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尔的事务所》《序——归去来兮》CHAPTER VII:以彼岸祈祷
《夏尔的事务所》《序——归去来兮》
CHAPTER VII:以彼岸祈祷
“稍微有一些只能跟老朋友才能说的悄悄话。”
“老朋友吗……”少女摸着下巴好像在思索什么。
“我们认识应该也才只有几十年吧？恐怕我对你的印象就像是昨天才来我店里取过花的顾客那样。抱歉，老朋友这个词的份量对我来说有些过于沉重了。”
“不过……”少女清清嗓子，别过脸去，好像在掩饰脸颊上逐渐泛起的潮红。
“‘老朋友’这个词我很喜欢。”少女小声说道。
老人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惬意。
在确认了自己脸颊的温度已经恢复到正常程度之后，少女转身面向老人。
“说起来我也有一些只能跟你这个‘老朋友’才能说的悄悄话。一会可以听听吗？”少女，越来越小的声音中混杂了几丝羞意。
“我的荣幸，小艾莉丝。”老人笑道。
“小……小小小小小艾莉丝？”少女一声惊呼。
“你真的要对不知道大你多少岁的年长者用‘小’这个字眼吗？”
“确实你可能大我几百岁或者几千岁。”老人解释道。
“但在我或外人看来你的面貌依旧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就像是我的孙女一般。而且你也没有把自己的秘密告诉除了我以外的人吧？既然这样我叫你小艾莉丝可是于情于理的哦。”
“其实你并不是唯一知道的人。”
“哦？还有哪位绅士能有此荣幸？”
“他们早就离开了。在很久很久之前。”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少女。
少女回答完后，闭上了双眼，好像正在回味他们的名字。
“但是有些奇怪，我越来越不记得他们了，就算是写在纸上，有时候不经意间看到这些名字我都会发好一阵子呆。渐渐的我连对他们的印象都消失了，一起做过的事情都化为了空白，就算努力想起来与他们见面的场景，他们的脸也像是被粉笔涂擦过一样，直到我完全看不清楚他们脸上的任何东西。”
“你在逐渐遗忘，小艾莉丝。”
“原来这种感觉叫遗忘吗？我原以为拥有了不老的青春就可以记录下一切关于永生过程中的经历，但最后的结局就如同你所说——‘逐渐遗忘’”少女说着，抬起来了头看向老人。
老人瞪大了瞳孔，仔细捕捉着少女眼中的表情。
是绝望？还是无奈？亦或是两者都有？老人摸了摸额头。
“啊，抱歉，一不小心说了多余的话。本应该是我倾听你才对。好了，跟我说说你的‘悄悄话’吧。”少女微微正坐。
“这可不叫多余，小艾莉丝。今天你对我说了在以前从来没有说过的话，就说明我们的关系在进一步加深，不过这也能证明我这几十年的资历可是完全配得上老朋友的资格哦。”
“唉……”少女叹了口气。
“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至于说出什么几十年只为让自己在一个女生心中留有印象这种卑微的话吧。”
“而且……要是早知道你到了现在这个年龄还这么油嘴滑舌，当初说什么我也不允许玲奈嫁给你。”
“听见了吗？玲奈，小艾莉丝到现在都不同意我们的婚事呢。”老人说着，将书桌旁摆着的木制相框拿了起来放在自己的面前看了看紧接着掏出手帕悉心擦拭着。
相框里的照片是一位非常年轻的女孩，她戴着一顶白色的大遮阳帽，还穿着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浑身上下都挥发着青春的活力。照片拍摄的场景是由一大片薰衣草组成的紫色花海，但似乎拍照的时候出了事故，少女正努力地用双手紧紧地拽住遮阳帽的帽沿，好不让它被风吹走，但下面的裙摆因为无人关心就像旗杆上的旗帜一样上下飘个不停，不过好在连衣裙的裙摆足够长，这才避免了走光的风险。
画面就定格在这里了，没有前情提要的过去，也没有敬请期待的未来。
那是奶奶的照片吗？为什么我的印象中没有见过？不过话说回来奶奶年轻的时候还真是美人啊……
夏尔望着那张照片，心想道。
“不要拿玲奈开玩笑啊，卡恩斯。”少女提醒道。
“有什么关系嘛，如果玲奈还在的话，应该也会笑着跟你打趣说些像是‘说什么我都会嫁给他啦’‘你反对也是没有用的’之类的话吧。”
“告诉你个秘密，其实在你们结婚之后我偷偷的问过玲奈哦。”少女突然一脸坏笑。
“哦？问了什么。”老人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光耀。
“‘你觉得嫁给卡恩斯幸福吗？’之类的问题。”
“竟然问这么狡猾的问题，小艾莉丝。那玲奈是怎么回答的？”
“被你的迷魂汤药灌过的女孩还能怎么回答，当然是带着一脸娇羞但又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我很幸福哦’这样的话。”
“玲奈她就是这样的人，遇到必须要好好回答的问题时。她就会突然用那种正式的语气。有时候我也会吓一跳，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她生气了。”
