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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极度OOC】《自由与堕落》【第一章 歧路】

2021-12-25 20:57 作者:悲剧长廊  | 我要投稿

一 陌路

有一人,在谈话室中徘徊。

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长发披肩,折扇腰悬,白衣倜傥。翩翩少年,独自喟叹。

时至凌晨,罗德岛的廊灯熄灭,医疗部的查房已经完成了,四下寂静,唯有室内壁炉的噼啪声不绝于耳。摇曳的火光映照在这位少年的身上,他禁受不住似的跌进壁炉旁边的椅子里,手捂着脸。头一次,身心如此疲惫,等待如此煎熬,苦闷冲散了夜色。他眺望落地窗外的薄云与凉月,倒像是火烧的夕阳,他的心仿佛跟着落下了山坳。

或许,这就是古代莱塔尼亚学者所说的,对未来的厌恶,而这股厌恶正以不可抗拒的力度压迫着他、笼罩着他。若是能年轻数百岁,他自然会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以泪水洗刷悲伤,舒缓紧绷的神经。然而,此刻他不能哭,只能任由一种焦灼的、如苦艾酒般的苦涩侵蚀整个心灵。有一柄剑插在受害者的心房,而这位受害者还在思索自己到底死了没有。

担忧、惧怕、胆怯、不安……阔别已久、挥之不去的愁绪,如在秋日黄昏,满目怆然,无边落木,他逃不出潇潇而来的抑郁与痛苦。

无法指望睡眠,因为他知道自己睡不着。

一旦陷入沉思——缓慢地、徒然地、痛苦地……他就想起了她。

如果自己终究晚了一步,一切尚未说清,两人就天人永隔……

他深深叹息,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又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他又想起了自己的书架,在最上面的那个木格里,单独列出的旧卷轴全是她的画作。于是,少年又忍不住想起了一幅画卷的内容,绿水春发,莼鲈之思,燕雨侵帘,桑梓之怀,“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啊!”

少年回到壁炉旁,重新瘫坐在椅子上,手盖住脸。接着陈年往事涌入心间:相约东钓,吴江泛舟,犹记绵绵细雨、青丝如瀑;空谷传响,琴瑟相和,仍思幽幽山月、温情似水。他自认是个恬淡寡欲、致虚守静的人,但尘世纷繁,血脉相通,又岂能心无挂碍。

“惟愿……你安然无恙……”

话音刚落,忽的耳闻一阵低低的提琴声。

琴声哀怨凄凉,似是叹息,似是幽泣,音线颤抖、断断续续,犹如深夜小雨落窗棂。少年内心一紧,起身恭候,然而提琴之声一味凄苦,哀极而伤,引人垂泪。他不禁眼眶湿润,双袖一扫,跪倒在地,“微臣墨……叩见陛下。”

琴声止歇,谈话室的屏风之后,一道消瘦的人影走了出来,悄无声息。

月光之中,斗篷之下,奏琴的竟是一位更加年幼的少女。

她的半边身子隐没在光华之外的阴影里,头上悬浮的漆黑王冠已表明她的身份。

“平身。”

“谢陛下……”

墨颤巍巍起身,畏葸不言。

“余深谙卿之心意,忧虑同胞身陷囹圄。”

“陛下明鉴……”

“无妨。其人无关大局,卿可便宜处置。”

“陛下!”墨惊异地叫了一声,颤声道,“您,允许我全权处理?”

“从卿所欲,即可。”

提琴又搭在肩头,少女转身便走,哀婉凄厉的曲调再度响起,绰绰然消逝于门外。

她还活着!而且,自己可以救她!墨的心灵又陡然点亮了,纤毫毕现。

他飞快奔出门去,跑向大牢,一路上遇见什么人、经过什么地方,都不记得了。当墨回过神时,自己的手已经搭在了牢门前的电子锁上。微微一碰,罗德岛的AI主管——PRTS就给他开了锁,墨倏地闪进门内,来到这间只有简洁家具的旧宿舍改造的监禁室。

呼吸急促,情绪激动,可是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明月恰巧路过铁窗,从云雾间绽放的光斑偏移,落在思慕的人儿脸上。

双目紧闭,屈膝正坐。云鬓无髻,纵情恣意,轻袍缓带,翡翠珠光,细瞧面容娇俏,螓首蛾眉,绝色不似人间风采;深陷牢狱,却双手垂膝,泰然自若,皎洁月色中冰肌玉骨更添美艳,仿佛缓缓睁眼,轻轻一瞥,便是天外飞仙觑红尘,凡夫俗子能落眼中亦是福气了。

