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娜》——化为野兽的女人，化为废土的男人

我觉得无论男女，都应该去读一读《娜娜》。

因为你会发现很多现在的现象早在当时就出现了。

 

你们说……人真的可以像一只野兽吗？

 

我不是指模仿地像，

而是说——人真的可以是动物世界里那种受欲望支配的野兽吗？

 

以前我天真的以为，理性才是占据意识的主导。

但在看完《娜娜》后，

我不得不开始怀疑，人的理性到底能起多大的作用？

 

我说的《娜娜》。

不是《NANA》，也不是《夏娜》，

而是由作家爱弥尔·左拉撰写，隶属于

《卢贡-玛卡一家人的自然史和社会史》的第七部长篇小说。

 

小说讲述的，

是这位名叫娜娜的娼妇如何攀附贵人挤入巴黎名流，

并在潜移默化中成为巴黎时尚界的新标杆和流行趋势；

又是如何将巴黎的上流社会糟践地一文不值，

在把贵族圈子折腾得一片狼藉后销声匿迹，

最后死于天花，结束了属于她荒诞一生的故事。

在她的引发的浪潮中，巴黎上流社会的糜烂腐败画面展现在我们眼前。

而形形色色、陆续登场的角色拱卫着娜娜这头野兽，这朵骄纵绽放的花。

 

其中将娜娜衬托得最为出色的绿叶，当属米法伯爵。

 

上流社会最后一抹良善的堕落

 

莲花之所以出淤泥而不染，是因为它是莲花。

而米法伯爵并不是莲花，围绕在他身边的也不是有营养的淤泥。

 

如果用几个词来概括米法伯爵，

那么他是坚硬的、脆弱的、复杂的。

坚硬在于，他有着一名天主教徒不可破坏和撼动的虔诚之心。

道德化身的神父韦诺，始终为他坚守着最后的底线，叫他不可逾越。

脆弱在于，不像其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来的人那般带着强烈的目的性进入放荡的世界，

他像只误入了豺狼环伺，虎豹窥探的洞穴的白兔，对自己鲜嫩美味浑然不觉。

而复杂在于，他一遍遍认识到开始腐蚀的毒素，却又无法拒绝毒素带来的欢愉，

只能像个重症病人那样，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被摧毁。

 

他一个美男子，一个皇后侍从，一个虔诚的教徒。

他竭力抵抗着娜娜释放出的情欲，却无法否认沉寂多年的心被唤起的活力。

来自世俗的欲望与来自天国的教诲在他的心中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痛苦与挣扎撕裂着他。

被激发的物欲低声在他的耳边呢喃，

纵情声色的周遭意图把他拉入其中。

于是，为米法伯爵坚守底线的韦诺先生放弃了。

缺少了神父的指引，

米法很快地拜倒在娜娜的裙摆之下。

就像是初成大人的孩子，第一次感受到恋爱的喜悦一般。

这位庄重的米法伯爵在恋爱上一窍不通，

他很快就被勾魂的娜娜吸走了全部的精魄。

米法伯爵的堕落至此开始了帷幕。

 

先是背着妻子三番五次地与娜娜私会，但却什么都没干成。

在看见娜娜与其他男人纠缠不清时没有止步于此，

独自伤悲的时候又希望自己能够得到对方芳心。

就算与别人共享娜娜，但也会因得到了爱而欢喜。

被娜娜抛弃后一脸地垂头丧气，

但在得知可以用钱换回娜娜的爱情后又马不停蹄地舔回去。

为了求得娜娜的欢心和与她共同欢愉的机会，

米法伯爵一步步丢掉自己的道德阵地。

 

就算是看破娜娜的本质，知道她身上带有会腐蚀自己的毒素，

米法伯爵也依旧不能抵挡其诱惑。

他欺骗自己的内心。

对看到的一切肮脏装作视而不见，

对听到的传闻流言充耳不闻。

 

终于，在他得知妻子也像自己一样欺瞒家庭去寻欢作乐时，

米法伯爵失去了最后的屏障。

他因自己的放荡而不敢指责妻子的出轨，

原本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

在漫长的腐蚀中已经一文不值。

为了保持身为伯爵的自尊心，

他任由被骂龟男、王八，对其他人的恶意嘲弄悉数笑纳。

为了躲避心中的痛苦，

他将爱恋全部投射到娜娜身上，认为她才是自己的爱情。

为此，他以皇家侍从的身份试图包养娜娜进而完全地占有她。

举债、变卖家产、修改女儿的婚约。

和其他男人享有相同的地位，共同分享娜娜。

也任由娜娜为寻欢作乐去找女人或者男人。

乖乖地跪下当狗，受娜娜这出生卑贱的娼妇取笑和大骂。

 

为了能得到她的精神和爱。

凡是娜娜希望的，他都照办。

凡是娜娜渴求的，他都退让。

卑躬屈膝、低眉顺眼、自我欺瞒。

他希望娜娜服从于自己，但其实他一直服从于娜娜。

他将狗圈套在自己的脖子上，亲自把缰绳递到娜娜的手中，

完成了对自我的驯化。

终于，当他亲眼目睹自己的岳父在欢愉之后躺在娜娜的怀中时。

伯爵崩溃了。

一直以来视为的谣传和绯闻终于化作了现实，重重砸在他的脸上，他的心里。

自己为她投入的数百万法郎的身价性命换来的一点自我安慰，彻底被撕碎了。

痛苦万分的心灵不断渴求着原谅，

代表上帝的韦诺先生在这一刻将之前放手出去的羔羊重新牵了回来。

 

