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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一半·卷四:梦魂交错 4.19 - 4.22

2023-06-10 18:25 作者:小也晓也  | 我要投稿

4.19 徐陌的故事:凛冬之心

 

2010年冬天,北屿市唐冬西区的某个小阁楼上。

 

天刚微微透亮,八岁的徐陌就已经睁开了眼睛,从阁楼顶上裂开的缝隙中窥见了还未褪去的星光。

 

然后他就感觉浑身发冷,不自觉地又紧了紧裹在身上的被子。

 

被子太过单薄,这样做实际上并没有产生任何意义。

 

清醒过来的徐陌马上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带着一身子的倦意从床上爬起来。

 

冻饿的感觉混杂在一起,或者倒不如说,这两者本来的体现形式就差不多。徐陌只觉得肚子隐隐作痛,是那种小小的绞痛,有点像要拉肚子之前的感觉。但他知道就算他真的跑下楼蹲进公厕,大概也什么货都不会有。

 

四下无人,哥哥看来很早就起床离开了家。

 

下床之后,徐陌慢吞吞地穿好衣服,身体才多少暖和了一点。

 

“六点半。”徐陌走到书桌前坐下,两只手枕着头趴在桌上,揉着眼睛瞥了一下闹钟:“好早啊……哈啊!”

 

困意又席卷上来。徐陌一时没忍住,脑袋一沉就趴在桌上打起瞌睡。

 

书桌的背后,小阁楼的木质墙体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开裂,冷风也得以由此渗透进来,一丝丝地拍打在男孩的小鼻子上。不过就算是把男孩的小鼻子冻得通红,这风都没能把男孩再次唤醒过来。

 

直到闹钟的铃声震耳欲聋地响起。

 

“哇啊啊啊啊!——”男孩猛地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不该睡着的地方睡着了。

 

再一看闹钟,已经指向七点半。自己竟然趴在桌上又睡了一个小时。

 

得赶紧上学去了!

 

这么想着,徐陌腾地一下撑着书桌站起来。他迷迷糊糊地把书桌上的课本和文具胡乱地扒拉进单肩背包里,挎上之后便匆匆忙忙地冲下楼。

 

“陌陌,今天中午来奶奶家吃饭呗。”路过三楼张奶奶家打开的门前,张奶奶的吆喝声从里屋传出来。

 

“好嘞!”徐陌含糊地应了一声,就继续往楼下跑。

 

或许应该交代一下两人的身世——

 

徐陌,今年周龄八岁,父母都是土生土长的巴蜀人。包括徐陌的哥哥徐亮在内,两兄弟都出生在巴蜀,哥哥更是大学前都在巴蜀辖区内长大。

 

一年前,徐陌跟着上大学的哥哥一起搬到了北屿市,然后便就读在了北屿市唐冬西区的第二实验小学。

 

比徐陌要年长十岁有余的哥哥徐亮,则就读于陶唐科学技术大学,攻读的专业是梦景图测绘技术。

 

实际上,在来北屿市之前,他就已经是故乡土地上一名小有名气的测梦者。

 

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哥哥,徐陌打从心里感到自豪。

 

也因为这个,原本在老家上学时,“我哥哥是测梦者”是徐陌和小伙伴吹牛皮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但自从来到北屿市,徐陌渐渐地开始无法说出这句话了。

 

原本在老家时,只要徐陌说出这句话,周围响起的总是惊呼或是赞叹,利用这个交朋友也是一件非常轻松的事情;但在这里,徐陌发现,就算是和自己同龄的那些孩子里,拥有令能力并真正执行过测梦任务的人也不在少数。学校里那些真正引领风云的优等生,甚至有几个已经通过了国家测梦师基础资格考试,从测梦者晋升为了更加受到尊敬的测梦师。

 

并且,当徐陌强调说自己的哥哥也是一名测梦者时,他们还总是对徐陌提出许多刁钻古怪的问题——

 

“真的吗,那你哥哥的令能力叫什么啊?”

 

“对啊,叫什么?总得有个名字啊?”

 

“他答不上来了!”“你真不知道?该不会是你哥哥从来没告诉过你吧?”

 

“我看啊,说不定根本就没有。”

 

“没有令能力还怎么测梦?你是笨蛋吗?”“可是你看他答不上来耶!”

 

“对哦。说不定就是假的,你看他自己都不会。”

 

“是啊,哪有哥哥会弟弟不会的道理。”

 

“我妈妈昨天才告诉我,只有属于测梦师家族的人才会继承令能力。而且只要是属于测梦师家族的人,那肯定都会觉醒令能力,不存在例外。”

 

“徐陌都八岁了,要真是测梦师家族的,早该有令能力了。”

 

“所以他是在骗人吧?”

 

“喂,你哥哥真的会测梦吗?”“你真的知道令能力是什么东西吗?”

 

“徐陌,你哥哥是骗你的吧!”

