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精简史——从大崩溃到收束》
作者：俄内托尔·涅普图努斯
序言：
有关地精，世上流传着许多光怪陆离的怪谈。这些形形色色的怪谈共同构建起了地精的形象——身材矮小、身形瘦削、身手敏捷、尖鼻尖耳，智力低下却贪婪，行事残忍却胆小。偶尔也会在一些地区传出疑似地精的目击报告，似乎它并非神话中的生物，而是真实存在的某个种族。
对地精的这种认识几乎是大陆上每个智慧种族共通的。不仅在帝国，我旅居北方各个王公领地和地峡以东的高原之国时，也从当地居民口中听到过有关“灰皮小矮人”和“山间飞贼”的传说。但这些说法能否证明它是真实存在的吗？
上述怀疑常见于许多持严谨态度的学者。我对他们的态度感到敬佩，但也为他们所了解的材料的缺失感到遗憾。因为我可以证明，地精确实存在，至少，它在历史上曾经存在过。
这一切还要从我的家族说起。我的家族——涅普图努斯，起源于帝国人先祖进入崩溃的前精灵王国领土后。一支阿尔加姆人紧随七大氏族的先遣队在今天南方的洛塔尔迪利亚行省内遇到了一群处于无政府状态的精灵遗民。他们在结合后成为了历史上第一群半精灵，并在漫长的历史中始终伴随着或多或少的精灵特征，直至今天。而涅普图努斯家族就是其中的一员。
由于这样的历史背景，我的先祖们记录下了与那场精灵诸国末期大崩溃有关的部分历史。可惜的是，帝国学者们总是把我们的来历与其他高等精灵公民混淆，并且觉得像这样的传说都是平民家族攀附著名历史的戏言。这种傲慢让他们错失了了解地精这一神秘事物的良机。
因此，我根据自己的家族记录，试着整理出其中的脉络后，将其公开。并针对地精这一热门传说，试着提出自己的解释。希望能为世人提供又一条理解地精传说的思路。
正文：
一、直至崩溃
地精的起源并不神秘。至少按照我的先祖们的记载，地精曾经就与他们一起生活过。只不过，这种“共同生活”充满了摩擦，但他们依旧忍受了下来。
地精那流氓无赖般的骚扰之所以能忍受，是因为无论先祖们还是地精们，都在高种姓的精灵下面饱受压迫。地精甚至因为愚笨、贪婪、胆小，反而更受贵族信任。是的，如果哪个奴隶因为忍受不了地精而反抗了它们，为它们撑腰的贵族就会降下惩罚。先祖们并不害怕地精，但害怕地精背后的存在。
而这种可悲可恨的造物，很可能也是在漫长的种姓制度下形成的。早在第一纪，先祖们尚在世时，他们之间就流传着“人与矮人的分离”传说。其演变到今天的内容，仍然可以看出有关地精起源的蛛丝马迹。
这个传说在今天的版本，大致内容是这样的：
曾经有一对兄弟，他们都是某个领主的奴仆。哥哥勤劳而笨拙，弟弟懒惰又聪明。弟弟为了偷懒，把许多活都推给哥哥去做。又在领主面前邀功，把功劳都据为己有。久而久之，哥哥锻炼出强壮的体魄，弟弟却十分瘦弱，只有一双腿跑得特别快。后来领主奖赏弟弟，把他提拔为监工。但同时，领主也忌惮弟弟的头脑。于是两人后来各自与领主指定的奴婢结婚，生下来的后代长相也大相径庭。哥哥的后代有着健全的身体，弟弟的后代却又矮又瘦，还十分愚蠢。这些小矮人就作为领主的监工，从此对他言听计从。
这个传说无疑有大量荒诞不经的成分。但作为先祖们曾经共享的说法，我认为它是对地精起源的一种模糊记忆。也许因为事件发生的时间过于久远，哪怕是第一纪的精灵先祖，也只留下了这些神话故事般的内容。
