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客丛书》 宋 王楙(四十一)

呼吸古人名字 《前汉 魏相传》“相”字无音,人们多发平音。按照他的字“弱翁”来看,合起来该发去音,唐诗的这句“身依魏相尊”,可作为证据。 《郊祀志》公玉带应该是公宿带,按照颜师古的注解,他是引《吕氏春秋》里的“齐有公玉丹”,来说明是其旧族,合起来发本音。但单“玉”姓发音为“宿”,比如后汉的玉况,是姓宿。 《晁错传》“错”字无音,根据班固的《叙传》里说的“故安执节,责通诛错。蹇蹇帝臣,匪躬之故。”发音为“措” ,但潘安仁的赋却说“殒吴嗣于〈尸句〉下,盖获怒于一博,济七国之称乱,翻助逆而诛错”是协入声韵,这就如《史记》的司马错,错,为七各反,又可七故反。我个人又进行考究,文字中描述“惊悸不定”的心态,说“错愕”,二字一般读入声。但东汉的“错愕不能对”,是读“措互”,可了知这二音是通用的。 四皓之园公,根据陈留圈公彭祖风俗记,合起来姓篯名铿,按照《史记注》、《论语注》、《离骚注》来说,篯字音剪,而且只有这一音。但前辈诸公很多读平声,比如胡峄的长短句就是如此,这是因为胡峄是依《唐韵》,在《唐韵》里有平、上二音。 苻符二姓 苻坚,他原本的姓是“蒲”,他的祖父根据谶文而改为苻。符融,他的祖先是鲁顷公的孙子,在秦朝任符玺郎,因而取“符”为姓。所以,苻坚的“苻”是草字头,符融的“符”是竹字头,二姓各自不同。但《唐义阳郡王符璘碑》的“符”应该是竹字头,但书为苻。而苻坚的“苻”,有人书为竹字头的“符”,这些都是不认真考究的造成的。 我个人有考究,汉碑里面的隶书,都将竹字头写成草字头,很少有人书写竹字头的,比如符、節等字皆是如此。现在能见到的西汉书籍,符瑞的“符”多是书草字头的“苻”。魏晋之后,真书碑也有见到书“符節”为“苻節”,因为古时候二字是通用的;这可不能不知道。颜鲁公的《干禄书》说“从草者为姓,从竹者为印。”可以看出颜鲁公也失于考察。难道符融的“符”,不是姓吗? 凤尾虎头 皮日休作诗,将凤尾诺与虎头岩对;苏东坡是将凤尾诺对虎头州。 按照晋帝所批的奏书来看,这个“诺”的尾犹如凤尾的形状,所以当时称为“凤尾诺”。齐帝令江夏王学凤尾诺,他一学即会。 “诺”,犹如说“制可(皇帝签字同意)”。诺字与诏外形很相似,于是又有“凤诏(皇帝布告文书)”的说法。所以,读者往往误以为是凤尾诏,比如《陆龟蒙集》刊本就是如此。 陆士衡 陆士衡的《齐讴行》说“东被姑尤侧,南界聊摄城。海物错万类,陆产尚千名。孟诸吞云梦,百二侔秦京。” 我个人以为不如改“孟诸吞云梦”为“八九吞云梦”,因为“八九吞云梦”对“百二侔秦京”不但亲切而且混然。 大唐唐国二钱 现在的唐国通宝、大唐通宝是南唐时期的钱币,有些人不知道,认为是三百年前唐朝的钱币,这是谬误。按照《南唐书》记载,元宗即位时,铸造唐国通宝和大唐通宝,通用数年后渐渐出现弊端,百姓开始私自盗铸,极为轻小。元宗即是李璟。 解菜 现在要是有人吃了很久的素,他的亲戚以及邻居,会摆设酒淆之具,以相暖热,名为“开荤”,但按照道理来说应该说“开素”,这个风俗在六朝也有。读东昏侯丧潘妃之女后,阉竖共营淆羞,说是“天解菜”,正是这个意思。 二迹 傅毅的《迪志》诗说“于赫我祖,显于殷国;二迹阿衡,克光其则。”潘岳的《西征诗》说“赫赫大晋,奄有四方;二迹陕西,实惟我王。”《艺文类聚》里面说诗是张华所作。 面以斤两为斗 现在,面是以二斤某两称为斗,这是沿袭唐朝。读《唐会要》里面说天宝年间,面以三斤四两为斗。 古者拜礼 古时候的人行拜礼,不是一定要头接触地面后才称为拜;一般低下头、弯曲膝盖、手部的动作,皆称为拜。在《周礼》里面有辨析九拜的仪式,一,稽首。二,顿首。三,空首。四,振动。五,吉拜。六,凶拜。七,奇拜。八,褒拜。九,肃拜。 