 

回过神来的时候,徐陌发现自己已经被大家冠上了骗子的名号,孤立在了那些热热闹闹的人群之外。即使他再怎么努力地为自己解释,那些人却仍然还是排挤他,说他这种明明没有测梦师的血统、却妄自幻想拥有能力的家伙,真是让他们打从心底里感到鄙视。

 

到了最后,年纪尚小的徐陌甚至自己也怀疑起来。

 

哥哥真的是一个测梦者吗?

 

徐陌偷偷地思考起这个问题,虽然他仍然不敢直接去问哥哥。

 

应该说,他也根本找不到机会去问哥哥。

 

哥哥真的太忙了,每天晚上九点才回家——虽然徐陌也不知道那个残破的阁楼到底能不能算得上是一个家。每天晚上,哥哥回到家,就只是短暂而严厉地检查一遍徐陌当天的功课,然后就逼着徐陌上床睡觉。

 

接着第二天早上没等天亮便又消失不见。

 

徐陌想起来,很久以前,他有过那么零星的几次向哥哥问起测梦又或是令能力。但那几次,哥哥的回答好像都很含糊其辞。

 

难道哥哥真的不是测梦者?

 

不过有一件事,徐陌还是始终坚定不移地相信着。

 

徐陌相信哥哥确实有一些不可思议的能力。

 

毕竟,要不是哥哥的话,徐陌现在或许连每天飞奔着冲去学校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做到。

 

三年前,徐陌被一个酒驾超速的司机开车撞飞。虽然被火速地送往医院去抢救,最后好歹是把命给保下来了,但徐陌的下半身早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那之后,徐陌自己也记不清,在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走路之后,自己哭了多少次,又朝多少人发过脾气。

 

那些日子里,只有哥哥从头到尾哄着他,接受他所有的任性,没有一句怨言。

 

然后到了一年后的某天,哥哥放学回到家,突然就兴奋地冲到床边抱住了他,一边带着激动的语气告诉徐陌。

 

“陌陌,你的腿有救了。”

 

徐陌当时并不相信。他只觉得哥哥又在哄自己。

 

徐陌没想到的是,一个星期后,哥哥带着他完成了一系列他根本弄不明白的仪式,在那之后,他真的靠着自己双腿的力量、还不稳当但是确实地站了起来。直到那个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哥哥不是在哄自己,他说的全都是真的。

 

妈妈当时搂着徐陌的脑袋泣不成声,告诉他说,哥哥是用测梦的技术救回了他的双腿。

 

只有这件事,徐陌毫不怀疑。

 

哪怕哥哥真的不是测梦者,他创造的奇迹也是不容置疑的事实。

 

哪怕哥哥真的在测梦者的事上对自己撒了谎,徐陌也绝对会无条件地原谅哥哥。

 

虽然跟着哥哥来北屿念书,挫折和困难比想象中要艰巨好多,但徐陌还是一点也不后悔。哪怕哥哥变得越来越严厉,每天也越来越忙顾不上陪他,徐陌也发誓不会再向哥哥耍小孩子脾气。

 

如果说现在的徐陌心里还有什么愿望的话……

 

那就是能让学校里的大家能再次接受哥哥。

 

这话说来有些奇怪,毕竟,他的同学和他的哥哥互相又不认识——从结果来看,他或许更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处境才对。

 

但他仍然固执地坚持着。

 

冲下楼,跑到街上时,徐陌发现天上有好多雪花飘落下来。

 

“哇!”在巴蜀那里的时候,徐陌从来没真的见过雪,更别提是这么大的雪了。他一时有些兴奋,仰着头,举起双手,一边接着飘下的细碎雪花一边往前走,结果一不留神就撞到了一个人的身上,一个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哎哟!”

 

“小朋友你没事吧?”一个小哥哥的声音在自己的头顶响起。

 

徐陌揉着屁股爬起来,发现是一个初二模样的小哥哥。

 

这倒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小哥哥的身上穿着一件徐陌非常眼熟的制服。

 

和平时来这里抓人的那些家伙一样!

 

徐陌的脑袋嗡地一下就炸开了,赶忙爬起来,对着那个小哥哥一边鞠躬一边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非常对不起!”

 

“没事没事,倒是你自己,走路要小心点啊。”让徐陌有些意外的是,那个小哥哥并没生气,反而蹲下身,一脸关心地替徐陌掸掉了身上的灰尘:“大冬天的还穿这么薄,不冷吗?可别把自己冻坏了啊。”

 

“不要紧的,对不起!”徐陌受宠若惊地点点头,最后还是止不住害怕,趁着小哥哥一个不注意就转身逃走了。

 

“真是的……我难道是鬼吗,至于这么害怕?”

