然听到里面传出惊叫声,紧接着是兵器相碰的声音。展昕心说不好,急匆匆就跑了进去,身后几个在府里巡视的差役听见动静也跟了过来。
“那该是我的东西!你夺走了,又不珍惜,那就还给我!”双眼通红正冲索泽喊着这话的竟然也是个不超过十五岁的少年,当班的两个狱卒都翻倒在地上,钥匙已经被抢走,那少年气冲冲的拽开牢门,一步逼在索泽近前。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索泽知道来者不善,边喊边警惕的尽量向侧面移动,避免被逼到角落里:“你疯了?这里可是开封府大牢!”
“我知道你不认识我,但我该是你大哥的!我叫韦达,可我更希望被叫唐达!”那少年依旧气势汹汹,展昕眼见他背上背着的兵刃居然是护手钩,心里猜到了八九分,大喝了一声两步就冲了过去,索泽趁机闪避到一旁。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恩怨,不干你的事!”韦达一撇嘴,看看比他矮了将近半个头的展昕,“唰”的抽出护手钩来:“还是说,你也想死?”
“索泽是我朋友,怎么不干我的事?”展昕也牢牢握紧了剑柄:“在开封府里公然持械伤人,你可知是什么罪过?你确定担当得起吗?”
“大不了一死而已!反正我知道不成了,我爹那边不成了……”韦达忽然仰天长啸了一声:“但是我不甘心!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我要拿回来!我拼死也要一试!”
展昕扭头看看索泽,索泽摇摇头表示真的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二人无奈只好准备战斗。索泽赤手空拳,展昕有伤在身,加上牢房之中空间窄小难以施展,又并不想真的杀伤对手,他们很是花了些力气想尽办法要将其活捉。面对已几乎丧失了理智的韦达,昕儿只得不停的用宝剑去格挡和磕开护手钩的进攻,由索泽绕在背后使巧劲发力,最后才终于一人反剪一条胳膊把韦达贴靠在墙边制住,差役们赶忙围过来将他牢牢绑缚了。
“他究竟是谁?他说的怎么一回事?他和唐四叔到底什么关系?”索泽此时还依然莫名其妙。展昕耸耸肩表示不知,但他心里明白,此刻哥哥那边必定也会迎来一场恶战,这件案子背后的动机终于要浮出水面,那个陷害了他朋友的人,也该要付出代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