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亦山/all郡】采薇（第六章）
*坠崖后正剧向，郡主第一人称视角，伪重生后游历四方；
*含all郡，情感不一。
*背景简介：郡主落崖，改头换面，更名采薇。
离别虽然不舍，但比想象得要容易。步夜一句“左丞相之事机要，阁下如要参与，不知太傅作何感想？”生生把季元启梗在原地，我心有不忍，放柔了语气对他说到：“太傅如今大病初愈，身边无人照料怎么行？你且放宽心，暗斋既已摧毁，剩下的散碎棋子自不足惧。”
“你说的小爷都明白，”季元启仍拉着我的手，少年亮晶晶的眼睛略有些湿润，倒像是被我欺负了似的，“可不在你身边，小爷总是放心不下。”
“在下自会照顾好采薇姑娘。”步夜手上原本拿着帘杆，此时微微一挑，马车中的药味传出来，我皱了皱鼻子，只觉得药香繁杂更甚几日前季府药房，心下不免更加担忧云心先生处境。
“没事的，我不是有这个吗？”我从颈间抽出长命锁，对着季元启晃了晃，“长命百岁，一世长安。有它在，就是你陪着我啦~”
季元启还想说什么，但时辰已不早，车夫再三催促，我只得勾了勾他的小指，转身踏上马车：“你们也多保重，代我向……小七说声抱歉吧，若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我再当面向他道歉。”
“嗯，”季元启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这几月来愈加熟悉的街道。我将长命锁珍重收起，抬眼间发现步夜若有所思地盯着我，不由得出声问到：“少傅在看什么？”
“没什么。”步夜微微笑着拉开马车的暗格，再伸手时掌心多了一个小巧的木盒。我好奇地接过盒子，里面是品质上乘的南塘龙井，这个时节能寻到这样一盒，财力充沛不说，没有点人脉也是不行的。
“大人好兴致，”我抿了抿唇，下意识地调侃他一句，“出远门还有心思带两种茶叶。”
“在下若是用苦丁茶待客，岂不有动用私刑之嫌？”步夜从我手中捻过两搓龙井，将沸未沸的水一冲，旁边苦涩的味道都淡了几分，“托采薇姑娘的福，在下苦尽甘来。”
他将青翠的茶盏递给我，温文尔雅的笑容精致无暇。轻巧地将我的为难顶了回来，说出的话还叫人心里熨帖生不起气，当真是狡猾至极。
“说起来，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袅袅茶香让人神思宁静，我向坐垫中窝了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偶然遇到而已，在下亦觉得惊喜。”不出所料，他挑了个最普通也最难击破的说法，和善地看着我，似在期待我的下一招。
“……罢了，偶然就偶然吧。”原本我就不是喜欢猜来猜去的性子，这几年虚与委蛇、笑里藏刀的日子也过够了，现在对不甚关键的事只想能放一马是一马，“少傅大人可否再详细说说云心先生的情况？”
见我不接招，步夜放下茶盏的动作里似乎都带着遗憾。他轻轻理了理外衫，从袖中取出一纸书信，“自丞相与陛下联手除掉暗斋后，宣京在陛下的雷霆手段中稳定了一段时间，但仍时有疑案发生，手段残忍且擅于造势，直指新帝不祥。在下暗中查探三月有余，最终确定奸细就在丞相府中。”
“那……请君入瓮，还是螳螂捕蝉？”我轻轻叩着手臂，心思因为步夜那声“陛下”起了分叉。女皇继位，如今的冠冕更加沉重，只愿她身体康健，万岁万岁万万岁才好。
“姑娘聪慧一如往常，”步夜向我靠近了些，蘸水的手指在小几上画了两个圈，“两者兼而有之。”
“好局。”我赞叹一声，再看向他时惊觉我们已近在咫尺，若略一偏头，我的上唇便会擦过他的右脸。我窘迫地向后退去，步夜见状，上身斜倚在靠垫背上，右手支着头，目光澄澈望着我，似是疑惑我的反应，只不过被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个干净。
“好局？”我略一撇嘴，抱着双手刺他。
“结局潦草，不尽人意。”步夜闭眼一笑。没有了沉思的眼神，他的憩颜恬静儒雅，仿佛一只夜鸪停在枝头，又似月下青槐，树影婆娑。
我啜了一口龙井，起身为他拉上了布帘。
经过几日的颠簸，我们终于摸到了宣京的边角。正值小暑前后，行经的街道商铺一到正午纷纷闭市，只剩下清凉铺、药房和几间客栈开着门，收留过往的行脚客和赶路人。
此次行程匆忙，步夜与我都未备好衣衫，原本计划在歇脚小镇中买上一套，谁知刚刚站稳脚跟，信使就带着包裹找上了门：“此为无心苑加急订单，如期送至，请大人签收。”
“是谁所寄？”我接过两个包裹，体积虽大，但入手轻盈无比，用料必然讲究至极。
步夜摩梭着接货单不语，我探头看去，一枝红梅落在寄件人姓名栏目中，与纵火案那时的痕迹不同，看起来是一位性情闲逸的人所绘。