 

见徐陌逃命一样地离开,穿着军服的小哥哥有些郁闷地站起身:“而且为什么这个考场做得这么像真实世界啊……每个人竟然都能像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开口说话。”

 

“不好意思,冬冬前辈。”突然,阡陌的声音在小哥哥的身后响了起来。

 

陶润冬警觉地一回头,然后就见阡陌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说实话,我其实很不愿意这么做。但没办法,姐姐对我的恩情必须报答,所以只能冒犯一次了。”阡陌走出来之后,对着陶润冬鞠了一躬:“欢迎来到我八岁那年的世界,冬冬前辈。”

 

 

 

与此同时,应考生宿舍,0101号房内。

 

在听到千默和陶润烽说出的那句话后,欧阳政明就已经预感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此时,再听到阡陌的这番话,他的心里也再清楚不过,千默想要让她弟弟告诉陶润冬的,究竟会是怎样的一段往事。

 

该死。

 

这种事情,别说是超一亿的在线观众,哪怕是只有十万个人,造成的后果都无法估量。

 

“组长,理论上,直播间现在应该已经处于关闭状态了。”

 

令式的另一头向欧阳政明传来联络。然而虽然对方如此声明,欧阳政明左边的屏幕上,直播间却仍然保持着良好的转播状态,四号考场内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们确定吗?”欧阳政明叹了一口气。

 

“确定。我们人就在总台这边,已经检查并锁定了所有和四号考场有关的信号输入端和信号输出端。可以肯定的是,我们已经切断了所有的端口。无论现在正在直播间中播放的画面来自哪里,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与总台无关。关于信号的具体来源,我已派人继续调查。”

 

“如果直接把四号考场的页面给屏蔽掉呢?能做到吗?”欧阳政明感觉有些头疼,扶着额头问道。

 

“可以做到,但这恐怕最多只能拖延一下事态,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把能做的先做掉。”欧阳政明心里也很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网页端先屏蔽掉,然后继续追查信号的来源。”

 

“非常抱歉,但……组长,我个人非常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欧阳政明的口气稍微变得有些不耐烦。

 

“虽然信号的来源我们未能锁定,但原因是它经过了多地中转,这才导致我们无法在短时间内对它进行溯源和封锁。可对于想要观看直播的人就不一样了。网页端的直播至少已经进行了十分钟,想要观看直播的人通过历史数据获取一个末端的地址码实在是太过容易。想要封锁末端的所有地址码也不现实,数量太多,而且对方可以无限扩增。我们现在一旦屏蔽网页端,只可能导致热度上升,然后就会很快地涌现出更多私人转播。到了这一步,对方甚至可以混迹于其中。”

 

“溯源到底要多久?”欧阳政明的眉头此时皱得就像是一颗核桃。

 

“最少也要大约九个小时。”

 

欧阳政明叹了口气。

 

“既然如此,网页端就先不屏蔽。用我的权限,调派总台人手,让他们盯紧四号考场的直播,一旦发现有不适合播出的内容,就替换成广告或者剪辑回放。在允许的范围内尽可能增加这两者的时长。电视转播的那边,在各地调派人手,尽可能去分析对方的转播信号频段然后实行干扰。”

 

“然后,替我接线到总会长。”想了想,欧阳政明再次补充道。

 

4.20 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通过的考试

 

在法外督查组干了怎么说也有将近二十年,哪怕不靠经验去推测,仅仅凭借直觉,欧阳政明姑且也能猜到一点儿总会长的心思;而在看到正式考试的人员安排表的那一刻,欧阳政明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兄弟俩有所不知,而欧阳政明知道的是

 

——有关鲸鱼的调查报告和搜查日志,从两年前起,就已经堆积成山;

 

——对艺的暗中监视,事实上也从没有停止过,无人知晓仅仅只是事情的表面;

 

——闻人家大小姐在暗中准备、似乎打算在这次考试上捣鬼的情报,早在半年前也已经传入了欧阳政明的耳内。

 

——总会长从一开始就没有一丁点让兄弟俩通过这次考试的打算,这是甚至连他们的妈妈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既然如此,老师,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参加考试?”

 

在得知老师依旧任由两个尚还少不更事的孩子报名了考试、领取了军服后,欧阳政明非常不解。

 

“我只是觉得吧,明儿,他们怎么说也都十三岁过半了。”老师在电话那头回答的声音很轻,欧阳政明听得明白,那是老师思考犹豫的时候特有的腔调——他的脑海里几乎也已经想象出来,老师此时的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虽然这次考试有很多未知数,但或许该让他们用自己的眼睛去认识一下这个世界了。毕竟,北屿市这个只有鲜花才能生存的温室,可能很快就不再属于他们了。”

 

欧阳政明原本仍然打算劝老师阻止两兄弟。但在听到老师的最后这句话时,他便没能再开口。

 

“毕竟,北屿这个只有鲜花才能生存的温室,可能很快就不再属于他们了。”

 

欧阳政明也意识到,如果老师什么都不知道,这句话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那好吧。”欧阳政明最后叹了口气:“我会尽可能保护好他们俩的。”

