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醋了我自己(楠巍、面狗、鸣生)31
沈巍实在是没眼看两人无聊的戏码。他低着头,快速走向一直在前方光滑的冰面上努力将自己滑成直线的林楠笙。
“你没事吧?”
林楠笙一转头,脸色稍显苍白:“还行。”
“对不起,刚才有些急,我忘了你容易晕。”就像井然从来都坐不了旋转过山车一样,没想到林楠笙也是一般。沈巍不好意思地道了句歉:“要不你休息一下,我来开路吧,我总觉得这里的布局很奇怪。那些陷阱看似凶险,但破起又太过轻易,而且这里布阵的人似乎与我们狐族有着某种关系,我来可能会好一些。”
林楠笙唇一动,正想说什么,却看到一脸愧疚地看着自己的沈巍,随即改口道:“那我们一起走在前面吧。”
沈巍满意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要强的青龙终于知道放下倔强,毕竟然然还在他身体里,怎么都得保证他安全第一。
一行四人很快就来到洞穴的门前。
古朴的大门上木料的颜色深浅不一,明显曾被人修补过,而且摸上去毫无灰尘,应该经常能得到妥善的养护。沈巍看着这扇曾被他推开过无数次的大门,心中百感交集,思索片刻后方抬手轻轻覆在门上代表着狐族的狐纹。
纹饰冰冷而顺滑。
还有那带着刀痕剑伤的门环。
这门是真的,不是幻觉。
真的有人在战后从早已被焚烧殆尽的狐族里将这扇残存的大门修好并带到这个地方来。
“哥……”同样认出自家大门的沈面早已不再与吴邪斗嘴,而是皱着眉,同样一脸疑惑地看着沈巍。这门在此,此番进去,还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光景。
沈巍伸手拍了拍沈面的背,笑着安慰弟弟:“没事,这门是真的,不是幻觉,吴邪,镇狱石在里面吗?”
吴邪鼻子微动,然后确认地点点头:“在里面,虽然混有其它的味道,但更清晰了。”
沈巍闻言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头。
镇狱石在里面?可为什么自己感应不到?没理由呀?除非有人将上面的物件与气息清除了。
“大家小心一点。”他下意识把林楠笙当成井然,熟练地把他和沈面一起往自己身后护稳妥了,方抬手按狐族的密令输入狐族的气息,尝试着开启大门。
在密令输入后,门,缓缓地往内开了。
门后空无一人。空空荡荡,唯独最南边的墙壁上,放着一张烧残的八仙桌,墙壁上还挂了一幅《春戏海棠图》。只是这图已被烧毁了一半,画面完全看不清,陈旧的画纸上,只剩下三团残缺的黑影。
沈巍认得,这是他给沈窦画的成年贺礼,图上的是他们三兄妹在漫天桃花下嬉闹的场景。
虽然沈巍和沈面什么都没有说,但林楠笙和吴邪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全都不再言语,只是安静的守在自己心上人的身旁。
四个人不发一言,洞里寂静得可怕。
沈巍继续缓缓地往里走。
然后,他在北边的尽头处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冰棺。
冰棺里有水。
这是取自南海之下、黄泉之底,归墟之中的溶魂之水,比冰还寒,比弱水还冽。
水里有一只巨大的,外壳雪白的大蛤蜊,贝壳之大,足能容下两个成年人。这蛤闭着壳子,之前无尽的白雾就是从这里逸散出来,离近了,还能闻到某种甜美迷乱的气息。
这白雾不是寒气,而是能致幻的蜃气。
这也不是一只大蛤蜊,而是一只蜃。
像是感应到众人的到来,这只蜃缓缓张开壳子,而大门也在此时关上。蜃气迅速充满整个洞穴,场景变化。让所有踏入此处之人,完完全全被蜃气包围,陷入它所编织的幻境里。
