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离去《两个上校》（TSP.6）
古旧松懈表盘齿轮懒洋洋转着，橘色白炽灯燃着乌黑纤细灯芯。老爸，我再看到12点吧。揉了揉通红眼圈，杂乱床铺上堆着山高书本。老爸，阿尔卑斯湛蓝天湖真的如同书中如此令人平静吗？高山白雪倒映在湖中情景，如果我能见到，肯定百感交集。上校擦拭肮脏枪膛手微微颤抖，你今天堵机洞时为什么要扑上去？上校抬起疲惫双眼。小列夫按下黑胶片，阿蒂玛斯小夜曲令人神贻变奏作响，如果是放在战前，费这么大力气去爬山只为了看一眼山山水水，一定很傻吧。小列夫仰起头闭着眼睛，两只磨泡手放在胸前十指紧紧围心。上校欲言而止，他想起小时候死贴着母亲时也是这样天真表情。但只要阿尔卑斯可爱花野为伴，就不是那么单调无聊吧…
安娜第一次抵达伊尔库茨克还是在很小时候，哪时军机直飞向动荡远东，高烈度战争令每一个人疲惫不堪。父亲要赴远东负责转运资源，自己就闹着拉父亲让自己一起去，哪时谁也没留神一个小孩会溜上军机。每一个人都焦虑不堪，一个小孩突然炸开锅，倒十分缓解气氛。俄罗斯大地上空无形阴云倒映在无痕镜湖上，安娜躺在大到夸张绿色毛毯上，虽然不知道前途在哪里，但小孩子无忧淡白色眼晶常常出现在眼前。雨点打翻浮在水面上浮萍，浮萍仿佛在等待命运降临，不过哪时安娜依旧无所谓。回过神，几滴滚烫液体又不止从口中涌出，滴在发黄书页上，沾满哪行字；“Кипит наш разум возмущённый，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И в смертный бой вести готов.准备好去决一死战。”
阿尔乔姆计算着份量，眼角闪现着扭曲画面。几颗子弹粉末倾倒在沙沙袋中，阿尔乔姆明白，假如生活轨道已经被命运和时代固定好，手中粉末也依然可能撒在袋外，精确导弹也会发生些许偏差。阿尔乔姆双膝盖铺着布被打翻，火药倾倒在地。弹壳跌落在地发出叮咛磁音，列车脱轨画面闪现在眼前，猛烈撞击冲垮了视线。又是一阵刺耳空鸣和猛烈咳嗽，阿尔乔姆明白，时代大网总是恢恢不漏下一人，自己命运早已经固定，自己就是不甘心。但自己只要努力让这出弦箭偏离分毫，就能改变命中位置。这是自己唯一能改变，双手抱膝蜷缩在角落。赤身努力抵抗着无边无际寒冷，新西伯利亚地铁站台尸骨埋葬无数命运，惨白画面下无尽死寂振聋发聩。
上校一脸惺松倒在船上，地铁多年以来积蓄生活废水都倾倒在这个站点，只能驾舟前行。一个老头撑着船，上校谈论着老头孙女，老头叹了口气。地铁孩子大都不太健康，不过上帝保佑。虽然每天只吃蘑菇和鱼，不过依然健康。长官，你是我的大恩人，新年也请您到我家喝一杯。上校摆了摆手，小列夫已经做好。这淘气包硬缠着我回家，失陪失陪。抵达口岸，大铁门几名值守士兵配发几瓶药剂，老头默默不语收下，打手势表示自己回家注射。
地铁路网虽然狭小，但围绕着城市中心星罗棋布站点变电站，各个站点为了保护发电站，炼钢厂（废钢厂），扎铁厂，汽修设备，作坊。各自把工业集中在厚厚水泥墙中世纪城垒之中，穿过大铁网，还要经过一道一道营垒，狭窄通道密密麻麻构筑着沟壕，碉堡，城墙，散兵坑，地道。即使进入地下，机油管道依旧是争夺重中之重，新西伯利亚地下埋有大量油气池。很多发电设施就靠汽油来维持，每条管道旁都是大平台上装甲机车和狙击手，几条通向油气池机道供养上千人蜂窝，和蜜蜂寻食花蜜汁一般，抗辐射药物就是花蜜，这场血腥洪流冲破所有地铁人搭建牢固工事，上校知道药迟早会用完。一旁新年花灯闪耀着孩子笑颜，大人祈祷着生存下去，美好嘱托声和福音不绝如缕，上校走向哪株圣诞树，沐浴着浓郁节日气息。红蓝黄花边逐一亮起，上校明白即使最后最后，也要瞒到最后...看着熟悉笑颜和哭腔，走入自己家中，上校径直喝干了桌上咖啡。小列夫端上一碟丸子，和一锅圆汤，围裙上各种色彩缤纷。煎锅还在文煮着似乎是肉块，切好佐料摆在一旁案板上。祈祷爸爸天天能这样回家
⭐️标注地为新西伯利亚大致位置 小列夫拿着卫星云图，不断摩挲着，不过依旧张大眼睛直面前方，装甲车依旧行驶在死城路途上，窗外人类工业奇迹废墟在向后倒去。老爷，贝加尔湖草原和阿穆尔山脉是什么样？真的还有枫叶林和毛被子吗？上校和他解释了一首中国明朝诗；“江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小列夫听上校说英语，懵懵懂懂的。上校凝望着坍塌马克思像，用俄语解释几遍。鱼光粼粼波纹突然点亮小列夫眼晶，所以大自然还在是吗？而且还很好，老大爷你别绕弯子，我想的好苦…
阿尔乔姆胸中有一丝丝温暖在燃烧，焚烧着尾大不掉冰山。虽然现在已经动弹不得，但阿尔乔姆已经知道了，这丝温暖终究会消散一切阴云，哪怕现在自己已经等不到这一天。也许全身上下都是冰冷的，但只要把东西送到，自己使命就已经完成。把身上厚重铅皮剥下，摘下安娜赠送给自己兜帽，将藏在帽子中花种子抖在空旷原野中。阿尔乔姆将帽子置于一侧，巨量辐射迅速令阿尔乔姆身体衰变，不过阿尔乔姆已旧缓缓向终点移动着，没有几分钟时间。阿尔乔姆打开手上枪膛，往门锁中倾倒着火药。一声巨响，阿尔乔姆提起货架上医药包，不顾身后动静，撞开窗户玻璃，跌落向水泥路面…
2023.1.25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