 

“拜托了,明儿。”

 

但即使是欧阳政明,在这错综复杂的事态面前,想要处理好一切也根本是有心无力。

 

在考场上,事隔多年再次见到陶润烽的第一面,他就从那孩子的眼神中读出了让他担心的色彩——那种色彩,是一种和曾经的他自己差不多的偏执,试图将本不属于自己的责任也统统挑在自己肩膀上的偏执。

 

那时,欧阳政明就隐隐地预感到,想把这个孩子推离漩涡的中心,恐怕早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本应对陶润烽表达的鼓励,最后也变成了违心的警告。

 

如果能让这个孩子稍微离这次的事情远一点儿,哪怕是一点儿,那么努力一点也是一点,欧阳政明的心里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他唯独没能意识到,像陶润烽那样的孩子,越是试图把他推开,就越有可能不断地凑近过来。

 

更别提他实际上能强制把兄弟俩拒之门外的机会其实相当少。

 

陶润烽和陶润冬这对双胞胎,在以他看得见却又无法阻止的速度,接近着整件事的中心。

 

这是欧阳政明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却是总会长十分乐意见到的局面。

 

自古以来总是有很多人讴歌革命者的英勇无畏,但却少有人看到背后的真相。

 

如果要让欧阳政明讲述他所看到的、不出一个月或将降临的未来的话,那或许是下面这个样子的——

 

闻人千默和闻人阡陌,利用出身平民家庭却精通测梦的、本届考试最受期待的两兄弟天然形成的高度关注,通过这个无法关闭的直播间,将曾经被老师扼杀在巴蜀辖区内的“批量培养测梦者”的计划,重新暴露在全世界的面前。

 

应该只需要短短的一天,甚至只是几个小时,这件事就会传遍每一条大街小巷。

 

对于这个原本大家都深信令能力是测梦师家族通过血统继承的高贵能力的国家来说,“人人都能测梦”这样一种概念必然是一个不小的冲击;以两兄弟那尚还不谙世事的脑袋,恐怕很简单也会被闻人家的姐弟给蛊惑。

 

假如让陶润冬亲眼看见老师曾经做过的事,这样的发展就显得更加理所当然。

 

直奔总会长宅邸而去的路上,欧阳政明无比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知道真相后,两兄弟恐怕会坚定地站在闻人姐弟的那一边。

 

他甚至能想到,假如以上这一切真的发生,总会长将以怎样的一种口吻来批判这次的事情。

 

——从一开始考试起,他们就结了盟,不知道背地里嘀咕了些什么?现在,正式考试已经开始,他们却无视考场纪律,把考试扔在一边,甚至雇人黑掉用来直播考试过程的网站,对着高达一亿多的民众散步这种子虚乌有的谣言?予夕,这可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孩子该有的模样?

 

两兄弟最后八成会站在闻人姐弟的那一边,而即便不是,总会长也一定会强行把他们归入造谣生事之流。

 

原本总会长就一直对于两兄弟的事情耿耿于怀。但之所以迟迟不曾动手,一方面是碍于老师的实力和面子,另一方面则是碍于两兄弟从小受到的关注。

 

托了老师兼职写专栏小说的福,只要是生活在这个国家的人,还少有人未曾听说两兄弟之间的种种故事——因此,虽然很想对两兄弟动手,但因为师出无名,总会长也不得不委曲求全。

 

可假如以上的事情真的发生,总会长就师出有名了。

 

一直撑在兄弟俩头上的那顶保护伞,在流言蜚语的狂风之中,也根本撑不过一瞬。

 

在欧阳政明看来,闻人姐弟也真是机关算尽,却白费功夫,最后不过是替他人做了嫁衣。

 

“来了呀,政明。”

 

一路被迎进总会长的宅邸,在欧阳政明敲门之前,总会长已经在大厅的沙发上坐好等候,一脸老谋深算的笑容面对着打开的电视机荧幕。

 

荧幕上,毫无疑问正是两兄弟所在考场的画面。

 

“今天的直播真的很有意思,你不觉得吗?”

 

欧阳政明在总会长身边坐下后,总会长开口便是带刺的一句话。

 

“网络安全局那边在加紧处理,但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毕竟官大一级,欧阳政明也只能忍气吞声地按照规矩报告:“但为了防止事态继续恶化,总会长,我斗胆建议,以您的名义启用一级安全管制。”

 

“不不不。”

 

总会长很快摇头,拒绝了欧阳政明的提议:“何必呢,我倒是觉得完全不用处理,也不用什么管制。毕竟嘛,你越是封锁消息,大家就越会想要刨根问底。这可是人民的本性呢,政明。就这样吧,就由着他们继续说下去,我还是相信那句古话的,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嘛。”

 

该死的老狐狸。

 

