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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A中的精神分析元素浅介(一)

2022-05-08 00:38 作者:Synth1a  | 我要投稿

故事的结局,重归原初状态的希冀,终极的和解

        Eva毫无疑问是一个虚构的故事,机甲是虚构的,使徒是虚构的,补完计划是虚构的,神学是拿来当设定的。在这一切复杂的表象之下,只有隐喻是能被把握的。庵野秀明虚构了这样一个世界:一切无法在现实中具象的东西在这里有了直接表达的可能。而在这样一个空间下,阐释精神分析理论变得十分有趣。

       法国精神分析师雅克 拉康自己在“镜像阶段”理论中说人是一个“早产儿”各种机能尚未发育成熟就被猛然抛入世间使得“出生”本身就构成为一种丧失——在母体子宫中所享有的那种自足状态的丧失第一声啼哭就宣告了这个决定性的缺失宣告了这个缺失的不可回复从这个角度说人的需要根本上是回到母体的需要是想与母亲合为一体的需要[1]因为在子宫中,婴儿是自足的,没有主客之分的圆满状态,一旦被生出来,原初丧失就出现了而人类补完计划,目的就是满足所有人的原初欲望——回到主客统一的浑然一体的状态。在补完之时,所有人都变成了LCL液,而这种LCL液正是机甲驾驶员的插入栓中所填充的液体,换言之,即是羊水。


图一、补完发生时的动画隐喻——所有十字指向子宫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人类补完计划也是对萨特存在主义哲学的超越,在萨特看来,主体会在他人的凝视当中逐渐被奴役,主体性会被他者的目光所消解。而离开他人目光,人又不可避免地陷入孤独当中,或者孤独或者被消解,他人由此成为了地狱。而人与人之间的这种隔阂,在Eva中被具象化为了AT field即心之壁。而人类补完是解决这个问题的一种尝试,是一种想象中的终极的和解。


一、阉割发生的场所,俄狄浦斯情节

       对于拉康而言,俄狄浦斯情结是从想象界到象征界过渡到标志。俄底浦斯情节打破了原本的母亲和孩子之间的二元关系,通过引入“父亲的名义”(the name of the father)而引入一个三元结构。孩子随时需要母亲,但母亲随时会不在场。孩子在这种三元结构中认识到自己不是母亲的唯一欲望对象,因此欲图着重新回到与母亲的二元关系中并且对那个占据母亲欲望位置的东西(即父亲)产生嫉妒之情。并且认为父亲有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阉割从这里就发生了。孩子为了试图占据父亲的地位就会开始追求这个东西,即菲勒斯。

        在Eva中,这样的结构十分明显:碇真嗣早年被父亲所抛弃,正如俄狄浦斯被他的父亲所抛弃,而后父亲给碇真嗣给出各种命令,熟练地操纵他的心理,并且拥有对Eva的完全掌控权。碇源堂完全占据了父亲的位置。而且更为明显的是,碇源堂对第一个绫波丽,具有完全的主人地位。值得一提的是,在设定中,绫波丽和Eva都可算为碇真嗣生母的某种变体,这样看来,俄狄浦斯情节在Eva中得到了完全的一一对应。


       在碇真嗣去到绫波丽住所的时候,他发现了其父碇源堂的眼镜并且将其戴上了,这是本剧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弑父隐喻,是对父法禁令的直接逾越。而最终的弑父过程,则在本文第四部分歇斯底里话语中有所阐述。值得一提的是,这幅眼镜贯穿了整个Eva故事,代表了不同时期的绫波丽对碇源堂的不同态度。


在其他场景之中,俄狄浦斯情节处处有其影子,由于其结构简单,其他情节不再赘述。


二、主体性的诞生

        在讨论主体性的诞生之前,有必要谈论一下日本动画中的“三无少女”的概念。三无少女用以喻指那些沉默寡言、缺乏面部表情、难以被窥知心理的内心封闭的年青女子三无毫无疑问是一种匮乏的主体,是一种缺乏欲望的主体。而在日本动漫中,三无产生情感的瞬间,即主体性产生的时刻总是情节的高潮,比如“绫波丽的微笑”。下面的两幕场景正是Eva中具有代表性的部分。


        首先是绫波丽在面对使徒时选择舍己的一幕。在这一时刻,牺牲自我的绫波丽身上出现了明显的妊娠象征。那么孕育的是什么呢,我想正是绫波丽的主体性,是她依以为“人”的证据。至此,形而下的泪水与无形的人的情感连接在了一起,泪水被赋予了符号性的意义。而这正是主体进入象征秩序的信号,换言之是主体性诞生的象征。正如婴儿将哭泣与哺乳联系在一起的过程一样。

