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之魂

月球已经不能完全遮挡住太阳的光辉。现在空中的景象形似日环食，但是有些不同的地方：看起来似乎被遮挡的太阳正在把自身的火焰像瀑布一样倾泻到地面上来。尽管只是相对很细很细的一道火流，不过考虑到太阳的体积，那道火流实际的宽度甚至足以摧毁整个艾奎斯陲亚。很显然，雷吉翁公主对于天体的控制力正在减弱。

另一方面，水晶帝国境内竖起了许多高高的黑晶建筑。虽然这些黑晶塔没有一座的高度能够超过水晶城堡，但它们胜在数量庞大。现在整个水晶帝国几乎都是一片黑色，在群黑的簇拥下，鹤立鸡群的水晶城堡也显得黯淡无光。如果灵视足够高的话，能够发现这些黑晶建筑群的顶部都在向空中输送魔力：这些黑晶塔不单单是塔，和黑晶王在荒原升起的第一座高大得多的通天魔塔一样是用来榨取结晶魔力的，并且水晶帝国的这些黑晶塔组成了闭路法阵，直接把榨取到的魔力传输到黑晶王体内，让他永远保持魔力充沛的状态。

此消彼长之下，雷吉翁公主竟然还没有落入完全的下风，几乎可以说是非常惊马的成绩了。黑晶王不断在空中凝聚结晶尖锥向雷吉翁公主刺去，虽然都被后者的反制魔法粉碎，但也不断消耗着后者的魔力。雷吉翁公主抓住机会拉近与黑晶王的距离，然后欺身而上，试图靠近战压制住他。俗话说双爪难敌四蹄，黑晶王果然招架不住这样迅猛的进攻；雷吉翁公主又伸长自己的脖子，像蟒蛇一样绞住黑晶王的身体，让他不能虚化成烟雾逃离自己的控制，然后把他的脑袋按下去，飞过一片黑晶塔。黑晶王的脑袋连续撞毁了数十座黑晶塔，角也被撞断，但是立刻再生成了完整的角，对着雷吉翁公主左边颈部的伤口来了一发，迫使她放开了自己。

另一边，伤痕累累的希望辐光在晶焰面前苦苦支撑，她几乎已经没有多余的魔力来治疗自己了。方才雷吉翁公主和黑晶王的缠斗崩坏了许多黑晶塔，不知从哪里崩来一块锋利的黑晶碎片，把毫无防备的辐光穿胸入腹扎了个对穿。晶焰就像算好了这一幕一样早在辐光受到这一重创之前就把左边的利爪循着爪间关节伸长，让利刃变成一把钢鞭，轻轻一挥就准确地勾住了那根插在辐光体内的碎片，把她粗暴地拉近自己。他的动作残酷而流畅，不给辐光一点反应的机会，把她像一条上钩的鱼一样凶狠地拉扯过来。

“还请娘娘恕罪。若是娘娘一开始便和官家站在一边，奴也不至对娘娘做出这些大不敬之举了。”晶焰说着，另一只爪子毫不留情地挥向希望辐光的身体，这一击下去势必将她一刀两断。

说时迟，那时快，希望辐光眼中精光一闪，她的身体又化作许多发光的小蝴蝶在晶焰的控制下消失了，穿在她身体里的那块碎片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向下落去。辐光重组在晶焰的头顶，她的胸骨一侧被击碎了，还没来得及修复，血流如注；但她不管不顾，给自己的蹄子上了一道磁力魔法，牢牢吸在晶焰的头颅两侧，挡住了他的视野。

“娘娘和官家还真的很有夫妻相呢，官家也这样待过奴。”晶焰说，“但娘娘这样只会加速自己的灭亡。灾厄等级二已经离即死只有一步之遥了。”