“似是故人来……”步夜低声喃喃，如墨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再抬眼时又是一副云淡风清的模样，眯眼缓缓说到：“又拖姑娘的福。”
“别了，哪有那么多福？”我嘴角抽了抽，在桌上将包裹展开，一套青色襦裙和月白披帛轻轻飘起，银线密织的弯月星辰散在裙摆，像极了银河在足下流淌。另一套男子服饰用了大片的缟色打底，外衫倾泻下两条苍蓝水纹，分流之处恰好露出裤脚的银杏叶，行动之间仿佛银杏随水漂浮，巧思机妙。“定制款果然更胜一筹，”我赞叹出声，将衣裳在步夜身上比了比，“尺码这么准，莫非小流声真的到大理寺去干活了？”
“为何不能是姑娘泄露的消息？”步夜收起套装，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毕竟姑娘的衣裳也很合身，不是吗？”
“我哪有那个闲工夫……”
“原来在下的事是闲事。”
“欸你……”这人转移话题的功力真是越发深厚，我有些后悔招惹他了，干脆下逐客令，“夜深了，少傅大人还是赶紧去休息吧！”
“有理，那在下明天再和姑娘探讨刚才的问题。”步夜出门前还不忘再哽我一句，透过门缝我看见他眨了眨眼睛，那神情绝对是在说“别想随便混过去”。
我此刻只希望明天的马车能够一瞬间窜到丞相府门口。云心先生，管管步夜！
横在暑相连中间，天气是愈发不适宜出行了，我们昼伏夜出，终于在一周后抵达目的地——宣京郊区的一座小宅院。左丞相卸任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宣京，丞相府上千门客各自散去，如一抔种子撒入河流中，在看不见的地方生根发芽。我随着步夜踏入宅院，行走间却逐渐偏离最清凉的地段，向着白日阳光会更充足的东南角走去。
“怎么住这边？”我皱了皱眉头，“现在这么炎热，东南角不是……”
“大人受不得寒，日光充沛之处会好些。”连日来，步夜头一次发出叹息，提笔又修改了药方几处。
“凭你的医术，还能到此地步？”我倒吸一口气，脚步焦躁起来。
“虽自幼习得些许，但医术之精妙无穷，在下也只是管中窥豹而已。且药剂原不是为大人而备，体质差异过大，副作用来得比预想中猛烈。”
“药剂？”我敏锐地抓住他话中的关键词，“我一直觉得这病来得蹊跷，难不成你们……”
“正如姑娘所想，”步夜在药方上画下最后一个圈，将方子塞给小童，对我微微一笑，“医蛊原为一体，大人心怀天下不惜自身，在下敬佩。余下几周，还要劳烦姑娘加以照料。”
“你不一起？”都到门口了，我纳闷他这是唱哪一出，抬头问到。
“在下还没有卑鄙到跟病人争长短。”步夜俯身一鞠，顺着另一条道渐渐走远。我转了转手中的团扇，伸手叩门：“云心先生？”
“进来。”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底气虚浮、字脚滑珠，昭示着说话人孱弱的体质。
我轻轻推开门，在长廊上就已经闻到的药味扑面而来，已是傍晚，夜风渐起，但屋内窗户紧闭，闷得让人喘不过气。云心先生坐在床上，厚厚的靠枕托着他的身体，他生就一头霜发，颜色本就比其他人浅些，如今更是近乎透明，像是一片云要飘散了去。这想法着实让人惊悚，我慌慌张张走上前，紧紧攥住他的衣袖，像当年门前马下牵住他时那样用情用力，只是如今长大了，再不能脱口而出“不要走”这样任性的话语。
“咳，咳咳咳……”他想说什么，但却被一串咳嗽打断了。
“云心先生……”我跪坐在床边，顺着他的脊背轻轻拍抚，“您不让我冒险，自己却没做到，是不是有点不好？”
“你也未曾听话。”他握住我的右手，纵然虚弱至此，眼神还是充斥着高位者的威严。
“唔……那我和先生扯平了~”我腆着脸笑了笑，病中最忌多思，想让云心先生好起来，第一步就是要解放他的心情，“先生不要罚我了罢？”
“还是这么淘气。”他嘴上责备，语气却是温和的。云心先生向来吃这一套，只可惜过往上天吝啬给我们这样的时间。
“那先生快快好起来，”我轻轻抱住他，“先生好起来，我便不淘气了。”
“好。”他闭上眼睛，回答得郑重。
未曾想过有一日，云心先生竟会靠在我怀中安睡。我想起幼时顽皮，野累了就在石头上一躺，被秋风冻醒了还浑然不觉有什么不妥，晚上就发起高烧来。彼时微霜、珊姐姐跟随哥哥在外未归，家里暂托云心先生照料，他熬了两天两夜，终于将我的病情稳定下来。他一勺一勺地将药喂给我，手臂被难受的我捏出红印，待哥哥他们回来时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还是乳娘说起，大家才知道他如何殚精竭虑。
“份内之事，不必挂心。”彼时他淡淡说到，手中的诗经刚翻到采薇。
如今，却是我要为他念书了。就念……《风月荷间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