你只是希望他们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吧,到时候就可以找到理由镇压了。欧阳政明在心里暗骂道。

 

“抱歉,总会长。”不过欧阳政明最终还是只能顺着说下去:“并非故意想要冒犯,但我确实不认为舆论导向会那么有自控力。”

 

“平时你可是最支持言论自由的,怎么今天却说起这话?”总会长摇了摇头:“你硬生生掐掉,岂不是反而在承认他们说的是真相吗?民众只会更加不满而已。”

 

“……”欧阳政明一时竟也无法反驳这样的歪理:“但是总会长,考试就是考试。只要以此为理由,就算下面有所不满,我们也还是可以控制,望总会长三思。退一步说,哪怕就算您不启动一级安全管制,也请务必派人中止掉这场考试——之前负责的人告诉我,似乎是会长您亲自下令,不准中断这场考试?”

 

“是我没错。”

 

总会长倒是不假思索地承认了:“我只是想看看这几只跳梁小丑到底打的什么算盘,有什么问题吗?还是你其实也相信,他们说的这些事真的发生过?”

 

“自然不是。”欧阳政明连忙否认道。

 

难道说,只能用最后的绝招了吗?欧阳政明心想。

 

实在到了没办法的时候,他至少还可以利用自己仅有一次的职权,强行干预这场已经偏离了本意的考试。

 

“啊,对了,说起来,督察组那里刚刚有人报告,说京都辖区和南阳辖区出大乱子了,你还没收到联络吗?”

 

结果下一秒,总会长突然开口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与此同时的,闻令式传来的联络信号,也在欧阳政明的脑内响起来。而另一头负责联络的,正是总会长方才提到的督察组接线员。

 

在听过报告之后,欧阳政明的瞳孔也逐渐放大了。

 

“予夕好像已经亲自赶往京都去了。至于南阳那里,现在似乎还缺少人手,不如,就让政明你过去照看一下情况吧。”回过神来,总会长已经换上了一脸和蔼的神色,一边拍着欧阳政明的肩膀,一边下命令道:“考试期间,大家族都集中到了中央,这时候要是地方上出乱子,那可是大事情。你应该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吧?考试这边的事情就先不牢你费心,剩下的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法外督察组我会另外派人接管,你就以总会的名义,另带一队人马前往南阳支援吧。”

 

4.21 徐陌的故事:暖春之风

 

“阿嚏!”

 

时钟指向八点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哥哥仍然没有回来。

 

徐陌一个人孤单单地坐在书桌前,戴着过小的半指手套,慢吞吞地磨着作业。他的脑袋其实算不上清醒,虽然戴着手套,但仍然难敌从木质墙壁的缝隙渗透进来的丝丝冷风,本来就不太好看的字也是越写越潦草。

 

“工……艺。”

 

大约八点半的时候,徐陌做抄写作业时做到了这样的一个词。

 

“唔……”看到这个词的时候徐陌愣了一秒

 

然后他就想起来,白天的时候,自己才刚刚因为被语文老师点名上黑板写这个“艺”字没写好而挨了骂。

 

“徐陌,你告诉我,这个笔画叫什么?”

 

徐陌写好之后,语文老师就很严厉地敲着黑板责问自己

 

徐陌当时吓了一跳,因为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横……横折弯钩……?”

 

徐陌其实是答对了的,不过这似乎更加激怒了老师。

 

“既然知道还写成这样?!”说着老师又一敲黑板,发出啪的一声。

 

徐陌愣了一下,再一看黑板,才意识到老师为什么生他的气——如果严格点说,自己确实把横折弯钩写成了横竖弯钩。

 

但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他委屈地在心里想。并不是他不想好好写,而是天气实在太冷了,他的座位又刚好卡在教室门口,教室的门还不关,冷风一个劲地往里钻,手指被冻得实在是控制不住。

 

可是这样的话,他是不敢和老师真的说出口的。

 

于是徐陌只能默默地把解释的话咽下肚子,然后和老师道歉。

 

“手伸出来。”

 

回过神来的时候,戒尺已经打在了他的手心上。

 

讲台底下,其他孩子开始嗤嗤地笑话他,让他更加难受起来。

 

回到座位上坐下,本就没吃早饭、精神状态很差的徐陌再也没有心思听剩下的课,虽然因为这个被老师又点名提醒了多次,不过所幸没有再受责罚。

 

下课铃响过,老师刚走出教室,他就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在这里上学的三个月,徐陌对一些明明暗暗的规则已经渐渐熟悉起来。

 

会测梦的孩子可以享有一切优待,而不会测梦的自己只能听任安排,只有听话才会有出路——这或许是在他学到的所有规则里最为实用的一条。

 

“……不能再写错了。”从白天的惨痛教训中回过神来,徐陌赶紧放下笔搓了搓手。

 

不过搓手的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无论搓的多么卖力,当徐陌再次提起笔时,手总还是不听使唤,艺字的那一笔横折弯钩也总是无法写到让自己满意。