晶焰再次睁开了中间的那只眼睛，直视着辐光，可她等得就是这个时机：她猛地一挥翅膀，一阵紫色的鳞粉灌入了那只眼睛。晶焰哀嚎一声，闭上第三只眼，开始狂乱地甩着脑袋，想把那些鳞粉从眼睛里甩出来，但是没办法做到；辐光脱离了他的脑袋，获得了喘息的机会，迅速接上破碎的骨骼，封堵了自己的伤口，清扫净身上的血迹。

“别挣扎了，这还是虚幻鳞粉，依然是以你为坐标系存在的无实体的魔法粉末。只不过我刚刚发现，除了散射魔法攻击的保护粉以外，我还可以生成毒粉。也许我多尝试尝试还能生成其他效果的鳞粉。若不是你刚刚偷懒想靠瞪我来脱困而不是采用哪怕是挥爪扒拉一下这样简单的行动，我的攻击也无法实现。”希望辐光说，“你别想再用那只眼睛了，难道你敢冒着烧毁大脑的风险把高温打进眼睛里来清除这些鳞粉？更别提现在的光照条件根本没法让你故技重施！”

“勇敢的策略，机敏的尝试，不愧是怪兽王后。”晶焰称赞道。他已经迅速习惯了中间的眼睛持续传来的剧烈灼痛，恢复了常态，“可娘娘不会赢过奴的。娘娘的魔力已经跟不上消耗了。何况，娘娘现在或许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小马了，任何巧合都可能要了娘娘的命。若是奴第三次直视娘娘，娘娘便会当场薨去了。娘娘还活着时候，等级二便是厄运的极致了。娘娘若是卸甲倒戈，以礼来降，娘娘依然可以做官家的王后，继续和官家共享千秋万载的统治，这样娘娘便也可以随意欺凌奴来消遣，和官家一起屠戮低等氏族，岂不美哉？”

“住口！”辐光喊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的黑晶付出了什么！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把他说成是那种邪恶的——刽子手！”

“因为官家就是那样，奴也正因如此才全力支持官家。”晶焰淡淡地说，他知道这样可以激怒希望辐光，加速她本就入不敷出的魔力消耗。“官家是地狱来的恶魔，奴是他的走狗。”

“他——不是——恶魔！”希望辐光怒吼道，浑身燃起青绿色的火焰，那团火焰越烧越大，光芒四射，像一个绿色的太阳挂在半空中；她拼尽全力朝晶焰冲撞过来。

晶焰冷静地转身展开翅膀，折射了绿色太阳的光芒向雷吉翁公主打去，后者躲避不及被正面命中，而且正是她最左边的脖子上的伤口。现在那伤口燃烧起绿色火焰，雷吉翁公主体内的血管和筋脉亦闷燃起这样的火焰，她痛苦地在空中扭动着，黑晶王趁机把她踩在蹄下下落，企图借重力给她致命一击。与此同时，希望辐光也撞在了晶焰背上，破腹而出，绿焰和冲击力在他腹背开了一个大洞。对任何龙类来说，这样的创伤都是致命的，但是晶焰的伤口很轻易地愈合了，体表完好若从未受伤。希望辐光身上的火焰熄灭了，她没有能力长时间维持这样需要庞大的魔力支持的法术；她浑身焦黑地向下坠落，像个断线的风筝。

不远处传来剧烈的震荡，似乎黑晶王和雷吉翁公主坠落在了地面上。震源发出的冲击波摧毁了一大片黑晶建筑，但源源不断的黑晶魔偶却在以极高的效率帮助重建。冲击波的气浪把希望辐光小小的身躯向上高高抛起，晶焰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猛地扇动翅膀扑过来，体格缩小到只有希望辐光的两到三倍，把她仰面扑倒在一座黑晶塔楼的顶部，塔顶因为挤压而翻起的尖锐结晶突起刺穿了辐光的肚皮。晶焰的四爪紧紧钳住希望辐光的四肢，使得她动弹不得。

