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陈往事.迟暮（9）
“你一直就知道，对吗？”星熊夹着文件夹，诗怀雅持枪指着星熊的脑袋，手伸得笔直。走廊的灯光昏暗，楼下一片寂静，黑帮分子都在鼠王手下的掌控下，蹲在四处的墙边，双手抱头。
“我只知道魏炎武叮嘱过，不得打开文件夹查看内容。”诗怀雅的语气不容辩解，“你是要背叛魏炎武，违反炎国法律吗？”
“我不是要背叛魏炎武，我是要去救陈晖洁。”
“什么意思？”
“这份名单是炎国的暗杀名单，其中一个暗杀名字，是最近一起企业压榨事件的老板。你应该认识那个人，对吗？”星熊报出了那人的名字。
诗怀雅一皱眉：“你。。。”
“看来是我猜对了，陈晖洁果然与这件事有关。”星熊嘴角勾起一模冷笑，厉声问道，“现在他有危险，陈晖洁必然牵连其中，你难道要出卖她吗，诗怀雅？！”
诗怀雅持枪的手微微颤抖。星熊用冷漠的声音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了诗怀雅，后者用大拇指锁上了手枪的保险。
“我不知情，”诗怀雅收起手枪，“照你这么说，炎国现在是要将当年见识过军队残忍手段的人悉数灭口。”
“你是陈晖洁的上司，她现在在哪？”星熊转头看着比她稍矮一截的诗怀雅，“抓紧时间，我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来得及，不过我们现在就要动身了，”诗怀雅带着星熊火速下楼，“那个地方，离龙门其实出奇地近。”诗怀雅打通电话，开始安排。。。星熊拉住诗怀雅：“在离开前，我还有一个东西要拿。。。”
山间国道上，三辆车在黑夜中飞驰。车灯如同烈日划破浓稠的夜晚。终于，追杀者失去了耐心，开始将身体探出车窗，举枪射击。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横飞，噼噼啪啪地打在第一辆车的车身上，擦除点点火花。
“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商人双手紧握方向盘，副驾驶的管家抽出腰间的手枪，“那天，你为什么要在学校使用我教你的那套拳法。”
“因为我们家只是失去了金钱，但没有失去尊严。”大小姐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仿佛一种奇特的魔力贯穿了她，使她逐渐不再颤抖。
商人听罢，放生大笑，笑声在拥挤的车内听起来毛骨悚然：“好！不愧是我的女儿。没给我这个当爹的丢脸。你爹我算是老了，已经打不动了。你还年轻，知道等会儿该怎么做。”
一阵女人的抽泣在车内回荡，大小姐握住母亲的手，然后将其抱在怀里。在这个家族走向末路的最后一夜，他们挤在一辆车内，有人用泪水诉说着命运的苦难，有人依然咬紧牙关，渴求杀出一条血路来。弹雨不断袭来，打碎了车两旁了后视镜和轮胎。车子忽然失去掌控，尖叫一声后，侧翻在了路边，一动不动。
后面的车陆陆续续追了上来。停在了安全距离外。持枪的众人纷纷下车，踏上杀戮的柏油路。
翻到的车内，那商人用尽全身力气，用源石技艺保障了大小姐的安全。管家则挣扎着爬出车外，碎玻璃深深地扎进了他的皮肉。他躲在反倒的车后，向对方射击。
枪声大作。
那商人自己的头部已经受伤，脑浆混着血液从鼻孔中流淌出，他看见自己的老婆白皙的脖子被车窗破碎的玻璃划开，脑袋以不可思议地角度歪着，手脚还在不停地抽搐。女儿正挣扎着，踢开变形的车门，爬出车内；管家为她做火力掩护，右肩中弹，惨叫着倒地。
她爬到自己身边来，将自己拖出扭曲的驾驶室。
“我征战一生，甚至从卓博卡兹替的手下成功剿灭过乌萨斯部队，不曾想到竟会死在这样的地方，以这样的方式死去。死在亲生女儿的怀里。。。”他的视线已经渐渐模糊，夜晚的冷风使曾经魁梧的身躯不断发抖，温暖的水滴落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接着他便说出生命中最后的一句话：
“现在还不许哭。。。”
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仿佛秋风扫走满地落叶。
枪声渐息。
对方提着枪，绷紧每一根神经，缓步朝着那台汽车巨大漆黑的金属尸体走去。脚下的碎玻璃嘎吱作响。
地上冷不防滚出两粒烟雾弹，蒙蔽了众人的视野。没人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只听一声闷响，一个身躯便倒在了地上。恐惧立刻穿梭在烟雾中，他们根本看不清周围的状况。没能预想到对方还有这一手的他们，现在仿佛忽然间从猎人变成了猎物，并且不知道是谁在狩猎他们。但那些人在被击倒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样的：一个较小的阴影，一双T型棍，以及一双猩红的双眼。在这样的混乱中，阵型也散开了，根本不可能随意开枪。