注解说:稽首,拜的时候头接触地面。顿首,拜的时候头要叩地。空首,拜的时候头触手掌。振动,两手互相拍击。奇拜,就是一拜。褒拜,是再拜的意思。肃拜,只是俯下手,也就是现代的揖。哪里有规定必须头接触地面才称为拜呢?所以,大禹一听到好的建议,便向提建议的人行拜礼,其实就是现在的揖,怎么可能是仆仆之谓? 现代卑贱的下人所行的拜是以前的顿首,就是头叩地的拜,他们不知道头叩地的拜,不可以安在卑贱下人吗? 古时候男女都是跪坐在地上,男人跪坐尚左手,女人跪坐尚右手,用这个来区分。从唐朝武则天开始尊重妇人,才改成像今天不弯曲膝盖的拜。这些可以读张建章的《渤海国记》,不是毫无根据的乱说。但,又读《北史》,周时,皇上下诏内外,说妇女拜宗庙以及天台时,皆必须俯伏,从这个记载可以得知,周之前的妇人,已经有不跪的。 骨利干日出 欧阳修的诗说“迩来不觉三十年,岁月才如熟羊胛。”是夹字韵内押,所讲的是《通典》里面记载的骨利国的事。 骨利国的位置在扶桑的附近,那儿昼长夜短,夜短到什么程度,某人入夜开始煮一羊胛,刚熟的时候,东边的天已经发白了。 《渔隐丛话》又引用《资治通鉴》里的话,说“煮羊脾熟,日已出矣。”所记载的与史书《通典》有些小差别。郭次象认为羊脾太薄,把它煮熟天就亮了,不应该这么快,应该是煮羊胛才对。 我个人考究《唐书 骨利干传》,里面是说“羊脾”,但再读《唐书 天文志》里面又说是“羊髀”,这一个字有三种说法,从文字上看脾、胛、髀太过相近。诸公于是按照旧说法,不敢自以为哪个是真的。胛,指羊的肩膀部分;髀,是指羊股。两个字所表达的虽然不同,但把它们煮熟的时间也差不多,羊脾则很快就熟了。黄鲁直的诗也说“数面欣羊胛,论诗在雉膏。”他用的是“羊胛”,看来不只欧阳修用。 苍头称将军 《随笔》说:现代人称呼苍头为“将军”,这说法出自彭宠被奴仆所绑缚,他对老婆说“趣为将军治装(大意:赶快为将军准备服装。)”注解说:称呼奴仆为将军,是希望他放了自己。 我个人认为这说法没什么问题,但读《陈胜传》时,把将军吕臣称为苍头军,那么称“苍头”为将军,由来很久了。又,卫青原本是奴仆,后来称为大将军。唐朝至德后,官员、爵爷多的是,都是虚名,大将军的身份只能换来一顿酒菜,甚至有些朝廷官员的僮仆身穿金紫,其实他们的身份只是下贱的供人使唤的人,所以岑参作歌说“紫绂金章左右趋,问着即是苍头奴。”李商隐的诗说“厮养为将军”,可从中了知称苍头奴为将军的事例挺多。 又按《前汉 鲍宣传》的苍头庐儿注解,汉朝将奴仆称为苍头,说明这个名字起源于汉朝。读《后汉注》,秦国人称“黔首”,也就是称奴仆为“苍头”,目的与一般人区别开来所用的称呼。从这里又可以了知“苍头”这个名字,秦国就有。又读《战国策》里面说“魏有苍头军二十万”,又可知“苍头”这个名字,不但秦国有说,其他的国家也是。 苍头庐儿的注解在《鲍宣传》,颜师古在注解《萧望之传》时,说是出《贡禹传》,明显是错了。 汉人称谓 晁错更改政令,诸侯欢呼喧哗。晁错的父亲从颍川赶来,他对晁错说“上初即位,公为政用事”等等。如淳说“晁错当时任御史大夫,位为三公。”如淳的意思是说,当时晁错是三公之一,他父亲称他为“公”,是指三公;其实这些都是史学家的说法,不是当时的实际情况。比如《史记 陆贾传》,陆贾对儿子说“数烹鲜,无久溷公为也”,这也是父亲称儿子为公,那陆贾的儿子什么时候位至三公?《汉书》是这么说“毋久溷汝为也。”说“公”说“汝”,不知道谁说的是实情,二史书出现这样的事不止这里。又比如《史记 袁盎传》,袁盎大哥的儿子袁种对袁盎说“君能日饮亡苛”,《汉书》写为“丝能日饮亡何。”两部史书的记载竟然不同到如此,真的无法进行深诘,即便当时的风俗再浑厚,也不应该出现侄儿称自己叔叔的字,这不合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