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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2023年科幻春晚征文活动/中篇

2023-03-12 18:16 作者:七日刊  | 我要投稿

序章

Q的右手从小指开始重新握了一下狙击枪的把手,肩膀在枪托处游移几下调整到最佳位置,右眼靠近瞄准镜。目标是天空中的飞行物,要说那是物品,也许有些奇怪,因为就外表来说,对方和自己(人类)相比没什么区别,除了那一头天生的红色长发。

就在几分钟前,一艘空艇的巨大爆炸声吸引了Q的注意力,而天空中的她多半是空难的幸存者。不一会儿,她降落在一幢楼的楼顶上,双方距离不到500米。这幢楼原来不知道有多少层,总之三层以上的部分已经散落到周围的残垣中了。

食指扣下扳机,目标应声倒地。

在子弹出膛的前一刻,对方看向了Q所在的地方,两人视线短暂地隔着瞄准镜交汇。受此影响,Q迟疑了短短一瞬,着弹点因而产生了些许偏离,但这也足以将其击杀。他从刚才的跪立姿势站起来,前往了她倒下的地方。

2130年,世界被灰黑色的尘埃所笼罩,太阳成为了资料中的天体,在龟裂的大地上,植物已经无法自然生长,好在人类还能坚韧地苟延残喘。

乐观的人认为如果人类离开地球前往宇宙,只要时间足够,地球一定会恢复如初;悲观的人却觉得,人类在劫难逃,因为行星本身在走向死亡,何况人类也没有离开地球的技术。

四年前,自称梅塔斯的“他们”从遥远的母星(故乡)降临到“我们”面前。这些外星人看上去不过是染了发的人类,但是当他们盘旋于上空中时,有的人觉得自己看见了神话中前来宣告死亡的天使,有的人觉得自己看见了那些蚕食腐尸的乌鸦。

是哪一方先开枪的已经不重要了。虽然双方都宣称是对方先干的,但即使是人类先开的枪,相信也无伤大雅。人类从一开始就认定了对方的敌意,对方也没有掩饰觊觎之心。对外来者的不信任交织着被俯视而产生的屈辱,在一片支持声中,他们被定义为了敌人。

——为了生存——

原本还处在战争中的人类,由于共同的敌人,在这句口号的号召之下,匆匆走到了一起,“联合”作为史上最庞大的机构登上舞台。作为践行这句口号的第二步,持久而没有胜利者的战争变成了另一场没有胜利者的战争。而Q成为了狩猎落单梅塔斯以换取赏钱的猎人。

“不是吧?”

来到那栋废弃大楼前,他看见成线条状的血迹从其中一个入口处向内延伸,这是拖着枪伤离开这里留下的痕迹。

——显然,她还活着——

为了确认这一点,Q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进入建筑,抵达她被“击杀”的平台上,留给他的只有一滩还未干涸的血迹。Q趁此机会,收集了一部分——击杀梅塔斯的特制弹药是借助其血液制备出来的——面对着拥有强大自愈能力的梅塔斯,人类正是借此稍稍摆正了战争的天平。

“嗯?”

正在周遭继续寻觅的Q,又发现了另一条长长的血迹,循着血迹一路向前,一个身着联合军军服的男人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他失去了左腿膝盖以下的部分,这正是血迹的来源。

从伤口不规则的切口,以及左手还握着的小刀来看,他正是用那把小刀一刀刀把小腿切了下来。想必他也是刚才那场空难的幸存者,或者说前幸存者,虽然活着降落到了地面,但是左腿被压断了。为了求生,不得不把左腿切下,一步一步向居住区爬行。

——在原地等待救援会不会更好?——

空艇坠落的方向又传来的一声爆炸,Q明白了那也不过是徒劳。

“有了。”找遍了他胸口的口袋,Q终于找到了两个小盒子,“这样也不算无功而返。”

不,应该说是收获颇丰。但是……

回过头来,望向那具尸体。

“为什么你和她都在那艘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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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见

回到所居住的第七区,原本车来人往的主干道不仅空无一人,还被透明墙封闭了起来,主干道通向本区联合军基地。方才意识到即将发生什么的Q被身后蜂拥而至的人流推到了透明墙的旁边,稀里糊涂地成了看热闹的人群中的第一排。

远方模糊的景象逐步清晰,四辆满载新兵的卡车缓缓驶来。

“为我们的英雄欢呼!”