墨不理出尘氛围,却上下打量着锦袍包裹的纤细身躯,哪里瘦了,哪里伤了。

卷轴、墨筒、毛笔等堆在床头的矮桌上,全部身家都在。

三步并作两步,墨来到床榻前,抱拳作揖,轻声道:“夕姐,小弟来救你了。”说完,心中感慨万千,“与当日相别,并无二致,夕姐青春不改,只可惜……唉……”

他不敢抬头,等了等,又开口道:“夕姐……”

“我听到了,弟弟。”

幽谷清音,黄鹂娇啼。

虽然音色冷冽异常,但是说话时那对玛瑙似的眸子却暗含柔情,秋波夹着醉人妩媚。

墨又踏前一步,伸手握住墨绿溢彩的手腕。

系出同宗的真气相连,窍穴立时冲开,夕恢复了行动自由。

见夕姐没有责怪自己姗姗来迟,而夕姐又伤势轻微、动作自如,这样的好消息让之前的阴郁与担忧一扫而空,甚至显得有点儿滑稽了,墨轻摇折扇,不禁莞尔。夕起身踏地,赤足上银铃轻响,在窗前肆意伸展着娇躯,丰盈曼妙的曲线透过轻薄的长袍凸显,一撩鬓发,耳环丝带若隐若现。

对幺弟略微一瞧,夕就望向自己的画笔。墨又躬身行了一礼,对姐姐不敢怠慢。

“夕姐……”

“你且收声。我还有事要做,你随我来。”

墨暗叹一声,长揖不起,道:“还未请教姐姐的意思。”

“那左道妖女封了经脉,我现在一点儿神力都提不起。弟弟,你甘冒奇险前来搭救,做姐姐的心中大是欣喜。可惜,你仍未救我,只有杀了那妖女,我方才真正脱险。”

苦涩还未逝去片刻就汹涌再起,刚才的释怀反倒滑稽了。墨一动未动,沉吟半晌,忍着落在后脑勺上的锐利目光,直言道:“请夕姐收回此言,小弟是不敢助你与陛下为敌的。”

“你……你说什么?”

寒意透彻了月华,闭塞的房间内,墨的衣衫无风自动。

“小弟说,请夕姐绝了此念。毋宁说,夕姐加入罗德岛,神力封印,自然解开。”

只听夕长出口气,又缓缓坐在一旁椅子上,淡然道:“抬起头来,你继续说。”

墨应了一声,直起腰杆,将折扇别在腰间,垂手而立,续道:“之前,夕姐与陛下误生冲突,乃是‘新神’之中歹人陷害,将夕姐的自在、得意等作品窃取,用于邪恶目的,此非夕姐所愿,亦非陛下所愿。不如彼此化干戈为玉帛,离开龙蛇混杂的‘新神联盟’而加入罗德岛。这样夕姐与小弟互相扶持,也好有个照应。”

“弟弟……”

夕抚掌轻笑,目光低垂。

“数年不见,你让姐姐我大开眼界。”

绵里藏针,讽刺尖锐,墨心口一堵。幸而他与夕相识千年,深知姐姐性格倔强,若是一两句话就能让她改变主意,那才是天大怪事。所以,墨已经做好了促膝长谈,让夕回心转意的准备,此刻他按捺委屈,面色沉静,缓缓问道:“小弟直言不讳,夕姐何必反唇相讥。”

“第一,你说的那个‘歹人’,是你臆想的吧?”

“是……不过,将作品们投放至切尔诺伯格,令其保护整合运动,其人居心叵测。”

“那个人,是你的大姐。”

“什——年姐?!她——”

“是年借走了小家伙们。你说,她是歹人吗?”

墨略微思量,震惊无比。他不敢信,但已经说了出来。

“年姐也在‘新神联盟’里吗?!”

“……第二,新神联盟不是龙蛇混杂,你的其余哥哥姐姐们,几乎都在其中。”

饶是墨养气功夫一流,不免大吃一惊,倒退数步,脸色惨白。纵然他默认夕有自己的想法才与新神联盟合作,但情况着实出乎意料,他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就挨了一记重锤。

“怎……怎么哥哥姐姐们,都……都去了……这……这到底……”手足羁旅各西东数百年,虽偶有书信往来,却久未团圆,如今乍闻消息,竟各自对立,实在悲伤难自已。不过,涩归苦涩,现在不是苦涩的时候,暴露软弱只会让夕更鄙视自己,墨强忍悲伤,颤声道:“夕姐,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新神联盟贪图甚大,近年来结党营私,党同伐异,在各国的腐败政治幕后推波助澜,使得怨声载道,哀鸿遍野;甚至对太阳之神有不轨之心,图谋篡位……夕、夕姐,这……你怎么能与这等组织同流合污——”

“住口。”

“是……连姐姐哥哥们一并……小弟口舌不端,请夕姐恕罪。”

“其他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而我只是和新神联盟有个交易罢了。”

“……交易?”