她手持T型棍，在烟雾中无声冲刺，起跳，直接蹦上近两米高，飞出去用双膝夹住对方的头颅，然后便使出全力，用棍子结结实实地敲在敌人的头颅上。可怖的声响使淹没在烟雾中的其余猎物也为之一震。他们瞪大了双眼以至于爆出覆盖眼白的血丝，也没办法挽救自己的险境。只能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等待审判的大棒敲碎自己的头颅。
街边的树林中，枝叶在颤动。
将所有人放到后，她直起身，双手持棍，看着黑黝黝的树林。倏忽，三个黑影从天而降，将她团团围住，漆黑的蓑衣扇退了环绕的烟雾，斗笠下看不到任何脸部特征。杀气在一瞬间直线增长。
陈骑着摩托车，在山间公路上疾速行驶着。听不见枪声的她此刻更是心急如焚。临走前，她告诉芙兰卡别再跟来了：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必要再跟我一起去冒险。你能给我提供这些装备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陈骑上芙兰卡提供的黑钢国际专用摩托，背上一杆长枪，“感谢一年来的照顾；如果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在某个地方再次相见。 ”
“一定会。”芙兰卡握了握陈的手。当然，后来的命运也确实使她们在那个地方相遇，成了同事——更准确地说是战友——但这些都是各位早已熟知的后话了。
陈飞快感到了现场，场面比她所预想的还要惨烈：三个黑影拖着链条，试图困住一匹杀红眼，滴着唾液的野兽。大小姐仿佛已经失去了人的理智，衣裳破损不堪，身体伤痕累累，在三个黑影攻击下她体内的鲜血不时飙上夜空，冒着丝丝热气，并发出一个根本不属于一个未成年女孩儿能发出的吼叫。陈一时间酸了鼻子，血压飙升，隔着老远便开始单手持枪射击。但子弹对那些怪物仿佛根本没用，一种特殊的源石技艺散发在空气中，伴随着燃烧的恶臭。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她抬头，看见一架小型的特殊战机飞越了右旁的山丘，下降并飞到了国道上方。
“老陈，接剑！！”星熊站在飞机腹部的舱门边说着，抛下赤霄。
陈一咬牙，双腿一蹬，凌空废弃，右手一把抓过了赤霄。这柄屠龙剑太久没有尝到血的滋味，散发着阵阵铁青的阴气。陈再一次在心中感叹：真是一把鬼刀。便在空中用大拇指顶开剑鞘，如离弦箭一般划破空气，直冲那三个敌人而去。
“赤霄，拔刀！”
剑已出鞘，如龙在天。那三人被迫收了锁链，退到一旁。陈晖洁那肯停手，全身上下一阵剑光笼罩，欺身直进，直直朝对方刺去。哪知对方不肯恋战，一声撤退号令，便一齐消失在树丛中。
大小姐终于支撑不住了，随着双手握紧的双棍一齐跌落在地。陈赶紧三步并作两步走，将其抱在怀中。血液顷刻间染红了陈的双手与衣物。但大小姐却拼尽全力推开陈晖洁。
“别碰我。。。”说罢便失去了意识。
陈晖洁愣愣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大小姐，娇嫩的肌肤上似乎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流窜。
刹那间，一个惊悚的想法吹过，使陈晖洁全身的寒毛都如针尖般悚立起来了。她瞳孔猛缩，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那架小型的飞机已经稳稳当当悬停在了国道上，星熊提着般若飞奔过来：“老陈。”
“不要过来！”陈晖洁猛地回头，声音在颤抖，“不要靠近我！”
星熊停下了脚步：“怎么了！？”
陈回过头，看着自己双手的鲜血，仰天长叹一口气：“快叫救护车。”然后自己朝飞机跑去，与星熊擦肩而过，“你在这里守着她，我等会儿到医院来和你碰头。”
星熊转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陈的背影登上飞机。
“怎么样，老陈？”诗怀雅看着浑身是血的陈，但后者只是问她洗手间在哪里，然后飞奔到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流水将自己的双手清洗干净，然后脱下自己的衣服，打开洗手间的门。诗怀雅见半裸的陈晖洁，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陈。陈犹豫了一下便还是穿上了。然后风急火燎地将自己的衣服仍处了飞机，扔到了茂密的丛林中。飞机升空，在城市郊外的上方盘旋一阵后，便找到了一处平坦的荒野落地。那里遍地是低矮的杂草，已经荒芜许久。陈和诗怀雅从飞机中开出一辆越野车，朝着市区医院赶去，在黑暗中扬起笔直的一列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