应和着道路两侧的喇叭传来的呼声,人群逐渐骚动起来,有的吹着口哨,有的挥舞着手绢,有的离透明墙更近,就通过敲打墙面来表达自己的欢迎。欢呼声中又夹杂着呜咽声和人们的交谈声。

“说什么‘英雄’啊,他们都是孩子吧。”

“最小的还不到16岁呢。”

“为了人类的胜利!”

听到这里,Q感觉周围的视线正在向自己集中过来,仿佛他不应该在这里和他们一起当观众,而是应该笔直地站在透明墙的另一端,用军礼接受他们的欢呼。Q不自在地扯了扯狙击枪的枪带,他感到枪管好像变长了一截。

为了避开人们的视线,他一边说着抱歉,一边奋力地挤出了人群。

“哟,这不是Q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好久不见,弗兰奇中尉。”Q转过身去,努力而熟练地露出了微笑。

眼前的军官和刚才那位运气不佳的幸存者穿着同款的联合军制服,但是斜扣在那颗光头上的帽子、敞开的衣襟、露出半截的衬衫以及衬衫包裹的圆滚滚的肚子,削弱了他理应具备的威严。他双手背在身后,走起路来好像一只企鹅。皮靴敲击石砖路的声音有着独特的节奏,因而即使背对着他,也知道来者何人。

那圆脑袋向左撇了撇,示意Q跟着他到旁边的小巷子里去,顺便还把一段已经短得不像话的烟蒂扔到了路边。

“猎物呢?”

Q摇了摇头。

“哼,又颗粒无收,你那持枪证是不想要了吧?”

配合着威胁,弗兰奇中尉拍了拍Q的肩膀,而Q则将刚刚从尸体上得到的一盒已经打开过的香烟塞到了他另外一只手里,于是弗兰奇脸上的皱纹伴随着上扬的嘴角挤在了一起,竟让人觉得他慈眉善目了起来。

“喂,这不是特战队的特供军需吗?你想害死我啊?”

那是特战队的船?Q的目光从弗兰奇那张脸上移开,思索了起来。若是如他所言,那艘空艇坐着梅塔斯的事态就显得更奇怪了,即使俘虏也不会特意送到这个不起眼的地方来。

“问你话呢。”

“处理个外包装,有什么难的?”

“你不会杀不了梅塔斯,就随便找了个军官杀吧?这都够枪毙你十回了。”

“怎么会,只能算是从死者身上顺了点东西,为了保密,这包就不要报酬了。”

“这包?”

Q拿出了另外一包未拆封的,同时摊开左手,对方也心领神会。

完成私下交易之后,Q一刻也不想多待在这里。

“喂,别急嘛……”弗兰奇叫住了Q,立刻就抽上了一支,“想当年,你为了离开军队而绞尽脑汁,现在却为了保住那杆枪而竭尽全力,不觉得讽刺吗?”

“怎么会?人越是长大,就越发现自己能做的事情很少,以至于到最后发现自己只会做一件事情了。”Q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仍然挤在一起的人群,“芸芸众生,多是如此,我又何必自寻烦恼?”

运送新兵的卡车继续向基地驶去,带动着人群也向同一个方向移动。而Q的居所又在在基地的反方向,于是他不得不逆着人流,艰难地前行着。

“你终于回来了!”

站在楼下迎接Q的是这片分区的分区长,年迈的他一如既往的精神矍铄。

“您找我有事?”

“可不嘛,这是你的包裹,我帮你拿进来了。”

“那可真太谢谢您了。”

因为分区长自说自话地把Q的包裹带到了这里,导致不知情的他刚才在总寄放处浪费了不少时间。

“不用客气,你也知道在物资匮乏的时候更需要互助互爱。”天性乐观的分区长自然是大方地接受了Q的谢意。

“嗯,是啊。”Q点了点头,表现得深以为然。

从上个月开始,物资的采购开始以小分区为单位上报了。

“你没看分区群吗?昨天你隔壁的住户就匀了一袋大米给了与你同一楼层的住户,他们家已经两天揭不开锅了。”

Q操作着终端设备,佯装是第一次看到一般,浏览着消息记录。

“我们都约定好了,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大家能帮就帮。”

“嗯嗯。”