“永别了，娘娘。比起让娘娘死于厄运或是必然的失血过多，奴还是决定亲自送娘娘上路来杜绝变数呢。”晶焰说着，伸长上颚的两颗獠牙，向希望辐光的脑袋敲去。

希望辐光扭动脖子左躲右闪，避开了前两次致命的攻击，但獠牙也在肩膀擦过，让她血花飞溅；晶焰用魔法锁定了辐光的头部，最后一下必杀的一击凶狠地砸下来——却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希望辐光没有放过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电光火石之间，嚓地一声，一根尖锐的弯钩从晶焰肩部后方捅出，切断了他的肩部神经。晶焰难以置信地看着身下的小母马，缓缓地盖在了她身上，四爪也渐渐放松了。希望辐光费了很大力气把他从身上推下去，露出她已经被编织成辫子的尾鬃和辫子末端如同蝎尾的大弯钩：就是这个东西方才刺穿了晶焰。晶焰落到地上，徒劳地扑腾着，显然站不起来了。

在晶焰限制住辐光的四肢的时候，她就在不动声色地迅速编织自己的尾鬃，并在那个绝佳的停顿到来、晶焰短暂的思维空白的机会出现之时毫不犹豫地刺入晶焰的身体。也许无法刺穿龙类过于强劲的心脏直接杀死他，但是挑断他的肩部神经、让他肩部以下都瘫痪掉还是能够做到的。如果不是那个突如其来的停顿，辐光很确信自己的尾鬃会在命中目标之前被晶焰的三条尾巴挡掉进攻，先前的交战不止一次地表明了晶焰似乎很擅长某种预判敌方行动的手段。而这个救命的空档正是来自暮光她们在这个时候摧毁了晶焰的钟乳结晶塔，晶焰远远地感觉到连接断裂造成的精神冲击。此后，失去了不死之身的晶焰不可能自动修复断掉的肩部神经了，他就相当于从这场大战中退场了。

太巧了。已经被施加了等级二的灾厄状态的希望辐光为什么会如此幸运，在最紧要的关头被命运眷顾，战胜这个不可能战胜的强敌呢？

有道是全则必缺，极则必反。在塔克希拉的传说里，有一条娜迦，蠢笨愚痴，反倒因此摆脱前因有了慧根得了道，修成正果。希望辐光面对的也正是这种情况：她的厄运状态已经不可能叠加得更高了。晶焰定住她的脖颈的魔法本质上是在强迫她面对必死的命运，却因此让她超出了厄运的极限，反转了厄运，获得了极致的幸运，成功反杀了晶焰。或许在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希望辐光吃力地把自己从刺穿自己的那根尖锐突起上拔下来，扇动着破破烂烂的翅膀勉强落地。她看到黑晶王蹄下地面被砸出的一圈圈裂痕，看到雷吉翁公主已经解体成组合成她的三位公主：即使有共享的伤害分担，她们的身体和魔力都已经经受不起继续合体了。如果她们也像黑晶王那样有着持续供给的魔力补充，结果必定和现在大不一样，可惜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存在如果的。黑晶王满意地踢了几脚有气无力、身受重创的三位公主，见她们毫无还击之力，便狂笑着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希望辐光对上了他的目光，努力展开自己的翅膀。因为她的身体已经临近极限，她没有力量再维持水晶广场的扩张魔法了，帝国的民众刚刚被挤出来，在街道上堆得到处都是。

“你成为天角兽了啊。”他说，就像太阳升起之前对她说话的嗓音一样。

“嗯。”希望辐光回答。她的伤太重了，而且已经彻底没有多余的魔力来疗伤了。她蹄子直打颤，站立不稳，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在那一瞬间，黑晶王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流露出了一丝丝柔情，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更加疯狂的大笑。

“天角兽又如何？希望公主又如何？我刚刚已经打败了全部天角兽！我集全部影魔们的力量于一身！我，就是绝望！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黑晶王哈哈大笑，丝毫没把爱马放在眼里。从前的他似乎彻底不复存在了。