沈巍刚想伸手去拉林楠笙和沈面,却冷不防拉了一个空。
他回头往身旁边两侧看去,却只看见空无一人的一间房。
“哥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么?”一个有些犹豫的声音,弱弱地在身后响起。
沈巍猛地一回头,入眼的是漫天无边的桃花,漫漫花香比酒更醉人。沈巍才刚走一步,耳边就响起鸽子受惊而飞远的扑棱声,风一吹过,一片粉色花雨从他眼前纷纷洒落,如要落尽红樱般,任由无数红粉沾衣,轻绘桃花泪。
沈巍转着脑袋看了一圈四周。
这是狐族的后山。
几百年的光景,让他熟悉到闭上眼都就能描绘出这里所有的一草一木,之前那棵体型巨大的刀味核就被自己种在这片桃林的尽头,上面还绑着自己亲手给沈窦做的秋千。
踏尽这片桃红,沈巍终于看到一个娇嗔的少女,穿着一套火红色的齐胸襦裙,正坐在秋千里,悠闲地晃着。听到鸽子的惊飞声,方侧着头,不确定的看着他。
“妹妹?”沈巍疑惑的问着。记忆里最后一次见她,还是自己刚从幽都出来时。
那时的她一身是血,将重伤的沈面一下抛到自己怀里,却因躲闪不及而被后面的追兵直直击中后心。
那团火光过后,他再没有见过她,连尸身都没有找到。
这是幻术吗?还是自己的梦境?
沈巍看着眼前的沈窦有些不太确定。
他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他好像还在废墟里寻找着家人的尸骸,他有些记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找到沈窦?
好像没找到,又好像找到了……
他好像还紧紧地握住了妹妹求救的手……
“哥哥,你陪我玩一会,再玩一会,我就回去吃饭~~~好不好?”
沈窦的声音再一次出现。天真的少女从秋千上跳下来,光着脚踩在绿草地上,冲着自己心爱的哥哥快速跑了过来,因为跑得急,还不慎被树下的青苔滑了一下。
“小心。”沈巍连忙伸出手,扶住差点摔倒在地的妹妹。
“哥哥~~~”沈窦嘟着嘴,撒着娇,害羞的将整个人都埋在沈巍的怀里,“陪我玩一会,再玩一会嘛~~~”
“好,陪你玩。”沈巍只觉得胸口发闷,但心神却异常清晰。
这就是幻境,也不全是,因为这也是他的记忆。
他知道他要迅速出去,他也知道要如何出去。可这里所有的一切,从刀味核到狐族大门,再到那幅自己亲手画的画,还有蜃打开时,他隐约看到内里的那个黑色狐身,无不在昭告着:这里与他有关。
他一是舍不得这万年不见的妹妹,二是总觉得这里与单纯的幻境不同,因为有一部分与他的记忆重合,但视角又不像,感觉更像是他在别人的同一段记忆里。
沈巍轻轻地推着坐在秋千上的沈窦,“你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是不是偷懒没有修炼怕被妈妈抓到?”
“别提了~~~”沈窦不高兴地扁着嘴,“妈妈说要帮我说亲。可我不想嫁~~我不想离开你们……哥哥,要不我嫁给你吧?这样我们就能一家人一直在一起了。”
“哈哈哈,那可不行!我哥可是说了亲的人!”年少的沈面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他用刚采的桃花枝轻轻打了一下沈窦的脑袋,打趣道:“要不你嫁给你二哥?我可还没说亲,毕竟我呀,可是立志要娶尽天下美人的!”
“你想得美!!”沈窦从沈巍的怀里蹦出来,随手用风卷起地上的一堆桃花,团叭团叭就向沈面砸了过去:“我和你八字不合!就你这样狗狗崇崇的,还想娶本姑奶奶?作梦吧你!!”
“我这样的怎么样了?我长得可是和大哥一模一样呢!!你莫不是嫌弃大哥?!”沈面一面用桃花枝逗着沈窦玩,一面不忘祸水东引,他扭头冲着沈巍挤眉弄眼,趁机挑拨离间:“哎~~哥,你看这丫头是不是个白眼狼?你对她这么好,她还敢嫌弃你!”