“别光点头啊,每次线上讨论你一句话都不说,你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嗯,到时候我一定会说的。”

“就是啊,如果别人需要帮助,我们都不藏着,你也别藏着啊。不知道你发现没有,虽然最近物资紧张,但是我们的关系是越来越融洽了,仿佛回到了‘远亲不如近邻’的从前了。”

就在两周前,这股乐观的论调被发掘并且流行起来,开始欢呼着“住隔壁的”变成了邻居。身处其中的Q也获得了巨大进步,因为他终于知道,住在对门的人长什么样了。话题已经逐渐地让他更加讨厌起来,见对方没有结束对话的意思,他只好侧过身,走上楼去。

“话还没说完呢,”分区长试图在后面叫住Q,见他没有回头,就放弃这一打算,只是毫不避讳地撂下一句,“唉,一如既往的古怪。”

让Q感到古怪的则是他的门把手。他在离开的时候会把门把手稍稍上提一些,而现在它却是平放的,显然有人打开过。对于没有家人的Q来说,这意味着门的另一侧有个不速之客。

狭小的房间没有长枪发挥的余地,于是Q果断地将狙击枪靠在一侧的墙壁上,掏出了腰间的黑色手枪。随后轻手轻脚地打开门锁,紧接着一个侧滚翻进入房间,举枪瞄准。

“为什么?”

如果是在战场上,Q已经因为刚才的停顿而一命呜呼了,然而眼前的情景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微风透过窗帘不规则地吹了进来,翻飞的红色头发像是跳动的火焰。对方正是刚刚被他“杀死”的梅塔斯,正在翻阅着从书架上取下的一本旧书。

“嗯……你回来啦!”短暂的停顿之后,她竟然感情饱满地挤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里是你家吗?”

“啊?好像生气了?情报机构不是说这是刚到家的独居人类男性期待听到的吗?”

“这算哪门子情报机构?”

“我明白了,是我弄错了顺序。你好,我叫阿托莉斯·米斯特里。”

“谁关心那个啊?你是谁?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蹦出来,直到最后一个问题,Q才发觉自己这不是在明知故问吗?对方除了上门寻仇还能做什么?

“冒昧地问一句,你不会认为那个东西伤得了我吧?”

Q觉得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干脆放下枪,把椅子拉过来坐了下去。

“放弃得这么快?”

作为回答,Q摊了摊手,展现出一副任人宰割的姿态。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没什么难的——

“心电感应?”Q觉得对方的回答好像是直接从脑袋中响起的。

“你在人群中还挺好区分的。”

这就让Q更加不明白了,如果对方真要寻仇,为什么要特地跟到这里来,在自己闲逛的时候下手不是更好?

“莫非……你不是来寻仇的?”

“是,也不是,”微笑中带有一丝狡黠,好像话题来到了她所期望的方向,“我希望你能带去我去这个地方。”

她递给Q一张纸片,上面的地址Q倒并不陌生,但是无论是认得还是不认得,现在的他都没有第二个选项。

“也就是说,视我的回答来决定是否要杀掉我。”

“对呀,”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如果人类的代表都像你一样就好了。”

“窝藏敌人,扭送法庭,最后再判个死刑,这与被你杀掉有多大的区别?”

Q觉得这么说可能还高看了自己,说不定公开审判都是奢求,他只会被扔到情报部门,在吐出所知道的最后一个字后的某个时间点,从人间蒸发。

“那不被发现不就好了?”

“真那这么容易你还来找我?你早大摇大摆地一边问路一边跑到那里去了吧。”

“我这不是来要你带路了吗?”

“这……”

哐哐哐哐……哐!

“喂,开门呀!”

急促吵闹的敲门声后面跟着的是命令式的话语。

“开门呀!!”

Q皱着眉头看了看她,怀疑她早就被发现了。她耸耸肩膀,事不关己似的摇了摇头。

“喂,你能不能不要把那么危险的东西放在走廊里啊?”敲门的不过是住在对门的那位,这是他俩的第二次见面,Q从未想过他竟然有一天会因为看见对方那凶神恶煞的神情而如释重负。

“抱歉,我之前忘了拿进去了。”矛盾的来源是那把被遗忘在走廊里的狙击枪。

“不想帮忙就不要给我们添麻烦。”

“是是是。”

“真有本事,就到战场上去,就像我儿子那样。”

离开的时候,他留下了这么一句。

“Q,你和邻居的关系可真差。”

“嗯……嗯?你出来做什么,赶紧进去!”