“我知道。”希望柔和地笑着，尽管她破碎的心在滴血。“我也没打算做你的对手。你愿意为了天下苍生只身背负着本不该属于你的命运——但你不必只身面对。无论天涯海角，还是地狱尽头，我都会永远陪伴在你身边。”

希望辐光挣扎着站起来，但又立刻倒了下去。她想试着再站起来，但再次失败了，索性靠前肢拖动身体在地面爬行。满地的碎水晶上留下了一道又长又宽的血痕。

“啊，看着帝国最后的抵抗者像条蚯蚓一样在地上蠕动，真是令马心情畅快。”黑晶王看着一点点在地上挪动的希望辐光，残忍地大笑着，“我倒要看看这条蚯蚓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会不会在抵达目标之前就直接死掉了呢？”

黑晶王恶毒的嘲弄没有减缓辐光的爬行速度。她依旧拼尽全力地向前蠕动着。地上的水晶渣子把她的肚皮扎得鲜血淋漓，但她不在乎。本身她肚皮上的大伤口也没机会处理了。

“啊……我看出来了。这个小鲍鱼是想去水晶之心那里，对不对？”黑晶王又笑起来，“天真！水晶之心的魔法已经完全没办法伤害到我。我就做一回善马，完成你最后的心愿，叫你死也瞑目罢！当然了，等你看到水晶之心的威能也完全没办法伤到伟大的黑晶王的时候，就不知道还瞑不瞑得上了。”

黑晶王独角一闪，一股大力把希望辐光吸向了水晶之心，跨过无数街区直达水晶广场，她的脸狠狠地撞击在支撑水晶之心的基座上，一侧颅骨被撞得粉碎。身后传来黑晶王充满恶意的大笑。黑晶王腾云驾雾地也出现在了不远处。他想欣赏她悲惨的离世。

希望辐光艰难地支起上半身，把一只颤抖的蹄子搭在了正在发光的水晶之心上。“水晶之心呵，若是你还能展现奇迹，那末便倾听我的声音罢。我愿把我的心献给你，只要水晶帝国能因此得救，我万死不悔。”

水晶之心依旧稳定地发出柔和的光辉。黑晶王的笑声更响了。

“可惜啊，可惜，让我见证了你理想的破灭啊，‘公主’！”他说，品味着摧残辐光意志力的快感，“水晶帝国已经彻底被我征服了。接下来，我要以此为据点，把整个艾奎斯陲亚染上如墨的漆黑！我要——”

“你很勇敢，孩子。”一个慈祥的女声说。黑晶王的笑容凝固了。

站在水晶之心旁边的，赫然是爱茉公主。她把一只蹄子伸给了辐光。

“不可能……你——你！你已经死了！我杀的！”黑晶王叫道，一道光束打向爱茉公主，但却直接穿透了她，好像她只是一个虚影。可是，辐光却感觉自己能实实在在地触碰到她，她借着爱茉公主的蹄子费力地站了起来。

辐光环顾四周，发现水晶之心周围站着的小马不知何时已经多得一眼看不过来了。每一匹小马都看着她，慈祥的笑容充满鼓励。她们项戴王冠，端庄典雅，每一位都是一副公主的派头。这些小马对她来说如此陌生，除了爱茉公主她从未见过她们中的任何一匹；可却又如此熟悉，仿佛她们自她生来起便是她的一部分。她们中最显眼的是一匹戴着尖顶礼帽般的层叠王冠的陆马，她被其他小马们簇拥着，是她们中显得最开心的。