“不错。我从旁协助,他们答应事成之后,将太阳神的双眼奉送给我。”

“嘶——”

墨倒吸一口凉气,头脑发晕,险些站立不住。

“传说,太阳神左眼为日,右眼为月,周绕大地,无所不见。为了更好刻画世间百态,我需要那双眼睛,”夕从桌上取下一支狼毫,揉捻笔尖,轻轻一挥,似是谈及柴米油盐的小事,不值一哂,“弟弟,你知我也。以我的性子,难道会加入联盟,凭空受人约束?他们求我做的,合我意了,我才勉强辅佑;不合我意,你姐姐我岂是趋炎附势的小人?小人作画,不出形似,气节短浅。”

“姐姐教训的是。”

墨连忙赔笑,他本想说加入罗德岛亦是来去自由、无拘无束,但是夕毕竟索要太阳神的双眼,这种事在罗德岛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墨不由深深叹息,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怎么接续下文。

“新神联盟泥沙俱下,我不屑与之沆瀣一气。然而,并入罗德岛,唯太阳神马首是瞻,成其鹰犬,我亦不屑,”夕骤然一瞪,却又立刻舒缓了一时的狠厉,最后冷冰冰地盯着墨,寒声道,“弟弟,你迷途未远,浪子回头,或可保全晚节。”

“夕姐,你误会了。在罗德岛又不是……”

“是么?你不曾跪过你的陛下、你的太阳?”

墨不说话了。

“……我的好弟弟。天上日月乃不仁之物,无己无心,无私无利,任人予夺。区区山河日月,意境在人而不在物,你跪拜尘世的凡人,或天上的自然,又有什么意义呢?我等作为神祇,与凡人孰高孰低无需介怀,而与自然之物,何来跪拜之理?”

“夕姐,太阳神毕竟是我等‘新神’的源头啊!纵使自然无心,千万年前我等原身借太阳之光能成就神位,而今时过境迁,又如何忍心加害,这不是忘恩负义、叫人耻笑么?”

夕微微摇头,淡然道:“俗人种田,却祭祀日光雨露,殊不知成事在人。明是自己双手耕耘得来的成果,却感谢苍天与神灵的恩赐,莫不是更加可笑?我等原身成神乃个人努力之结果,你却要感谢世上的日光——日光不是既照耀虔信者,也照耀不信者么?”

“可是,太阳之神究竟是帮助了我们这么多……”

“墨!”夕冷然道,“一点蝇头小利,便如俗人般有奶便认娘了么?”

“不敢……”墨再度行礼,“小弟只想请夕姐三思。太阳之神无穷无尽,集合我等十二兄弟姐妹之力,尤不能逆流炎国之两大河川,而太阳神开辟鸿蒙、创造寰宇。‘新神’如何能是太阳神的对手?我……我只觉得,这种行径未免螳臂当车,自不量力……”

夕不答,与墨默然对望,稍后,答案让墨更加诧异。

“联盟成败,与我何干。”

“也对……”

墨苦笑着点点头。

夕性情洒脱自在,不喜拘束,旁人行事从不横加阻拦,既不劝导,也不讽刺。新神联盟之成败,于她而言浑若闲事,他们与太阳之神相争,胜也罢,输也罢,她只会细细品味,再写意入画,记录人世百态。胜利能得日月,败北亦无所失,比所谓的“成太阳神之鹰犬”自然好上无数倍。

可是,墨又担忧夕姐不齿世故,待人接物,全无章法,随性而为,在新神联盟中必遭排挤,甚至有人会怀恨在心。假设有人贪图夕的“绘画之神”的权柄,暗中加害,夺取神格,届时夕在新神联盟与罗德岛之间,各不从属,孤立无援,那……那可如何是好?