“我能不能认为你已经答应帮忙了呢?”她的心情似乎更好了。“刚才可是出卖我的好机会呀。”

“什么好机会,在你面前玩得了那种小把戏吗?”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我要去那个地方吗?”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果然,如果人类的代表像你一样就好了。”

Q将她的兜帽扯了上去。

“藏好了。”

Q现在只能希望秘密地将她送至目的地。在此期间,什么都不要问,便能安全脱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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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多此一举

“喜欢烟花吗?”

“没有亲眼见过的东西,谈不上喜欢。”

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Q再度来到了街上。

“那为什么那本书那么旧,你还留着?”

“因为纸书值得收藏。”而这种悠久的庆祝形式早就随着环境的恶化而被禁止了,“为什么偏要找我这个仇人来做帮手呢?”

“嘻嘻,你不是下定决心不提问吗?”

看着她越发放肆的笑容,Q立刻就感到后悔了。

“你还是别回答了。”

“反正也不算什么机密,因为在你的身上感受不到敌意啊。”她四下望了望,“总之比起那边那群人要好多了。”

她又整理了一下兜帽,在她视线所指的地方,另一片分区的分区长正带领着几个志愿者整理采购的物资。

“人类真叫我吃惊,在我们来之前你们争斗不断,甚至在我们来的那一刻,你们还在争斗之中。因为我们的到来,你们迅速结成了同盟。原本我们以为那是一盘散沙,但是现在,连你们的最底层都牢牢地组织在了一起。”

“我很难融入其中。”

“为什么?”

“倒不是讨厌他们,雪中送炭令人敬佩,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因为那些高尚的人们而得救,并怀着深深地感激而努力报答他们。”

“更喜欢独来独往吗?”

“只做独自一人便能做到的事情就好了。”身边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条幅,这上面都是些和分区长嘴里说的差不多的时下流行语。

“哦?”她的声调变的意味深长起来。“不向那些你讨厌的说法抗争吗?”

“还有什么比向人们共同的无意识行为抗争更徒劳的事呢?它们会不断地、自然地产生出来。”

“人还真是复杂。”她像是因为什么新发现,步伐也轻快了起来,“你没有邻居认为的那样不爱讲话嘛。”

“读心不累吗?无关人等的想法不是会不断地涌入脑海中吗?”Q感到这简直不敢想象。

“不能控制的不能被称为能力,谁都做不了全天候的接收器。”

“反正也没有比以后不会再见的非人类,更加适合的倾诉对象了。”

经过这段不长的对话,他们抵达了那栋不起眼的目的地。事态也就这样陷入了僵局,因为她所提供的地址并没有写是哪个房间。

“你先上去吧。”

“为什么?”

“就当帮我探探路咯。”

确实是个机会。这栋楼建造至今大概已经超过四十年了,外墙脱落后看上去斑斑驳驳的,楼道间铁锈味混合着鞋臭味,原本就不算宽敞的走廊因为住户堆积的杂物而更加局促。

这样的居住场景在第七区里随处可见,大概正因为它不起眼,所以被选为“安全屋”。就地点来说还算合理,但是蹊跷的地方还是太多了。她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她的能力很适合盗取军事机密,但是她的行事方式让人很难将她与间谍联系在一起。巧合的是,这栋楼中正好有一个Q认识的人,他希望早断了联络的他能够施以援手。

在一阵短促地敲门之后,金属门伴随着吱吱呀呀的声音被打开,对方对Q的突然来访自然非常惊讶,但更让他疑惑的是Q更加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不在会不会更好?”

“什么?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是的,好久不见,莱利上尉。”

“少来了,进来吧。”

狭小的屋子里除了最基本的起居物品之外,什么都没有,连椅子也只有正正好好的两张。

“说吧,来做什么?”

“嗯……”

“让我猜猜看,你是不是度过了一个一无所获的上午,然后观摩了新兵巡游,大受鼓舞,于是决定回到军队里来呢,前王牌?”