“沈面面~~~我哪有嫌弃巍哥哥!我嫌弃的人是你!你别跑!!看我不打得你上窜下跳!”
“哎唷~~~有人要谋杀她的二哥哥了~~~”沈面一边跑一边不忘用语言攻击着沈窦。
沈巍看着打闹的两个人,只觉得眼眶涩得很,鼻子也酸。当年,他们都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哥~~你快来!傻站着干嘛?”
沈面和沈窦两人边打闹边往前跑,不一会就将沈巍远远地抛在后面。过了半响,这两小只才发现大哥没有跟着他们,又回过头来拉人。
“来了!”沈巍努力地憋下心中的酸楚,挤出一丝笑意,快步向弟妹跑去。
可那漫天的桃花怎么都走不出,迷了他的眼,乱了他的路。待桃花散尽时,画面已是不同。
明亮的星光下,仍是这一片桃花林,只是桃花凋了大半,枝枝桠桠的,沈巍一个人被锁在桃林后方的禁地里,仰着头,看着映在半空中一轮残月。此时沈窦穿着一条她从没穿过的黑色裙子站在自己的窗前,轻轻敲了敲他的窗棂,“哥哥……”
“嗯?”
沈窦低着头,扭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半响,才喃喃道:“今天那些伯伯们为什么要那样说你?为什么还要把你关到的禁地里?还不给你东西吃……你为什么都不骂他们?”
沈巍从窗口里伸出手来,摸了一下沈窦的头发,“因为他们说的都是真话,我确实天生与那些传统的妖修不同。而人们总是会对未知的东西恐惧,这不怪他们,他们只是知道的太少了而已。”
“可他们这么说你就是不对!”沈窦抬起头看向沈巍:“哥哥,你别难过了,我、我和二哥都喜欢你,我们一家人都喜欢你。说像你从没觉得我不同、没嫌弃过我一样,我也从没觉得你不同,哥,你就是天底下最好的……”
沈巍轻轻一笑:“傻丫头,哥不难过,你也别难过。”
沈窦没有说话,过了几秒,才像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看着沈巍:“哥,我想好了!他们说你是阴邪之物,是不吉之身,天生冷情。我打算从今天起,和你穿一样的衣服、用一样的武器,修一样的功法!他们要是再说你,就得带上我!到时我来帮你怼回去!他们就不那么讨厌你了!”
沈巍一下就被她逗乐了,笑着揉了把沈窦的头发:“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哥只希望你开开心心的,别学我,放心的去做你想做事吧。”
但护着你,就是我想做的事!
沈窦看着沈巍没说什么,反而手一抬,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只香喷喷的烧鸡塞到沈巍怀里,“哥,这是我和二哥刚刚偷偷去后山抓的鸡,你快吃!我烧得可好吃了!二哥刚才一直在流口水,我都不给他吃!全给你!你放心!二哥现在正在外面放着风,没人发现的!而且……明晚我还来!”
“好,谢谢你们。”沈巍伸手接过那只还热腾腾的烧鸡。
每一个触碰都真切无比,从头发到烧鸡,都是真的。
真的很真,当年沈窦也是这样敲开他的窗。
后来沈窦再也没穿过黑色以外的衣裙,也确实活得越来越像他。
只是当年他只当她是一时的感慨,早就将沈窦说过的这番话抛诸脑后,而在多年后看到这个曾经活泼的少女渐渐变得沉默,变得清冷,变得和自己一样,还以为是女孩子长大后心思就变了,没想到竟还是因为自己。
每一个转场,都会有一段记忆,从小到大,全都属于沈窦。
入学、成年、分队、外出战斗……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那场因他在幽都而缺席了前半段的大战。
作者有话说:因为半个月后有场比赛,所以断更半个月。此后还有一章,正在修改中,最迟明天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