       而这一过程在 剧场版 终 中有更为清楚的表达。在第三次冲击之后,主角三人来到了第三村,不同于上一幕战斗场景的大量情绪冲击。在这个田园牧歌,乌托邦式的场景当中。第三村中的绫波丽正在进行着本该在婴儿时经历的事——进入象征。因此才会发出以下种种“原初问题”,通过这一个个问题,用索绪尔的语言学来说,绫波丽将诸如“谢谢”“早安”的能指与其指代的所指相互联系,而这种象征化,借用电影中的台词,是“像婴儿一样的奇迹”。

       至此,绫波丽进入象征秩序的过程进入了最后一个阶段:索要一个名字。由于这里的“绫波丽”并不是之前的绫波丽(所有的绫波丽都是不同的个体,因而被称为“长得像”小姐),主体索要名字的行为,即将自己纳入符号系统的行为是完成这个过程的最后一步。虽然碇真嗣并没有想出一个名字,但“绫波丽”依旧从一具只会听从指令的木偶之中诞生出了主体性。“我想...我想...我想...”。

三、为什么想不出名字——歇斯底里与大他者不存在

       在拉康那里,大他者(the Big Other)表明象征秩序(尤其是意识形态)本身化身为一个宰制主体的外在的他者,常常被主体想象为社会政治秩序、权力体系、话语体系、伦理秩序、家族权威等等。

       只会听从命令(不管是之前听从碇源堂还是之后听从碇真嗣)的绫波丽,与受父亲律令束缚的碇真嗣,都受到主人话语的支配。主人以一种指挥式的命令对奴隶说话即主人话语(具体理论复杂的多)。在拉康的理解中如果说主人话语属于一种权力话语 那么歇斯底里的话语就是对这些权力的质疑它是一种批判性的话语绫波丽和碇真嗣通过歇斯底里话语将某些化身拉下了崇高的位置,“没有命令我也能活着”表明绫波丽不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受他人支配的机器,而碇真嗣直接对父亲说“我想了解你”正是弑父的过程。

歇斯底里话语


         其中$(barred subject)即永远匮乏的主体,不断向S1即大他者发出质问:你想咋滴?。更确切地说歇斯底里主体的问题就是“我是什么”或者“我到底是一个男人还是 一个女人”其整个的存在都被这一不确定的问题所维系其对大他者的质问根本上就是“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歇斯底里的欲望是他者的欲望。但是这种质问不可能有答案,因为大他者是无能的,或者说根本不存在。在动画中,碇真嗣对绫波丽索要名字的行为,即绫波丽将碇真嗣看为大他者发出质询的行为,无动于衷。因为碇真嗣本身也是一个不完美的主体,他同样对他的父亲,即他所认定的大他者的化身发出了质问: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主体的这一质询既是提给他者的也是提给自己的。通过这种完全批判性的话语,主体完成了拥抱不完美的过程。

(有矛盾的小情侣们经常也有这种质问: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想必也是看到了爱情中的大他者不存在,崇高的东西不存在吧,哈哈

四、补完计划后留下来的东西,矛盾的继续

        但如果完成补完计划,超越存在主义就一切结束了那属实没多少意思,在结局中我们能很明显地看出Eva以一种黑格尔式和解收尾——在补完计划之外,留下了两个人。这意味着补完并非世界的终点。黑格尔式和解并非简单的以一种更高的普遍性(即人类补完)囊括低等的矛盾(他者即地狱),齐泽克解释的更有意思:“对黑格尔来说,辩证法远非有关逐步克服的故事,而是对如此努力之失败所作的系统注释——绝对知识指的是这样一种主体立场,他最终接受了矛盾,并把矛盾视为每个同一性的内在条件。”[2]

        正如马克思所指出的黑格尔精神现象学的“最后成果”,是“作为推动原则和创造原则的否定性的辩证法”。留下来的主人公——碇真嗣和明日香成为了新世界的否定性和对立面。在全新的历史当中,全新的矛盾随之出现了,而这矛盾正是推动历史继续向前的动力。

        这同样也揭示了人何以向前发展,驱动自己。在拉康的理论中,对象a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欲望对象而是使某个东西成其为欲望对象的对象它是引发欲望的对象原因同时也是使欲望之满足变得不可能的对象。[1]对象a是永远无法填满的缺乏,是一切欲望的原因,这不就是一种作为主体否定性和驱动力的,却永远变化着的矛盾吗。

       Eva的故事远没有结束。

五、附记

        在我用精神分析繁多复杂的概念(三界,欲望,大他者)对着这部作品大放厥词,摆弄文字游戏之外,作品的背景同样不可忽视。Eva诞生的90年代,日本正好经历了经济危机,再稍远一点,战后日本的思想浪潮同样影响着这部作品。马克思主义、符号学、法国现代哲学,学生运动、学术运动等等一遍遍席卷了日本。在这种思想环境下诞生的Eva自然有其丰富的灵魂。绫波丽从虚无的“三无”状态到活生生的人的跨越,想必也包含了作者对人类社会的期望吧。





参考书目

[1] 吴琼.雅克·拉康——阅读你的症状上、下.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1-1-1

[2] 斯拉沃热·齐泽克著,季光茂译.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中央编译出版社2017-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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