“到‘受到鼓舞’之前没有错。”

“我深表遗憾,Q虽然喜欢独来独往,但是比一般人更容易受到群体的影响。”

Q只好以苦笑作为回应。

“如果你愿意回来那最好不过,我可以帮你简化你最讨厌的手续。”

“变得灵活起来了嘛。”

“一贯如此,理论上存在的方式必须要考虑。”

反之则不予考虑。

“是不是有艘空艇出了意外。”

“消息还没有正式披露,亲眼看见的吗?”

“我遇见了那艘船上的幸存者。”Q的视线缓缓地从地板上移向他的面部,希望从那张扑克脸中捕捉转瞬之间的变化,但是迎接他的是一块纹丝不动的石头。

“在哪里?”

“死了。”

“军人?”

“那当然了,难道还有别的吗?”

短短的一瞬间,他的眉头皱了皱,严密的戒备漏出了一丝缝隙。

“那能叫‘幸存者’吗?还是说你说的幸存者是……”

“我发现了奄奄一息的他。”

“你想知道什么。”

“他们是来干什……”

“滚!”

嗯,相当自然地被赶了出来。

已知那是特战队的船,船上理论上不会有外人,莱利上尉不喜欢思考理论上不可能的问题。所以,他知道那艘空艇上有阿托莉斯这等存在。

那么莱利很有可能是接头人,那到底是逃离这里向联合军报告,还是将阿托莉斯的行踪告知他呢?到底哪一种能确保自己全身而退呢?疑惑中的Q透过窗户看了下去。

“不会吧?”

Q差点喊出声来,那个不知轻重的家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飞速下楼,祈祷着她没有做出什么引人注意的事情。所幸她只是跑到了相邻的街道上,那里三三两两地分布着几个小摊贩,而她蹲在路边,逗弄着一条小野狗。

“这么快吗?”她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着我,紧接着重新将关注点放到小动物上,“也好,若是命运的箭矢,自然也没法躲开……”

她嘀咕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Q都听不清楚了。

“可爱吧。”她用食指轻轻抚摸着幼犬的下巴,“人类的朋友?”

“确实有人说‘狗通人性’之类的,我是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在在狗与人之间寻找相似,却在人与人之间寻找不同。”

毕竟人都通不了人性嘛,Q始终这么认为。

“我能当作是在帮我们说话吗?”

“随你的便。”

“周遭让你不满的事情可真不少。”她仍然蹲在那里,再度抬起头,视线相交,“活着让你感到开心吗?”

“并没有这样明确的感受。”

“这么回答其实表示你的感受更偏向于反面吧,这才让我感到奇怪。”

“有什么可奇怪的?”

虽然Q俯视着她,但这一点没有让他感到在心理上占据任何优势,只是觉得她那双同样鲜红的眼睛愈发凌厉起来。

“你只是活着,却并不为活着感到开心,身边没有家人,那么为什么还要拘泥于生命呢?为什么为了求生而捕杀我的同胞呢?”

“难道……你们那里没有这样的吗?”

“有哦,所以我才觉得奇怪啊。”她的视线沉了下来,“怀疑过生命价值的很多,为此而死的却很少。”

“如果自己的世界找不到答案,自然只能寻求世界之外的地方了。”她重新抬起头,脸上挂着Q所无法理解的笑容,“不过这里也只是另外一个同样的世界吧。”

Q认为这是个好问题,但是答案只能留到或许根本不存在的下一次了。他以右脚为轴迅速转身,依靠着旋转所带来的动能,挥肘砸向了从盲区来到自己身后的黑衣男子,他的墨镜伴随着冲击飞了出去。随即Q将处于震惊中的阿托莉斯拉了起来,向着黑衣男子倒下的方向跑了出去,身后跟着三个衣着相同的男人。

在两人交谈的时候,他们形成包围,并且一点点地缩短着距离。因为人数处于劣势,Q只好等待其中一人距离足够近的时候伺机突破。

从穿着上来看,他们显然是一伙的,这也说明阿托莉斯的身份已经暴露了。Q坚信如果让她在这里被抓住,那自己就会跟着一块完蛋。

Q拖着她跑入巷子中,算准时机,转过身,拔出手枪,迅速支起手臂,小臂与上臂来到记忆中的角度,在准星与视线刚好成一条线的瞬间对着入口的墙角射了两枪。刚好跑到那里的追兵因为威胁射击而不得不延缓追击的脚步。

“等一下啦!”