 

要么就是折写的太过于竖直,要么就是弯的部分太过生硬。

 

徐陌写完,发现不满意后就用橡皮擦掉再次写过,但反反复复好几次都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最后徐陌有些气馁起来,把笔对着墙就是狠劲儿一丢,然后又趴到了桌上。

 

好冷。

 

孤身一人在这个四处漏风的房间里坐了一个晚上,徐陌感觉从头到脚都像被冰冻起来了一样,鼻子也冻得发疼。

 

“哥哥……你快回来啊。”

 

又一次,徐陌无比地盼望哥哥能早点儿回来陪他。

 

如果现在能见到哥哥的身影,哪怕是挨骂他也会觉得是种安慰。

 

他就这么期盼着,发呆了好一会儿,几乎瞌睡过去。

 

然后,仿佛是真的为了回应他的期待一样——突然间,门锁发出了刺啦啦的声响,随后咔哒一声,房门被猛地推开来,把徐陌也惊得一瞬间清醒过来。

 

“哥哥!”

 

徐陌激动地跳下椅子,转身跑到门口,虽然在看清哥哥手上抱着的人之后,他又变得有些迟疑:“哥……哥?这是怎么了?”

 

哥哥手上抱着一个孩子。准确来说,是他的一个同学,名字叫做关鑫。

 

徐陌对这个同学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非要描述的话,关鑫大概就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测梦师家族的后代:虽然关姓这个家族比不上五大族,但仍然可以算是贵族,平时也甚是喜欢仗着自己的身份欺负徐陌,态度十分嚣张。

 

徐陌对他没有好感也是十分自然的事。

 

不过徐陌还是注意到了哥哥的脸色。此时此刻,徐陌也看得出来,被哥哥抱着的关鑫好像生了什么重病一般,半昏迷的同时发出十分痛苦的呻吟。

 

“为什么哥哥会——”徐陌开口想问,不过问到一半就被哥哥打断了。

 

“陌陌,先别说话,哥哥必须先做完这件事。”

 

接着,徐陌就看到哥哥从床底下翻出来一个奇怪的箱子,之后把关鑫放在床上一阵摆弄。

 

大约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徐陌根本不懂的好多仪式之后,哥哥才抹了把汗停下来,似乎松了口气的样子。

 

然后哥哥才给徐陌解释了事情的缘由:原来,哥哥在回家的路上,在徐陌的小学门口刚好撞见了昏迷的关鑫。那个时候,关鑫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估计是被同为测梦者的其他孩子给打伤晕了过去——因为判断过去是在自己能够解决的范围内,所以哥哥就没有把他送去医院,而是带回到家里来救助。

 

“怎么了,陌陌你认识他吗?”

 

哥哥注意到徐陌的表情有些奇怪,问他道:“都这么晚了,他的父母也没有出来找人,我怕是送到医院也联系不上家里人,指不准还要我帮忙垫钱……现在这年头,怪事也真是够多的了。”

 

此时,徐陌正盯着躺在床上的关鑫,没有说话——他尚还没有想到,这件事很快便会成为他在学校改头换面的契机。

 

在徐陌和徐亮两兄弟沉沉睡去之后,另外两个人无声地踏入了这个小阁楼。

 

或许不该说是无声。

 

作为一个梦境的附属物而言,此时的两兄弟本就没有被赋予听见另外两人交谈的能力——

 

“你原本不是姓徐的嘛,而且应该还有个哥哥才对。”短暂地翻看过徐陌的作业本,陶润冬转头看着阡陌:“怎么现在突然就摇身一变,成了闻人家的少爷?后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那些痛苦的事情一会再说吧。现在不如先陪我再去我的学校走一趟,冬冬前辈。”阡陌对着陶润冬笑了笑,然后拿起酒葫芦,对着喝了一口:“行酒令,醉生梦死,三宣。”

 

话音刚落,场景再次切换到了唐冬西区第二实验小学。

 

陶润冬注意到,除了两人所在的位置发生了变化,这片场景中,还有另外一个不同之处——原本应是无叶的枯枝,现在已经抽出了新芽,有的甚至点缀上了含苞待放的花朵。

 

“这是次年春天的事情了,冬冬前辈。”阡陌对陶润冬解释道。

 

4.22 明争暗斗

 

除了欧阳政明之外,四号考场上出人意料的发展,也很快引起了另外一些人的注意。

 

“宏大哥你让开!说好了那是我的座位!”

 

拓跋狂执意要把拓跋宏从电视正前方的沙发上推开:“还有把遥控器还给我,小小烽的考试都开始好久了!”