“我们都为你感到无比骄傲，希望公主。”那小马说。她的声音似乎有一股奇异的魔力，让辐光瞬间感觉全身的伤痛都离她而去了。

“那是……喜莲娜（Serena）公主，最初的希望公主。”许多个街区之外，躺在地上的晶焰看到了水晶之心周围光芒四射的希望公主们。他艰难地双爪合十，向她们祷告。

“不！不！不！”黑晶王吼道，向那些光芒中的小马徒劳地射出一束又一束魔法光束。

“所有的希望公主在临死前都会融入水晶之心，和她成为一体。我们就是水晶之心。我们就是水晶之魂（Soul of Crystal）。”爱茉公主说。

“所以……这就是黑晶想要带回你的仪式失败的真正原因？因为你已经回归了水晶之心？”希望辐光抬起头，看着她敬爱的爱茉公主问，“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再见到你……”

“恐怕是的，我的孩子。”爱茉公主摇了摇她优美的头颅，“可现在你已经再见到我了。”

“你已经很近了，勇敢的公主。你作为希望公主的使命就快要完成了。马上，你就会成为我们的一员，继续为下一任希望公主指引方向。”喜莲娜公主说，张开怀抱，“来吧，孩子。”

希望辐光擦去泪水，扑进了她的怀里。然后这些希望公主都消失在了光芒中。

黑晶王举起一只蹄子挡住眼睛。光芒没有持续多久——黑晶王放下蹄子的时候，水晶之心前已经空无一马。不论是希望辐光，还是爱茉，还是那一大堆形形色色的小马，全部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水晶之心还在孤零零地旋转着。

“哼……回光返照而已吗。”黑晶王自言自语，“一个看上去很体面的送别仪式？”

“对。但主角是你。”一个声音从他上方传来。

黑晶王抬头看去。一个巨大的希望辐光公主的虚影出现在水晶城堡的顶部。她的脑袋顶着云层，每只蹄子就有水晶帝国现下的一座黑晶塔那么粗；她比任何水晶小马都要闪亮，浑身都在向空气中溢出令马舒适的青色魔力，将日蚀下的天空照得雪亮，这光芒却一点也不刺眼；她的神情淡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小小的黑晶王，就像黑晶王喜欢俯视其他生灵一样。她的可爱标志依然是长着翅膀的双蛇杖，但细节却不一样了：杖顶作为喜莲娜公主可爱标志的粉色心形取代了原本的圆球，翅膀则是作为爱茉公主可爱标志的雪花形，以及许许多多其他希望公主们的可爱标志。历代希望公主的可爱标志组合成了希望辐光的可爱标志的形象。

那个巨大的虚像下，希望辐光以她本来的尺寸出现了。她看上去完美无瑕，就像一位待嫁的新娘；她的可爱标志还和她先前的一样，但她面前的地上却斜插着一把螺旋杖，正是那个巨大虚影的可爱标志的造型。希望辐光拔起那杖，从那杖离开地面的那一刻，一股庞大的魔法波动四散而开，所有黑晶魔法的产物——黑晶塔、精神马辔、晶焰的顺从、黑晶魔偶、甚至是远在极地荒原的巨大的通天魔塔——通通都被清除了，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她又挥动那杖，虚影也跟随她的动作，水晶帝国遭受的所有破坏都像倒放一般纷纷飞回原位，重新树立成型。水晶帝国又回到了原本的样子，水晶小马们惊叹着，欢呼着，为他们的救主喝彩，即使是垂危的重伤员也停止了继续流失生命。三位公主也恢复了少许体力，至少韵律可以在银甲闪闪怀里抬起头来了。

黑晶王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希望辐光。他此番对于水晶帝国占领的失败已经无从挽回。他的魔法已经失效了，但他本身却依旧完好无损；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够东山再起。他甚至看出来眼前的希望辐光无非是个信息集合体而已，没有物理形态的她根本不可能长时间存在。

“你没有办法杀死我。”他对希望辐光说，“我看得出来，你现在不过是在孤注一掷罢了！你甚至都不能算是还活着！等我重新养精蓄锐，攻回水晶帝国的时候，没有小马能够再保全她！没有小马！”

“你说得很对。我的意志不能维持太长时间，事实上，我现在随时都会彻底消失，融入水晶之心的集体。”希望辐光说，“我也没办法彻底消灭你，但可以让你永远无法干预这个你曾经爱过的世界。”