Q拉着她的手,无视她略带命令式的口吻,绕到了一个更窄的巷子中,通过一个楼梯,进入这片建筑的地下一层。突然感觉一阵向后的巨大拉力,因为觉得已经甩开了他们,Q就干脆停了下来。

“不是让你等等吗?”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撑着膝盖,仿佛挤出这几个字也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凭你这种体力……好像对我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嗯……那就是虚张声势,我是沟通型啦!”

很好,被完美地唬住了。

“这里是哪里?”她向前走了几步。

“地下集市。”

“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

整个地下一层被各式各样的招牌所照亮,吆喝着的摊主,在人群中穿梭而换来一片骂声的孩子,以及讨价还价的顾客,他们将这里渲染得与地上世界完全不同。

“你要干什么?”

她惊叫着看向了Q,因为他将原本用以遮挡她标志性红发的兜帽拉了下来。

这里不需要。”Q指了指不远处三三两两地红发青年们,其他的角落也零星分布着一些染着不同发色的青年人,“在这里戴着兜帽才显得可疑。”

“我还以为为了与我们区分,你们已经不能使用这个颜色了。”

“这里是地下世界啊。”

她放下心来,自顾自地向着人群走去。

“观察和情报中看不到这样的景象。”

“这景象真的有价值吗?”

“有哦,至少让我明白你们还有这样的勃勃生机啊。”

Q不知道她的意思是不是在说,这代表人类并未疲惫,仍能承受战争的持续。

“喂,小哥,买束花吧。”

“不,不用了。”意识到他绝对误会了,Q示意阿托莉斯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

“为什么要买花?”

“因为地面上已经种不出了,所以价值……”

“真是的,女朋友这么好看还这么小气。”

Q的解释被他身后传来的喊叫所压过。

“不是的,我们只是暂时的同行。”阿托莉斯居然隔空向他解释了起来。

“哎呀,送束花不就有机会了吗?”但是这话仍然是在对Q说。

“好了,现在我就成了正在追求你的小气鬼了。”

“像吗,我们两个?”她弯下腰,侧着身子,从下往上得意地看着我。

“岂止是像,从‘你死我活’的角度上来看。”

“你的恋爱观是不是有问题。”

“只是不能直接写到书上而已。”

经过一轮弯弯绕绕,他们从另一个出口来到地面,而再走几步就是这个巷子的出口。

“我想我们就此别过吧,”她重新将兜帽带上,“谢谢你陪我来到这里,地点我已经知道了。”

临别的话语始终没有出口,她说的没有错。再走几步,她就会先离开这个巷子,而Q也转过身,向着反方向走去。

“啊!”

才刚转过身,Q的腹部便遭到了一击重创,对方的速度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差点就伴随剧烈的疼痛两眼一黑了。随后他的右手被反剪到背后,伴随着关节带来的剧痛,Q被制伏在了地上,余光瞥见了对手的红色短发,以及他举在空中的左手。

“住手!”

即将挥下的最后一击因为阿托莉斯的命令而停了下来,看来这是她的同伴。

阿托莉斯坐在人类的船上;追逐他们的人既有人类也有梅塔斯。让Q无法理解的事情在今天不断地发生着,也不差正发生在眼前的这一件了。

一辆黑色高级轿车停在巷子的出口,高个中年男子从车上走了下来。

“司令?”

光是瞥见他标志性的宽额头,Q已经猜到他是谁了。而向后贴着头皮的白色头发,让他的额头看上去更宽了。他将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地走过来,无神的双眼木然地看了看Q,便与阿托莉斯互相问候起来。

更多的“黑制服”围了过来。原来那些黑制服原本就是来迎接阿托莉斯的,就和现在压在我身上的梅塔斯一样。

阿托莉斯结束了和司令的对话,人群恭敬地让出了一条道路。她蹲下来与被控制在地上的Q说话,而Q连抬起头看着她也做不到。

“抱歉,我本来想如果你在那栋楼里多待一会儿,我被他们接走,你就能脱身了。”

算是自作自受。

“这样也许会产生别的意义。”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来我这一边吧,这样也许还有机会。”

她停了一下,决定继续说下去:“我个人……也希望你能活下去。”

说完,她跟随着司令上了那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等待Q的将会是押送、审问和死刑。

说起来那只手刚刚摸过那条野狗吧,总之Q闻到了股奇怪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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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面包与膏药