总而言之，地精作为可能最早分化的一种精灵变体，曾经在精灵诸国时代大量存世，与精灵平民、奴隶们分享着生活空间。而地精在各种传说中的“矮人”称谓，以及被描述得又尖又长的耳朵，也为“精灵变体说”提供了一定的佐证。至于这有多高的可信度，我认为取决于读者们各自的看法。
在这里，有的读者也许发现了这样的问题。既然在精灵时代尚有那么多的地精，为何在今天，它们却几乎销声匿迹了？对于这个问题，它的答案可能要比回答地精的起源反而更简单。
众所周知，精灵诸国时代的末期，发生了著名的大崩溃事件。事件起于精灵祭司、贵族与“奋进者”之间对抗的白热化。许多王国内的奴隶乃至平民都与本国的高种姓者决裂了。众多对那一时期的记载都着重描述了“奋进者”、平民和奴隶，以及作为对手出现的王国军队。对于本书的主角——地精的内容，加起来也只有寥寥数笔。但从这些内容当中，已经能推断出地精们的结局了：
“无从为人者，在今天为成人而反抗。已为小人者，在今天为人之定义分裂。化为矮人者，在今天为人之高傲陪葬。”
关键内容无疑在第三句。第一纪之前的精灵文字载体中，同时与“矮人”和大崩溃这两个概念相关的内容，仅此一句。而大崩溃后，地精的身影便在许多前王国领地上消失了。
由于大崩溃期间发生过数不胜数的流血事件。虽然目前还没有充足的证据，但我有理由相信，弱小的地精们在失去依附对象后，一定被先民大量消灭了。也许它们当中的少数幸存者依旧聪明到可以理解自己靠山倒台了，并躲进了人迹罕至的荒野。但无论如何，地精在文明世界再也没有了容身之处，只留下嚣张而滑稽、怯懦而凶残的形象，在世人口中流传。
二、北地灰皮传说
米德卡斯山脉在今天是艾利希王国与弗雷诸领、帝国之间的天然疆界。在第一纪早期则是横贯在帝国与北地精灵诸国之间的障碍。今天我们都知道，北地精灵在文化、社会制度上与以群凰城为中心的精灵诸国相比，基本就是同一棵树上的不同分枝。因此，在北方的土地上，也可能存在与地精相似的生物。因为它们作为绝对听命于主人的小跟班，用起来确实非常方便。
我们印象中的地精，皮肤通常是绿色或赭黄色。而今天的艾利希人当中则流传着躲藏在深山中、时不时下来偷窃的“灰皮小矮人”传说。这似乎意味着，在北方大地上的精灵先民们，可能曾经与另外的地精亚种，即今天我们所称的雪地精共同生活过。
由于北地精灵的历史记载有一段彻底的空白，我们目前无从得知雪地精是如何从文明世界被驱赶出去的。但我还是根据帝国先驱者的开拓史，以及早王朝末期艾利希人先祖南下的历史，得出了一个推论。
在帝国建立之初，越过米德卡斯山脉的先遣队很快就和北地精灵发生了冲突。而另一支从西北方向与布列托尼人建立联系的先遣队，则从海上威胁着这些先祖精灵的表亲。很快，帝国及其盟友就从海陆两个方向击溃了位于要道和隘口的数个精灵王国，并占领了大量宜居土地，其中大部分都是沿海地区。帝国以占领的土地设立了北米德卡斯行省，而北地精灵的势力范围收缩到只剩下位于米德卡斯山脉北麓以及内陆地区的一些小王国。而他们自己的信史记载，到这里就中断了。
帝国的北进虽然极大削弱了北地精灵，但并没有破坏掉他们的社会结构。因此，雪地精与精灵共存的局面应该还在继续。它的终结要等到这片土地上的第二次大变故，即诺尔西亚人的大规模南下。
诺尔西亚人是艾利希王国、瓦什纳人各部、弗雷遗民、萨夫森-厄斯林诸王国的共同祖先。他们从早王朝晚期开始，自北方海域而来，所到之处极尽烧杀抢掠之能事。最早一批南下的诺尔西亚人从帝国手中夺去了鲁斯卡半岛以及北米德卡斯行省的所有沿岸，作为其进一步发展的根据地。从这里开始，帝国人对北方的记载也出现了空白。我们能够依赖的唯一文字记录，就只剩下这些北方人类充满夸张和自吹自擂的埃达和萨迦。
