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眠药（七）

格雷退出书房，顺手带上了门。书房已经安全了，接下来是卫生间和父母生前的卧室。以格雷多年的恐怖电影与游戏的经验，卫生间一定是重灾区，要是不闹点什么问题出来，那都太对不起卫生间的存在了。他紧绷着身体，手中的霰弹枪随时可以开火，战术灯则直接安装在霰弹枪上。

卫生间门是关着的。格雷轻轻地拧开门把手，推开了木门。正对着木门的是一面明亮的镜子，镜子下方是洗手池。透过镜子可以看到格雷憔悴邋遢的形象：短发凌乱，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瞳孔中看不出一丝生气，满下巴胡茬任其自由生长。格雷的枪指向何处，战术灯的灯光也照亮何处。花洒固定在上方纹丝不动，没有滴水，更没有格雷猜想的会滴下血水之类的灵异现象。白净的浴缸上放着沐浴露和泡澡时玩的黄色充气小鸭子。这是一间非常正常的卫生间。

格雷不死心地打开了马桶的盖子，没有任何新的发现。格雷挠挠头，这种情况下，卫生间居然没有任何异常，这才是最大的异常。格雷把霰弹枪背在身后，然后打开洗手槽的水龙头，干净的清水“哗”地冲出来。格雷用手捧着水，擦洗自己的脸，然后随手扯过一条毛巾来，关掉水龙头，把脸上的水全部擦掉。洗过脸的格雷感觉自己精神了许多。

他拿起浴缸上的黄色充气小鸭子，“捏一捏，减减压。”说着，他捏了捏黄色充气小鸭子，小鸭子发出声响，格雷感觉还不够，于是又多捏了几下。一直到现在，格雷仍然习惯在泡澡的时候捏小鸭子，他觉得这会令他紧张的神经放松许多。

黄色充气小鸭子不再发出声响了，格雷不管怎么使劲都捏不动它了。它慢悠悠地，转动自己的头，扭头盯着格雷看，样子诡异极了。格雷看着小鸭子，小鸭子盯着格雷……

“我靠什么鬼东西！”格雷吓得立刻将小鸭子扔回浴缸里，并迅速后退几步以保持安全距离。小鸭子又扭回头，不声不响地在浴缸里，像是气球充气一样，一点点变大，直到躯体占据整个浴缸。之前被格雷打开的马桶盖，突然合上了。与此同时，本来虚掩着的木门“咣”得一声给关上了，然后“咔嗒”一下反锁了。格雷被困在了卫生间里。

巨大化的充气鸭子再次转头，盯着格雷看，它挪动了一下，似乎是要从浴缸里出来。格雷有些茫然，这算是什么对手？他甚至产生了那只充气鸭子在用鄙视的眼神看他的错觉。格雷不知道该不该用枪打这玩意儿。此时镜子也发生了变化，从普通的镜子变成了一面哈哈镜。他在镜子里的模样变得扭曲诡异。不仅仅是卫生间里在发生异变，外面走廊里也传来了沉闷的声响，听起来像是用什么硬物在砸墙壁。

惊慌的格雷摸出了已经连杀两个怪物的匕首，“让我给你放放气！”说着，他就扑上去，用匕首猛扎巨大化的充气鸭子。

“啪——”

被扎破的充气鸭子炸裂了，格雷的匕首被弹到一边，他自己也结结实实地摔着了。至于那充气鸭子，只剩下几片黄色的皮落在浴缸里。原来是一只纸老虎。格雷轻轻揉了揉摔着的部位，然后捡回匕首。

他回头再看那个已经不普通的镜子，镜子里自己扭曲的影像竟伸出一只手来，半个身子也随着手跟进来。格雷这次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举起霰弹枪对着镜子连开三枪。镜子应声碎裂，玻璃渣散落在水槽和地板上。试图通过镜子进来的家伙没能成功，在镜子碎裂的同时炸开了，血水溅满卫生间，格雷的衣服和脸上也沾染上了血迹。水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些断裂的牙齿。

如果那个时候，他的手上也有枪就好了。格雷恍惚间想起他在中学时，被巴特和几个跟屁虫骗进了卫生间，他们把格雷围堵在角落，巴特用他的拳头，狠狠地揍向格雷的脸。格雷当即被打断了几颗牙齿，半边脸肿了起来，鼻血也不停地流下来。巴特揍他的原因，只是因为格雷与巴特喜欢的女孩子说了几句话，仅此而已。巴特揍完格雷后，带着跟屁虫们出去，还把门给反锁了，将格雷困在里面。格雷打开水槽里的水龙头，用水洗干净血迹。他看着镜子里鼻青脸肿的自己，心中的愤怒和屈辱无处发泄，如果这时有一把枪就好了，他一定会一枪一个，爆掉他们的脑袋。他以他父亲的名义发誓，绝对不会再发生打偏的情况。可是他没有枪，他手无寸铁，只能对着镜子哭泣。

在格雷陷入回忆的时候，木门的锁突然开了。走廊里砸墙壁的异响也停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