“有时候我也很羡慕玲奈啊。羡慕她可以像一个正常女孩那样，恋爱、结婚、生子，在弥留之际还能看到自己爱的人、爱自己的人、与自己关系密切的人。如果在这样的场景中结束自己的一生，想必也是非常幸福的吧。”
“或许你可以像当初捡到玲奈那样，再去捡一个陪陪自己如何？”
“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卡恩斯。”少女瞪了老人一眼。
“小艾莉丝，我有预感。”
“嗯？”
“你马上就会遇到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而且他会带你享受到你本该享受到的幸福。”
“——”少女愣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在想象那实现几率渺茫的幸福未来。
“普通人的幸福吗……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借你吉言。”少女说罢，咽了咽口水。
“瞧我这记性，都忘记怎么招待客人了。”老人站起身。
“是喝茶？还是喝咖啡？”
本以为是恰到好处的建议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少女鄙夷的眼神。
“嗯？”老人有些不明所以。
“我说你啊——”少女开口道。
“竟然你自称是我的老朋友，就给我好好记住我对咖啡因过敏这件事啊……”少女言语间充满了些许无奈。
“哦？哈哈哈——”老人在愣了一秒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唔啊……你笑的好恶心……”少女微微后退。
“我原以为漫长的岁月已经让你克服了这一缺陷呢。没想到你也有不擅长的地方啊。”
“你以为我是神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花店老板娘而已啊，不睡也困不吃也饿。”
花店老板娘？难道乾一爷爷说的就是她？夏尔想着清晨在院子里跟矢田乾一的对话。
不，不太可能。如果她真的保持这幅容貌活了几十年，那不可能不会有人发现她的异样，乾一爷爷说的应该是镇上的另一家花店吧。夏尔想到这点了点头。
“好好好，普通的花店老板娘。”
老人笑罢，站起来离开了座位朝柜子上的茶盘走去，叮咚作响一阵后便端起一杯香茶放在了少女的面前。
“——”少女凑近用鼻尖嗅了嗅。
“是‘薰衣草’。”少女准确的说出了气味的来源。
“没错，看你最近有些疲惫，恐怕应该忙了不少事情，就让这杯花茶来缓解你的失眠吧。”
“你是怎么知道的？”
“老朋友的直觉而已，小艾莉丝。”
“油嘴滑……烫烫烫烫烫烫！”
少女端起杯子想要借住杯具遮挡住脸颊上泛起的微红，但没想到顺势把滚烫的花茶送近了唇边。
“要小心一些啊”老人提醒道。
“……”少女红着脸放下了茶杯，身体趴在桌子上认真的盯着茶杯里飘起的香雾。
“呐——”
“嗯哼？”
“你也快要走了吗？”少女冷不丁地说道。
“应该快了吧，毕竟人的寿命就是这么短暂啊。”
“我只是顺口一提而已，你回答的那么干脆就好像你已经提前知晓了一样。”
“说不定早就知道了哦，我只是在为那一天做更好的准备而已。”
“准备遗书的内容和墓地的位置吗？”
“嗯……差不多。倒不如说这些是基础，我要准备的还有其他额外的东西。”
“嘛，随你的便。反正永生花我是要收走的，刚才进屋房间的时候我还特意去花园看了看，不少花瓣都已经发蔫了。再这样下去可就要枯萎了。”
“枯萎的永生花吗？我有些好奇，为什么冠有‘永生’之名的它会枯萎呢？”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只有自然死亡的人才能完整的让永生花度过一个周期，只有这样它才能结果，并为自己的下一次花期做准备。”
“你要等我走的时候，再来收回吗？”
“其实也并不非要等你走的时候再把它收走，现在也一样可以带走它。”
“那这样就会脱离跟人的绑定关系了吧，那它还能结果吗？”
“当然不能，如果单方面中断的话，花朵的样貌会定格在中断的那一刻。不会枯萎也不会结果，就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永生花’了。”
“你应该不会为了收集各种时期的永生花做出那种私自断联的事情来吧。”
“你当我是怪癖缠身的疯狂收藏家吗？”
少女微微叹气。
“做这种事情本身就会有风险，严重点会被花朵里的记忆瞬间挤爆大脑的。除非花的主人刻意要求，不然我才懒得去做这种事。”
说罢，少女又趴在了桌子上，双手将托盘里的茶杯拖到自己的面前，小啜了一口茶水。
“呐，卡恩斯。”
“我在听。”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你能保证认真回答吗？”
“我保证。”
“嗯……”
“如果……”
“如果你事先知道自己将如何死去……”
“你会以不同方式过一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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