墨几欲开口,但转念又想,毕竟其他哥哥姐姐也在新神联盟,多少会照应夕,其他神要是想对夕图谋不轨,至少得顾虑年等人的报复;不过这样一来,夕在新神联盟中又会影响其他兄弟姐妹的地位了,她这个别扭性子,迟早惹出祸端来。

况且,墨的心底已悄悄升起一个想法:将其他哥哥姐姐都拉到罗德岛来。

于是,墨再度进言道:“夕姐,新神联盟在大陆上翻云覆雨,挑拨离间,压榨人民以成己谋,难称大义。太阳神与罗德岛决心匡扶正道,救民水火,拨乱反正,我等为神,多助得道者才是。”不料隔了许久,夕才慢慢从铺开的画卷上抬起头来,又探出笔在墨筒里蘸了两下,画了几笔,嘎声道:“画外的世界,我不在乎。山川风月,花羽林渊,贩夫走卒,老少男女,于我而言,等量齐观,并无高下。”

“夕姐!难道大炎国如今民不聊生,皇帝昏庸,贬谪能臣,你一点都无所谓吗?”

“你的情绪莫名其妙,我们千百年来隐世不出,尘世多少朝代更替、政权争夺,你我都没有仗义执言,为何当下加入罗德岛就义愤填膺?人固有一死,悲欢离合,朝夕祸福,于画有益,于我无意。况且,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对人间不管不顾,此乃神之道。”

墨瞪大了眼,忍不住拔出折扇,捏在掌中,他仿佛从这一刻开始,重新认识了与自己同居数百年的姐姐,彼此琴瑟合奏的画面,在记忆中不知为何远了一点。墨急声道:“从前王朝更替是人类自相争夺,与我等神明截然无关,但是当今争权夺利,乃新神挑拨各方,渔翁得利!哎,夕姐!更何况,圣人不仁,是处无为之道、行不言之教,所以天下治!这……这哪里是叫我们避世隐居,不问俗事?

“太阳神即自然本体,平常时隐而不露,生而不有,为而不恃,成而不居;非常时兴圣人之治,虚民心,实民腹,弱民志,强民骨,我等随之入世,复兴王圣,来日功遂身退,出世躬耕。出世入世皆顺自然之道,行无为之事,这才是‘不仁’的本意啊!夕姐,是什么人欺瞒你,令你迷信至此?”

“弟弟,你还未发现言语中的漏洞吗?”

“什……”

“天地不仁,唯无心之自然。而有意无为,那便是人类的圣人了。太阳神又岂能既是自然,又是圣人?既是无心,又是有心?”

“夕姐,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圣人与自然,内在贯通,实是一体啊!”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太阳神要么是光耀大地的自然,要么是常常救世的圣者,二者取一,不可兼得。祂无所作为,所以不是后者,便是前者。区区自然实体,人神器皿,我们何须介意自然提供的道具器皿?罗德岛沽名钓誉,以日为号,招揽各方,与新神联盟实乃一丘之貉,何足道哉!弟弟,你入魔已深——”夕右手一点,左手一扬,将完成的画卷砸在墨的胸膛上,森然道,“你走吧!出不去就出不去,我心自由自在,不为权势折腰,何须什么‘陛下’施舍恩赐?”

“姐姐!”

墨万般无奈,牵执夕的衣袖,示意讨好,却被一手甩开。

“你死了心吧,我是不会加入任何派系的。不从下场无非一死,我纵死,意仍在。”

夕面容冷淡,态度坚决,不免让墨格外绝望。不过,夕素来顽强憨直,墨今后还有软磨硬泡的机会,或许能说动夕,让她接受罗德岛的保护,免受新神联盟的阴险图谋。他不再期待说服夕一同对抗吃人的大地,但是多多少少期待夕置身事外,保全性命。

墨拾起画卷一瞄,不堪卒读。

他再次一揖到底,躬身退到门边,才舍得转身离去。

这条走廊,在数十分钟前他来过,当时他以为自己没有记住,但其实留了印象。因为他毫无自觉地走到了自己的宿舍前,这间宿舍是使用红木青竹打造的雅舍,还原了昔日隐居山中的小屋内景。失魂落魄地拧开门把,倒进屋内,墨看到月光就洒在自己的眼前,忽的旧日光景袭上心头:山月、虫鸣、鸟啼、泉水、竹影……她的笑、骂、悲、喜、恼……

夕姐,她曾是那么温柔、那么善良,所以,究竟是为什么呢?

墨就想瘫在地上睡了,却躺不安稳。他挣扎着爬起身,想让自己坚强起来,于是怀着自虐般的决意,他又打开了那副画卷,泪水夺眶而出。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宿舍,来到罗德岛的中庭花园,在那里来回踱步,直至天明。

当然,他的手一直紧攥着那副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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