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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角的日记

2020-02-18 14:36 作者:天热的时候陪赛诺  | 我要投稿

今天天气甚佳。阳光慷慨的从花房天窗里撒下,晒得屋里暖洋洋。芩儿伸了伸懒腰,一屁股坐在躺椅上,盯着摊在花房地上的一堆书。这些是昨天从门口收旧书的老汉手里换的一小车。也是当时好奇,看那老汉车里的书样式包装都是几十年前限量的精装版,不过这些年没人读那些书罢了,竟都没了市场,连二手也没人要,终究成了废品。弯着腰翻来翻去,颇有些有趣又有营养的,便用棉布小心擦去了浮尘,收纳在一边高高的原木书架上。


翻到了一半瞅着了一个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估摸着也有些年头了。牛皮纸边角都已磨破,还积了不少灰。“呵,这是什么?”芩儿一边拿剪刀好奇地拆着,一边掂量着包裹,“这也太重了。都是书么?!”牛皮纸一层层剥开,里面渐露出緅色皮质的几本册子还有一些装订好的打印纸张。那些纸张页眉上赫然印着汉隶“三达院”几个字。“嚯嚯,看我捡到了什么宝。举世闻名三达院的题库么。唔……年头太久了,这都二十来年了,放到现在不好用了。”芩儿一边嘀咕着一边翻看着日期和里面的字迹。只见那字迹工整,笔力清新自在,不时还有一些对于题目地批注和反问。这一套套的都是满分,偶尔有几张九十几分的。“学神。”芩儿不由心生敬佩,想来自己从小到大虽不算学渣,但也是与班级前三无缘的资质,对于学霸本就钦佩,且见到这三达院的满分试卷,就是彻底的滔滔仰慕之情了。咦,居然有零分的?她惊讶地发现混在其中有几张是零分的卷子。“呦,大概,连着三个月都是零分。怎么连个字都不写上呢?这白卷交得还真是潇洒。”到是有趣又让人匪夷所思。


看看册子里是些什么吧。芩儿捣鼓了半天觉得有些口渴,于是拿起其中一本册子,站起身来,踱到了厨房,右手给自己倒了杯之前泡好的花茶,一边喝,一边用左手把册子抵在台面上翻看。嗯,这花茶的确不错,正经桐乡的千叶玉玲珑。听说是邻居阿姨过来送给老妈的。老妈知道女儿爱喝这个,便只留着直到自己放假回家。

嘴里品着花茶的余香,眼里映出了这本子上的扉页。下部四分之三幅是素描的半塘星河影月,绕着水湄边绵延的荻花,上部是连着画中留白处的一行字:

曾是那些不知所措的日子和没人会信的奇遇。


真是好笔触!学神也有苦兮兮的时候么?芩儿不自觉地拿着茶杯一边看一边坐到了花房的躺椅上。张大口喝了一下,放下茶杯,双手捧着册子在躺椅上看了起来。后面一页便全是字,推测应该是这册子主人的日记。时间定格在22年前的夏天,那一天如今日一样的阳光明媚。


“6月3日  晴日暖风生麦气,绿阴幽草胜花时  三达院。”以王半山的诗代当日的天气状态,也是有雅兴。芩儿哼笑着。估计作者写日记时应该心情不错。


“我是第一次来这边参观。不曾想到它竟是如此古朴、从容地浸在这山岭葱翠之中。山路修得还是相当有水准——宽敞、延年也科学。各个建筑宽窄之处依山势走向,校舍与生活区分隔有序。北面主楼在背后峰岭映衬之下愈显宏伟肃穆。各式花草树木我是不认得,不过觉得应是四时皆有好颜色可赏。山腹中另函一片湿地,水塘内不乏繁多有趣的鱼儿。能在此处学习,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之后便是各种入学的杂事流程和见到的师长。什么王老师,李老师,杜主任,等等。还有提到笔者的堂姐和表姐,也在此处念书,比其年长几岁。看来这家人是书香门第,盛产学霸。


“七月1日  风吹古木晴天雨  东一舍。

开学第一天,王老师就布置了很多任务要完成,包括生活上的还有学业上的。这位班主任很是负责,处处周到。来到这里只是要自己约束好,小心学校的规矩。校服是可以两日一换的,现在正是暑热,大部分人都是一日一换,还要再额外买些备用。不过样式倒是颇有些选择。虽色系一致,但每式剪裁和设计略有不同。正装只两套,日常与运动装不限。今日便已有新生早早换上,竟都还没来得及洗一水,想想真是急躁。还有些人穿上,晚自修时间跑出去山下镇上闲逛的,那更是虚荣心作怪了。”


芩儿读着读着想起了邻家哥哥的那套三达院的校服。那套正装校服还是她小时候去他家玩时,躲猫猫藏在柜子里发现的。那时大哥哥不在家,只有她和周围住的几个小伙伴随了妈妈们一起去阿姨家吃喝玩乐。只记得这套正装是以驼色中山装的样式配以三达院的玄色螭龙纹边饰与徽标。当时只觉真个帅气,打量得眼睛都直了。


“七月3日  智明堂。

这两天是开学后夏季学期的第一期课。上得还饶有兴趣的。各类智力游戏与问题讨论。分小组与个人。累积得分。题目倒是不难,可我的手机好像出了问题,总是链接不上题目,无法从公共打印机上印出来。所以只得先算下答案记在纸上,到时再誊抄一遍吧。