希望辐光举起杖，指着黑晶王，随后虚空劈下。她身后的巨大虚影举起一只蹄子向黑晶王踏来，黑晶王自负地举起前蹄想与其角力，但却无法抵挡，被压得坐在了地上。他全力抵抗着，甚至都忘了对自己能触碰到这个虚影、感受到她施加的压力而感到惊讶。

一个和巨蹄底部的纹路相符法阵出现在黑晶王身下，他被压着向法阵里下沉。黑晶王想要提升或降低虚化等级来脱离这个虚影施加的压力，但却无法做到。他的一切魔法在这个虚影面前毫无作用。

“这是一个专门为了你而开辟的通往黑暗魔域的路径。”希望辐光说，不带感情。

“你究竟为什么这样做？”黑晶王鼓起最后的力气向她喊道，“你明知道消灭不了我，我总有一天能重出江湖，为什么还费劲把我封住，把你的生命耗费在这样无意义的事情上？”

“就在不久之前，有一匹小马对我说过这样的话……如果我自己一匹马下地狱便能令两个世界的天下苍生拥有继续生存下去的权利，那么我将欣然往之。”希望辐光说，冷硬的神情似乎缓和了一些。“永别了，我的黑晶。”

那只巨蹄终于轰然踩在了地面上。它挪开时，地上只剩下了一个法阵闪烁着幽蓝色的微光，随后法阵一点点消失了。

黑晶王被再次封印了。水晶帝国得救了。

……

月亮被降下去了，太阳重新照在大地上。不过，经过一天的恶斗，现在的太阳也只是日薄西山，即将落下了。沐浴在夕阳余晖下的水晶小马们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重伤员被送进医院，运输队去搬运物资，一片百废待兴的局面。希望辐光依偎在水晶之心旁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暮光她们也回来了，嘴里衔着一只脏兮兮的旧油灯。晶焰也被送进了医院，和那些曾经被黑晶王控制的卫士们一起，不过他即使是在最小的形态下也被送进了特制的超大号病房。

塞拉斯蒂娅公主来到水晶广场。现在市区里忙忙碌碌的，水晶之心前反倒分外清净。

“露娜和韵律公主呢？”辐光问。

“她们的伤势比我重，医师还是决定让她们先住院观察一下。”塞拉斯蒂娅回答。

“没出更大的问题便好。”辐光附和着。

两马无言。塞拉斯蒂娅注意到辐光的眸子极其深邃，仿佛装下了整个星空。

“对不起，希望。我理解你现在的感受。”

希望辐光笑了。“不，你不理解。”

她和她的杖、以及那巨大的虚影化为一道流光，注入了水晶之心之中。恍惚间，塞拉斯蒂娅似乎看到一只发光的小蝴蝶飘上了天空，但当她眨了眨眼睛再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水晶之心还在一如既往地发出光亮。

Princess Serena  喜莲娜公主

第一任希望公主。和伟大的古怪风处于同一时代，曾经和其他五个伙伴一起维持小马世界的魔力根基和平衡。此后水晶帝国的历任统治者都以希望公主自居，直到爱茉公主的时期将称号变更为水晶公主。不过，直到希望幅光成为新的希望公主之前，最初的水晶公主爱茉同时也是最后的希望公主。

Soul of Crystal  水晶化身/水晶之魂

希望辐光公主投身水晶之心，在她的意志彻底消散之前集结了历代守护水晶之心的希望公主们的力量，成为了水晶之心的代言者，能够调用水晶之心的全部力量。但水晶化身很快就会随着希望辐光的意志消灭而不复存在，所以她必须分秒必争地完成必须要完成的事。

自最初的希望公主喜莲娜以来，许多慈悲的希望公主都曾投身于水晶之心，而正是她们伟大的灵魂将自己昭显为了水晶之心的守护者。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