 

“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坐在我腿上的嘛……我的狂儿。”

 

拓跋宏很戏谑地调侃着狂,吓得狂浑身一哆嗦。

 

看到狂是这样的反应,拓跋宏才有些无趣地让开,把遥控器重新交回到狂的手中。随后,狂便赶紧把频道切换到了有四号考场直播的那一台。

 

接着,狂便端正坐下,认认真真地看起直播来,虽然,这个状态也仅仅持续了几分钟。

 

几分钟之后,在情报组做过一些工作的狂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等等,这可是一级加密的——”狂看了一会儿之后喃喃自语道。“不可能啊。”

 

虽然只是偶尔扫两眼屏幕,但在另一边坐着的拓跋宏也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听着听着便眯缝起两只眼睛。

 

正在这时,狂的手机响了起来。

 

打开来后,来电提示上写着“正文日月”四个字,让狂一下子变得更加警觉。

 

“政明兄?”狂的脑袋嗡的就是一下,随即便意识到,这通来电肯定和小小烽考场上的状况有关系。

 

“拓跋宏!”

 

姐姐那听起来总是火冒三丈的声音突然从楼梯那边传来,随即一阵咚咚咚,拓跋盈雪从楼上跑下来,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总会长有令,每个家族除家主外各派两名代表,即刻前往国事会议厅参加紧急国事会议,爸爸让你和我一起过去。”

 

“来嘞!”拓跋宏笑眯眯地应了一声站起身,随后转头看向对着手机发呆的狂:“狂儿,怎么不接电话呢?”

 

“没什么!”拓跋狂又是一惊,手指在屏幕上一划就把电话挂了:“骚扰电话而已啦。”

 

“哦?”拓跋宏眯缝起眼睛盯着狂:“那我和你姐姐先出去一趟哈。你一个人待在家,可要记得老实点啊,不然你姐姐回来又要生气了,那我可护不住你了。”

 

“嗯!”狂赶忙连连点头。

 

一直等到两人出了门去,拓跋狂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手机铃声再次响起——只不过,这一次的铃声是短信提示音。

 

打开来看时,果然是欧阳政明的短信:

 

『狂,烽儿和冬冬有危险。已经到时候了,按照之前的计划去做,联系我交代给你的那些人。』

 

狂稍微愣了一下,因为没想到事情发展竟然如此迅速。

 

不过再一想电视上闻人姐弟正在曝光的秘密,这个发展也变得不难理解了。

 

真是的,早把他们俩都抓起来不就好了吗?

 

拓跋狂在心里骂了政明一句。既然小小烽他们对你很重要的话,难道不该再早点儿出手吗?

 

 

 

贵族城的另一边,南宫一族的临时别墅内,南宫夕月正在院子里打理着已经快半年没修剪过的花花草草。

 

她并没兴趣去关注考试,并非针对今年,年年都是如此。

 

当然,在知晓了今年考试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后,她就更加没有兴趣去思考和考试有关的任何事情了。

 

对于她的女儿来说,这或许有些不太公平。

 

作为南宫夕月这个现任南宫一族大家主的女儿,等在她的道路前方的那些阻碍,有许多早已经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荡平,因而南宫莹还未曾体会太多明争暗斗的苦恼,对很多事也不甚理解——同样也因此,南宫莹也不是很能理解,自己家族中的人在许多事情上的隐忍淡泊。

 

如果说欧阳一族是老谋深算的一族,拓跋一族是横行霸道的一族,闻人一族是崇尚民主的一族,轩辕一族是暗藏野心的一族——

 

那么,南宫一族大概就是不问世事的一族。

 

在很多方面,这一族的斗性都比其他四族要弱许多。

 

就好像作为一族之主的南宫夕月,平常所做最多的事情,竟只是对着花草倾吐心声。

 

“今年的流向还真是有够乱的……”

 

走到院子角落的一处时,南宫夕月心里一惊。

 

她发现到了一株特别的小树。

 

在往北的方向上,小树疯狂地抽枝拔叶,而在往南的方向上,叶子则已经尽数枯竭。

 

之前在南阳,咨询过无梦一族派去的现世役后,她已经大抵知道,这恐怕是大气中名为魂的存在异常流动所导致的结果——南北的差异也就代表着,在北方一定出现了什么东西,正在疯狂地聚拢着大气中的魂。

 

但是是什么东西呢?

 

她想了一会儿就放弃了思考。

 

果然还是太麻烦了。

 

“反正,该来的总会来的吧。”她耸耸肩,走上前去,捏住小树的其中一枝,随后举起手中的园艺剪刀。

 

几乎同时,身后的落地门突然被人一把拉开,随后一个声音呼喊起她。

 

“报大家主!”

 

“什么事?”南宫夕月举起一只手,招呼那个声音进来,然后问道。

 

“总会长发来联络,让每个家族各派三名包括家主在内的代表参加紧急国事会议。此外,我族辖区内突然同时打开了数个现世梦的结界,情势极为严峻——据可靠消息,欧阳政明已受总会长派遣,前往支援。”

 

真的召开了国事会议?甚至连现世梦的结界都出现了?