七月4日 智明堂。

又是这手机唱衰!昨晚上明明已修好!今天是全学院在数理方面的智力抢答。我的预备答题纸没有,生生用脑子记的!有的题目十几步流程,我都要炸了……表姐在观察力那道题上发挥出色,抢答正确,可解答时居然从那么远看向我,反问大家屏幕上的她标出的那些是什么。如此直白的眼色,搞得我不好意思不替她回答。要不要这样秀你的表妹啊!?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活过第一期课。”


读到这里,芩儿不禁笑了笑。原来是个聪明的小姐姐啊!继续读着,发现那天她的手机可真是误了不少事情,害得她要把所有题目都誊写一遍。结果题目交上去晚了,被老师扣了分数。她自己跑到厕所偷偷流泪,不成想被堂姐尾随。

“我发现有人进了厕所,便擦了眼泪不再出声。那人进了隔壁马桶间,却没听到动静。我瞅了眼那鞋,不是堂姐又是谁?之前在堂里她就劝我不要急,没想到又跟到这里来了。我踩着这边马桶,够着隔断墙,冲着她脑袋便是一拍。'嘿,你跟着我干什么!'她抬头望着我,'你哭啦?'

 '才没有。'

'你眼睛还红着呢。'

'……我现在不想哭了,我出去了。'

于是她也跟着我出来了。

'我明年就毕业不在这边了。今年有什么不懂的,需要帮忙的要跟我说。你看你都快13了,还是小小孩儿脾气,什么事大不了的。一边说一边搂着我。这样那样的哄着。

我现在想想,姐,我不过是觉得当时有些不平,只因为一个愚蠢的手机。


七月5日,智明堂。

一切都还算正常。今天是年级小班上课。讲《庄子*齐物论》,提到“既异乎我与若矣,恶能正之”这里,是大家讨论的最多的。人总是纠结在立场的陷阱里,大家要辨而明,而不是辩而罔。还好李老师及时引导,不至于使大家浪费太多的时间。我的随堂笔记到是颇受老师欣赏,积了不错的分数。

意外的是何家的娇小姐居然在堂里说我的手机傻,耿直girl也不用出口伤人家脸面,不是么?总说何家百年清流,可如今这位确是让人大跌眼镜。不知她天天口中引以为傲的那位十年级哥哥如何,是否也这般目中无人。”


哈,这位姐姐到是脾气不小,记得都是些糟心事啊。再往下读去,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芩儿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一读竟是忘了时间,也忘了自己……


——————

今天是一期的最后一堂课。这些天我终于把大家都认全了。各个班委也都被推选出来。我依旧是“谁行谁上,不争不抢”的无名小卒。班委里最拉风的莫过于体委程彧升,大家也叫他Dr. Cheng(谐音程医生)。每次从东一舍走到智明堂,沿途必有一堆妹子围观,有本年级的也有高年级的。三达院的姐妹们都如此没有定力么?我倒觉得他不过是练过铁人三项,仗着好身材,和天生一副讨人喜欢阳光少年般的脸蛋“魅惑众生”吧。和我昨天在仁怀堂里碰到的一位师兄比,就逊色了许多风度与内涵。那位师兄到颇有三达院的风骨精神,与师长对答从容,旁征博引,谦和恭谨,却不知姓甚名谁,只听别人唤他作“淇奥君”。这诗经里的典故到是名副其实。

不知我什么时候也能修出那番内在与气场。思及于此,要有些头疼这期的积分了。之前那些个意外害得我好辛苦。于是下午最后一课结束后就溜到了睡仙峰南边的羽龙潭畔。夕阳西下,潭湄蜿蜒着清雅的夏莲,风起波盈,手中的九节紫竹洞箫徐徐音远,遣怀静心。

就如诗里的那样:

“我的衣袖连着山边的云,

发丝载着远方的河,

抬一抬眼,

太阳成了眸中的星光。

而那七月的风,

是你灼热的臂弯,

和我天地间的呼吸。”

一首方停,身后便传来了一阵鼓掌声。是谁呢?我扭头一看,不是那个“Dr. Cheng”么?他什么时候到的?

他一边缓步走来,微笑地看我,一边介绍着自己的出现:“我在做长跑训练,沿着这山路就听到你的箫声了。吹得真好,是什么曲子啊?”

我有些不好意思,转过头去望着潭中的睡莲:“没有名字,不过是自己和着诗句随意起的调子。”

“诗句?什么诗句呢?”

“是学院诗社门口专栏的一首。匿名贴的。我不知道作者。”我一字字地把诗念给了他听。

他听到一半,噗嗤笑了一声。看我一脸诧异,然后又憋着笑对我说抱歉,请继续,最后评论这首诗他也觉得不错。

“我觉得你的调子配得很好,就是吹得有些伤感。那两次'叫音',让我心里纠纠的。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想到他也通音律,手里的箫向前伸了伸,“你也学过这个吗?”

他摆了摆手,微笑道:“没有,我只学过钢琴。没有学过这个。”他探了一下头,看了看箫,问:“这可是北箫?有名字吗?”

我点了点头,“寒蛩。”

“寒蛩鸣秋……岂不是越吹越悲伤。”

“知秋才会珍惜这三夏的盛景。繁华过后的内省,才不负这一遭,不是么?”

“嗯,有意思,挺好,挺好啊!”

我发现他笑的时候眉心微抬,这样的眉目哭时也会如笑一般吧。我这么猜着,一时静静地望着他。他干咳了两声,扯了扯领子,便挥手同我告别,说是要继续朝山上跑跑,完成每日的目标。

“明天见!”他面向我后退着小跑了几步,转身一晃却是消失在林木山石之间。

我轻轻哼叹一声,也许此人到不是徒有其表。学院里面卧虎藏龙,是我预设立场,狷介狭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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