埃达和萨迦无疑都是原始的文学体裁，而非历史记载。里面的内容比精灵后裔对先祖的模糊记忆还要失真。但只要能熟悉这些北方人的叙事逻辑，那么从中提炼历史的痕迹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北方人类的各种记叙载体中挖掘与地精有关的内容，此事恐怕只有我一人做过。而我也确实得到了极少量的信息。简单来说，这些内容主要集中在艾利希王公们的宫廷史官收集的材料中——我对这些北方同行的工作感激不尽。
由于诺尔西亚人的记载是以部族为视角的，所以我走遍艾利希王国各地，也只在艾利希恩和贝索林这两块王公领地上找到了各自的记载。
艾利希恩家族世袭至高王之位，他们也是艾利希王国名字的由来。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们的领地囊括了在帝国北上的冲击中幸存下来的三个北地精灵王国。因此，艾利希恩家族的先祖们率领部族成员主要对付的敌人，就是精灵。他们对待精灵的态度比大部分帝国人还要极端。在各种埃达与萨迦中无不宣扬着对精灵的莫名仇恨。三个精灵王国的结局被艾利希恩先民们亲自说明为“亡国灭种”。也许在他们的统治下，真的发生过针对精灵种族的大屠杀。
贝索林家族的历史较为特别。他们的先祖曾经在“艾利希部族”与瓦什纳各部之间摇摆，最终在初建霸权的艾利希恩的半强迫之下加入了“艾利希部族”。贝索林家族成员普遍都是能征善战的勇士，他们流传下来的萨迦中有许多和精灵武士进行决斗的内容。我在翻遍他们的宫廷记录后，终于从中找出了一点和地精有关的蛛丝马迹——一位名叫奥拉夫的贝索林先祖和北地精灵武士展开决斗，而对手在决斗前从一名“矮奴”那里接过了武器，并在自己陷入不利时用“矮奴”作为肉盾，试图干扰奥拉夫。这个萨迦的结局是，奥拉夫战胜了对手和他的奴仆，并把他们一并“送去了熊神（即先祖精灵所信仰的裂解之神，类似于我们所说的死神）的怀抱”。而在这之外，疑似雪地精的内容就再也没有了。联系一下艾利希先民对北地精灵的普遍态度，雪地精的处境大概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不过从今天艾利希人的各种民间传说来看，雪地精可能与它的南方表亲一样，在野外留下了孑遗。而对其形象描述也与南方的地精们趋同。过去它们是精灵文明的次生物，如今它们已沦为各种怪谈和传说中茹毛饮血、伺机袭击旅人的小怪物。但它们太过弱小，我认为在今天的野外，恐怕比角兽人还要稀有。
三、“收束之时”
对地精的论述本该到此为止。但在我所了解的精灵先民传说中，有一个主题为“收束之时”的说法。这个传说太过脱离现实，以至于今天的帝国内，大部分听说它的人（包括精灵）都觉得它只是某个地下邪教危言耸听的“预言”。但它又是与地精相关的为数不多的传说之一。因此，我在本书的最后引用其内容，个中信息，就交由读者自行理解。即使将其作为讨论地精的趣味材料，也是不错的：
当大陆崩解，祭司王的国覆上新绿。
当传承断绝，短耳族缝陆地为一体。
当兽吼平息，铜牛泰坦熔化。
当北风呼啸，多毛者鸠占鹊巢。
当流星降世，伐下黑檀之木。
当诸神黄昏，北地心脏之火喷发。
真神将重聚，新的时间显现。
光锥收束之时，矮人倾巢而出，不遗余众。
化身将建立人之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