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妻子，失去了财富，失去了身份。

但至少，身败名裂、地位荣誉全无的米法伯爵终于不必遭受娜娜的毒害了。

 

席卷上流的金苍蝇

 

她的触须细长而轻柔，悄悄地裹住了众人，

将毒素注入其中，腐蚀掉一切的生物。

 

说实话，到最后我都不太能理解，

为什么一名娼妇能够成为一国首都的时尚领袖，

甚至于整座城市的所有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王公贵族，甘愿为她掏钱；稚嫩小伙，情愿献出自己的真挚感情。

贵妇妃子，记恨她的名气；市井小民，仰望她的荣光。

好像天地因她的出现而分开，太阳因她的出现而黯淡。

 

但回过头再重新看第一章，一切我又都明白了。

她有着所有男人垂涎的肉体。

依靠这幅肉体，

娜娜足以吸引作家、新闻家、金融家、投机家、寻欢作乐的人以及达官贵族。

在裹挟了这么一批人后，娜娜自然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最昂贵，最标致的“玩物”了。

慕名而来的人，沉沦于此的人，借机谋利的人。

娜娜成为了腐蚀之泉，抛出勾引人的泉水，再将喝下的人腐蚀为自己的营养。

无数带有各自想法的人甘愿饮下这腐蚀之泉，成为堕落的肥料。

 

实际上，娜娜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的评价是——野兽。

一头不自知的野兽。

她的一切行为都源自不被理智约束的情绪。

在嫉妒和胜负欲中去勾引米法伯爵，又因为爱玩和享乐而与年轻人乔治缠绵；

因为爱情而情愿被打得遍体鳞伤，因为欠债而对追求自己的人威逼利诱。

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求，她引诱着所有被她吸引的男人；

但偶尔她又会一时兴起地对自己的孩子流露出母亲的慈祥；

她只知道索求，完全不会打理自己的生活；

但当物欲的渴望被满足后，她又会感觉到极度的空虚，

在这极度的空虚下，她为了寻求刺激而开始引诱更多的猎物，

认识的、不认识的、熟悉的、陌生的。

凡是受她蛊惑，凡是被她吸引的人，

无论男女，皆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投入其中。

而这些财富，则无不例外地染上剧毒，化为腐朽。，

在娜娜穷凶极恶的挥霍奢侈下变得如尘土般一文不值。

 

而最可怕的地方还在于，

这头野兽完全没有自知之明，

她对自己照成的危害浑然不知。

她认为自己是良善的。

可米法伯爵因为娜娜而身败名裂，

米法夫人追随着娜娜也变得放荡，

旺德夫尔因为娜娜而自焚，

乔治的自杀、菲利普的挪用公款入狱、博德纳尔夫的剧院破产、斯泰内的投资失败。

凡是沾染这毒素的男人在狂欢的梦瘾后，无不走上毁灭的道路。

而看着男人们围绕在娜娜身边的女人们，则从抵触变为追捧，

她们无不想成为她，一享举世瞩目的关注，获得所有男人的倾垂。

 

到底是娜娜这个女人太过剧毒，剧毒到能够侵染腐蚀整个社会？

还是说，这个上流阶层已经烂到无法抵御一个来自下层最卑贱职业的妇女的侵害？

但不管怎么说，当所有社会上流围绕在这位下层人物，甘心被她驱使和摆布时。

属于下层的复仇和报复就已经完成了。

 

以道德自居，自认为高人一等，能够领导民众的贵族王室。

在娜娜掀起的欲望狂潮里被撕下了最后的遮羞布，露出那岌岌可危的内部架构。

 

终于，我确实明白为什么娜娜一名娼妇能够推翻整个巴黎。

因为，巴黎早已经在风雨飘摇当中了。

 

彼时彼刻？彼时彼刻。

 

当娜娜因得不到钱而朝最爱她的两位追求者乔治和米法伯爵破口大骂时，

我产生了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好像此情此景我仿佛在哪儿见过一般。

 

娜娜不愿意被婚姻束缚。

因为她觉得自己是自由的，自己的身体只归属于自己。

为此，就算追求者排满了长龙，她也只是待价而沽。

可另一方面，她又因为拖欠账款而答应虔婆做皮肉生意，

接待那些小气吝啬只愿给一点小钱的皮条客。

 

一遍否认自己被物化，另一边却又将自己当做物品出售贩卖。

而这一切，娜娜权当做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爱弥尔·左拉于1879年撰写连载的小说，至今看来仍不觉得过时，

实在是让我有些害怕。

 

在《娜娜》中悉数登场的人物中，唯有伴随娜娜左右的女仆佐爱，

冷若冰霜地看着一切，并从中攫取自己的利益。

她将深谙娜娜的德行，用自己的能力和方式悄无声息地驯服娜娜。

看似毫不起眼的她，却是娜娜挥霍无度下的最大受益者。

 

这位受益者也在物欲横流的社会中积攒着自己的仇恨和财富。

当时机成熟后，她便会进行自己的报复。

只是让我担心的是，她在完成对上层社会的报复后，又会落得怎样的一个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