砰砰砰…砰砰……砰

拳头砸在铁栏杆上,发着沉闷声响,Q隔壁那位狱友已经敲了好一会儿了。

“喂,小哥,你是怎么进来的?”眼见他敲打铁窗的行为并没有让Q提起多大的兴趣,干脆直接向Q搭话。

确切来说这里并不是什么监狱,真正的监狱才没有那么简陋。有看不见的电子墙,有完美的隔音,有不知道是不是正在监视囚犯的工作人员。这里是死刑犯的“候刑室”,有的只是几个被分隔开的“铁笼子”。

“大概是泄露机密,或者侮辱他人尸体之类的。”

“理解了,一定是判刑的时候人都傻了。”

“我的罪不需要审判。”

死刑判决几乎在Q进入笼子的那一刻就已经下达了,即使死刑审判的周期缩短了,也不至于如此高效。

“啊?”

沉默又持续了一会儿,素昧平生的他终于又按捺不住了。

“喂,话说啊,你就没有要问我的吗?”

“没有哦,我有什么必须要知道的吗?”

“不是,你会不会聊天啊?我问了你犯了什么罪,你不应该很自然地来反问我吗?”

“没几分钟我们就要上路了。”

“黄泉路上至少有个伴儿。”

哗啦啦的声音传来,狱卒解开了牢房的锁链。

“不愿意在上面说,就下去说呗。”

进来的是一个牧师打扮的人。

“留个遗言吧,孩子。”随即他递上了一副纸笔。

Q摇了摇头。

“那么主……”

“我并不相信你那个主。”

“主依然爱你。”

“但是我不想聆听你的教诲。”

“那么你信哪一位呢?”

在牢房外的地方,还有其他宗教的神职人员,以及心理医生。周围诵经、忏悔、呜咽、纸笔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但死亡是这世上唯一一件不得不自己面对的事情。

一同被执行死刑的有五个人,他们被领到了刑场,绑住双手,站在那里,一字排开。五个士兵一一对应地站在面前不远处,检查着手中的步枪。不一会儿,当胸一枪就会带走他们的温度。

负责Q的法警拿来了一个黑色头套。

“套上之前,要不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Q转过头,刚才冲他搭话的狱友正在一遍一遍地张望着天空,用力地将眼前的景致刻印在脑海中。

然而天空不早已一成不变了吗?Q突然想将这个问题抛给他,但是现在两人的距离让双方的闲聊既不被允许,也不方便。

Q仍然摇了摇头表示拒绝,对方无声地为其套上了头套,视线就此被夺去。

五声枪响,五个人倒地,这个距离不可能打偏。

痛感从膝盖处传来。

等等,膝盖?

Q并不是因为子弹的动能而躺倒,而是因为双脚发软而跪倒在了地上。

绑着他的绳子被解开,黑色的头套也被脱了下来,刚才的法警将帽檐往上推了推。

“莱利?”

“你都心乱如麻了吧。”

“听我一句劝,你不值得为我劫法场。”

“少来了,入伍申请通过了,你被赦免了。”

“某些人不是说可以帮我简化流程吗?”

“谁叫某些人尽做多余的事情。”

这番指责让Q无言以对,它也直接表明了莱利是知情人。

“这可是司令官为你量身定做的仪式,为他的宽大而感激涕零吧。”

“得了吧你,”Q再度看向自己的左侧,那位狱友早已停止了抽搐,法医正在确认他的死亡,“你知道他犯了什么罪吗?”

“抢劫杀人,在死刑犯中遍地都是,怎么了?”

“没什么?我以为是什么更‘值得一提’的。”

不知是不是死里逃生让心态发生了变化,Q心血来潮地看向天空,虽然已是日出时分,但是阳光依旧无法突破蒙蒙雾霭。瞭望塔顶,红色的长发随风飘动,是这无聊的景致中唯一的亮色。

“该走了,司令想单独见你一面。”

“为什么?”