 

听到报告时,南宫夕月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这么说来,欧阳政明那家伙的担心竟然真的要变成现实了。

 

南宫夕月一边想着,一边点了点头,跟着来人返身进屋,更衣准备出发。

 

也是真有一套啊。

 

 

 

虽然不问世事,但南宫夕月并非不懂世事。

 

她十分明白,当前的测梦师统治阶级到底有着怎样的一个形势。

 

以拥护欧阳家正传继位的现任家主、也就是拥护总会长为代表的贵族派,正在试图削弱五大辖区的自治权利,加强中央辖区的集权管理,这已经是五大家主明里暗里都已经非常清楚的事实。

 

换做十多年前,若是一方辖区发生了灾难,其他辖区除了不得已时提供物资上的帮助,并不会施以更多援手。

 

但自从总会长上任后,这十多年来,每一次,无论何时何地有大灾难发生,欧阳家的人都必定亲赴前线。

 

见缝插针的插手所有能插手的地方事务,钻所有可钻的空子,把地方上的治权以这种方式一点点地收归中央——说也奇怪,这十年来,几乎每一年,四方辖区总会有大灾难发生;反倒是中央辖区,十年来屁大点的事儿都没有。

 

隐隐约约地,南宫夕月已经看透了一些黑幕。

 

无论如何,总会长有心集权,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若不是手握一个合适的筹码,四方辖区也不敢直接和欧阳家叫板。

 

而这个筹码,就是两兄弟的妈妈,欧阳予夕。

 

作为欧阳家族为数不多的亲民派,欧阳予夕对于五大辖区高度自治的重要性有着清醒的认识,和五大辖区的许多重要人物也都关系良好,是个非常重要的友方角色;同时,作为十三年前曾经在“最糟糕的四月”处理过无数动乱灾难的主将,欧阳予夕也有着不小的实力。她在陶唐测梦师公会总会里的职级,也绝不仅仅只是个摆设。

 

这同时还要算上她那个现任法外督查组组长的徒弟,欧阳政明。

 

除去拓跋一族因为自傲而坚定地支持总会长为代表的贵族派之外——

 

闻人一族、南宫一族、轩辕一族都在国事会议上抱团支持着双胞胎的妈妈作为代表的亲民派。目的无非只有一个,保障自己的地方治权,反对总会长的集权计划。

 

这,便是测梦者统治阶级中贵族派和亲民派的主要矛盾。

 

因此,今次总会长若真拿两兄弟和闻人姐弟开刀,目的可能有三:

 

第一,杀鸡儆猴——予夕所在的亲民派本就处于弱势,自己的儿子再和闻人一族的子嗣闹出这样一个“造谣生事”的丑闻,在国事会议上肯定会失去一定的话语权,之前为予夕说话的三大族也会因此而放不下面子;

 

如果顺利的话,那么第二条,便是把闻人一族的话语权排除在国事会议之外。

 

至于第三条,就仅仅只是十分有可能的推测了。

 

南宫夕月预感到,这一次,南阳的灾难不可能完全是在巧合之下出现的。

 

假如,这其实是总会长的阴谋——那么,南阳说不定将会成为第一个被收回地方治权的辖区。

 

即使再不过世事,这最后一条,南宫夕月也绝对不会接受。

 

“利害已经向你陈述完毕。”梦神祭礼开始前,欧阳政明找到了南宫夕月,述说的大致也是这么三条——说完后,欧阳政明就提醒过她:“如果我说的事情真的发生了,还请你认真考虑一下我的提案:我的目的很简单,维护这个国家的基本秩序不动摇,同时保护好那两个兄弟,仅此而已。我想至少在第一点上,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至于第二点,若是保护了那两个兄弟,也就等于保护了亲民派,也可以说是间接保护了你们的地方治权。其中道理,我想不用我再多说,你也能明白。”

 

结果,事情果然都像欧阳政明说的那般发展了吗?

 

坐在前往公会总部的车上,看过欧阳政明刚刚发送过来的短信,南宫夕月苦笑了一下。

 

“这次姑且就帮你一把。”

 

 

 

“呼……”给双胞胎的爸爸发完最后一条短信,欧阳政明松了一口气。

 

从结果来看,好坏各参半。

 

狂挂了他的电话,这让他感到有一些担心;南宫夕月那边,既然如今发生的一切都如他当时所说,应该不用过多交代,南宫一族也会有所行动;国事会议里的那些亲民派想必也都会很快意识到,这次看似简单的考场事件背后,到底暗藏着怎样的玄机。

 

无论如何,他能做的努力都已经做了,接下去就只能交给那些有话语权的贵族们去努力了。

 

烽儿,还有冬冬,一定要平安无事啊。

 

最后的最后,欧阳政明在心里默默地为两兄弟祈祷起来。


一人一半·卷四:梦魂交错 4.19 - 4.22的评论 (共 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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