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工业革命

工业革命常被定义为一个历史事件，指的是18世纪中叶，从英国开始逐渐向世界范围发生的一次“世界的工业化”。依据底层驱动工业机器的方式，又划分为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时代”，19世纪中叶第二次工业革命的“电力时代”，以及从20世纪后期持续到现在的“信息时代”等等。

最近，随着人工智能（AI）话题的大热，历史好像又一次的迎来称为“智能时代”的工业革命。要真正从变化的角度去讨论工业革命，首先要抛弃用“技术决定论”的观点看待历史和社会，技术决定论我在《我眼中的硬科幻》里提到过，简单说和生产力决定论是一个路子的东西，关键在于认识到，无论是技术还是生产力，构成要素不是抽象的物，而应该是具体的人。

因此问题在于，AI能塑造出新的生产关系吗？我觉得未必。我们暂且假定AI代表了一种新的生产工具或者方式，至于到底是不是新的先按下不表。

如果AI是一种生产新的方式，那么其必然会遭到旧的生产方式的反制，这种反制不是一种狭隘的反对。很多吃瓜人和炒作者似乎认为，这种反制已经是在绘画领域出现的事情，但是表面上的：AI画出作品，画师抵制AI作品，真的是所谓生产力的发展中一新一旧的对抗吗？

我们要看到，现阶段的AI是不会主动产生“我要去画画”这样的主体行为的，直白一点，AI现阶段仍是工具，AI的使用者在做着类似画画的事情，只不过这个工具看上去好像很厉害似的。

现阶段的AI基本是一个东西产物——机器学习，特别是后来的深度学习。这个东西现在只要是和计算机相关的人都会多少知道，网络上也有很多资料，各位大可自己了解，我推荐看一下3Blue1Brown的视频《深度学习之神经网络的结构》就可以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AI是不是厉害，老生常谈一句话：取决于使用者。强如蒸汽火车，在清朝也只能换成走铁轨的马拉车。一个道理，AI是不是强大的工具，要看的是使用者能不能在运用AI的同时，适应或者进入原有的生产关系，在此之上才是改善和改变旧生产关系，直到最终完全取代旧的。反制在一开始的环节总是最激烈的，就像器官移植会引起免疫系统攻击一样，但是反制也意味着接受的开始，意味着免疫系统在“考验”新的器官能否胜任原本的工作，而不是简单的反对。

换言之。如果AI的使用者无法形成"以AI为核心生产工具的自我再生产”，那么他本质上也不过是在延续旧的生产关系罢了，并没有带什么新东西，只能挤占原有的，因此遭到的必然是被挤占者的反对，而非反制。工具从来不是“新”就代表好，历史上被淘汰的，倒退的发明一点也不少，为什么要那么看好现阶段的AI呢？

现在AI的鼓吹者和跟风人，大有一口气吃成胖子的嫌疑，想要一下子取代掉旧的生产关系，所以我说他们思维上没有走出技术决定论的控制。简单来说，以现阶段的AI为核心的生产工具，合法的，稳定的商业模式完全还看不到影子，更多的人只是拿来当玩具和噱头，不由让人想到近几年的许多火热的大词，往往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我们继续拿AI绘画举例子。总的来说，AI画画本质上是在拿已经画好的画，再次组合成了一个新的图片，我们不要走技术决定论的老路子，来讨论这种画画方式是不是某种新的东西，而是要更进一步的发问：你通过AI画出（得到）了一个作品，然后呢？

让我们借用资本主义的逻辑。产业称其为产业，首先是要能生产出商品，然后通过商品交换，换取一般等价物，投入到再生产，通过再生产进一步实现扩大化和增值。生产资料在这个逻辑下是完全朝着再生产和增值的方向运行的。

现在来看原问题就显得很清晰了，AI绘画甚至连“生产出商品”的第一步都还没走出，何谈改变生产关系？相信很多人已经多少玩过AI画画了，但是也只是停留在玩一玩，真正拿来做事的人不能说少之又少，只能说既没有形成规模，也不好拿到台面上，公开合法的生产，可能会有一些原本就能画画的用AI辅助一下自己，但是更多的或许还是投机分子，在钻空子的同时造势炒作让乐子人跟风罢了。

当然，拿AI绘画来代表整个AI圈子是在以偏概全，你大可当我在放屁。所以我们回过头来，继续讲工业革命。

既然我给出了“AI能否塑造出新的生产关系”这个问题的否定，那么肯定的方面是什么？换言之，“怎样塑造出新的生产关系”，是值得讨论的，因此首先要回答“什么是新的生产关系”这个问题，它的答案也是我对本文题目的回答。

人类在历史的不同时期，最底层的生产逻辑是什么？换言之，人类最基本，最古老的生产关系是什么？

我的回答是：人口的再生产。狭义上是下一代的养育，广义上是每个人的自我再生产，包括精神上的和物质上的。

如果把所有的生产关系都看作最基本的生产关系的延申。那么新兴生产关系的一个标志应该是：它一定能养活更多的人，也会让更多的人过的更好。简单讲，就是做大蛋糕的同时更好地分蛋糕。

具体到AI这个环节，如果AI真的能成为工业革命的核心工具，取代旧工具，那么一定不是像悲观者预想的那样，许多人失业，失去其劳动意义；或者看似激进实则是投机者鼓吹的那样，AI作为新工具“天然”地就的代表先进生产力，而像是画师就被扣上传统的帽子，画师抵制AI就是在阻碍生产力进步云云。画师或者其他“传统”职业是不是要被现阶段的AI淘汰我不知道，但是说出这些“进步言论”的人，是在揠苗助长我倒是看得清楚。

能够取代旧工具，说明AI作为新工具一定是更具有普遍性，也更有效，所以一定会成为更多人的劳动生产工具。换言之，AI的应用要能产生更多的以及更有价值的工作。这时才会产生新的生产关系取代旧的，生产关系的取代是结果而非原因。这才是“工业革命”后两个字的含义，代表着生产的解放性。如果AI的使用者连自己都解放不了，那谈何解放更广大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

AI要想成为下一个蒸汽机，塑造出新的生产关系，就意味着接受上述逻辑——争取使用者，成为大多数，解放大多数。如果AI的使用者，就像现在部分拿AI画画投机的人一样，只想着通过挤占和扰乱来获利，而没有思考过怎么做大蛋糕，那么现阶段的AI也不过是下一个元宇宙罢了。

总结本文，一句话：工业革命，并不是工业的革命，而是革命的工业。过去的工业革命是资产阶级掌握了先进生产力，下一个时代窗口难道还要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