“这我就回答不了了,”他顿了顿,“当然现在你最需要的是好好沐浴一番,上点膏药。”

他说的膏药其实是军用的凝胶型肥皂,一周没有接触热水的Q不知不觉忘记了时间,直到工作人员送来新军装时,他才发现指尖都已经皱了起来。

司令室仍然在以前的位置,随着一声“进来”,时隔大约一年,Q再度来到这个令人并不喜欢的地方。整个房间非常宽敞,天花板相当于两层楼那么高,那张不规则六边形大办公桌距门有10米之远,因而Q总觉得走进这间房间就像走进了教堂的正厅。

这个房间的主人,坐在桌子后面,用洞悉一切的眼神注视着走近他的每一个人的每一步。

——不如在这段不长的路途上重新考虑一下一会儿要说什么——

气氛正诉说着这句话。

“坐。”在他的示意下,Q坐在了他的对面,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个面包和一杯水,司令的面前也摆着一副。

在那声示意之后,他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你不吃吗?”注意到了Q的不知所措,他终于发问了。

“来之前我已经满怀感激地吃了一顿断头饭了。”

“你应当满怀悔恨。”也不知是否阻了他的兴致,他停下来,“你是怎么卷入这件事的。”

“哪件事?”

下意识的装傻换来了对方冰冷的注视,后悔于这种无用功的同时,Q只好自己开始解释了起来。

“我把她当作猎物了。”

“这就是你的谋生手段?”

“没错,所以是一场意外。”

“喊着战争没有意义,离开军队的你却继续依靠狩猎他们活着,我看你这一年作为猎人杀的,比你在军队里杀的还要多。”

难怪不去问阿托莉斯,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不一样。”

“不一样?不能为了人类的存续而杀戮,与可以为了自己的存续而杀戮的不一样吗?”

“不,那是立场不同,军队中的我得站在与您一样的角度,但作为个人,我只要考虑自己是否遵纪守法。”

“呵呵,价值观随着立场摆动,亏你能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果然现编的理由一点也站不住脚。

“真令人失望啊,Q。我以为时隔一年,你终于能把真正的理由堂堂正正地说出来了。写在申请报告的理由是认为‘战争没有意义’,告诉莱利的理由是‘开不了枪了’,告诉弗兰奇的理由是‘战场留下的阴影’,哪一句是真话?”

“它们之间又不矛盾,果然弗兰奇中尉是您安插来的呀。”

“我承认你作为既战力的贵重。关于阿托莉斯你知道多少?”

“稍稍了解她的能力,至于她的目的,我则一无所知。”

希望你也别告诉我,Q在心中默念。

“你真的不吃吗?”话题不知怎么的又回到了这顿朴素的早餐上。

“不了,贵重的既战力得控制体重。”

“那就去准备参加入伍仪式。”

“那个……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伴随着椅子向后拖所发出的响动,Q想到了此刻让他突然关心起来的问题。

“可以。”

“您不讨厌梅塔斯吗?”

“从未讨厌过。”

“为什么?”明明是战场上的敌人。

“最近一千年来,人类只有统治技术和地球圈内的战争工具在进步,尽是些既解决不了现状又无益于未来的东西。内部若是一潭死水,不是只能指望外力了吗?梅塔斯作为外力及时且完美,我又怎么会反对呢?没有他们就没有‘联合’,比起与外来生物的战争,人类自己在资源即将枯竭的星球上争抢地盘,不是更蠢得无以复加吗?”

“所以‘战争即未来’?”

“嗯,现实的意义上,在‘为了人类的存续’的意义上。”

转过身,原路返回,两扇大门缓缓地关闭。

“Q,意义在行动之中。”

伴随着房门相合所发出的一声沉响,这场对话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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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绞刑台的景象

大约上午九点,Q跟随新兵所组成的大队伍,来到举行仪式的地点。让Q感到讽刺的是,为他们“送行”的自己最终戏剧性地成为了其中一员。

露天会场的舞台中央放着一台绞刑架,深色的木质框架铭刻着这台刑具悠久的历史,崭新的粗麻绳索套昭示了它即将再度被使用的现实。

这个景象实在令人有些疑惑,以至于新兵们渐渐忘记了纪律,出现了一些骚动,骚动又随着蒙着头的犯人被领上台来的一刻而进一步被点燃。套上绳套,撤走立足点,他的身体猛然间下坠至最低点。绳套迅速收紧,因为绳子的弹性,他的躯干又向上弹了一下,紧接着回落、抽动、摇晃、有规则地摆动,直至最后的静止。

“诸位人类的战士,上午好。”

司令从台下走到了绞刑台旁边的演讲桌上,以这一幕作为背景开始了发言。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发现这一点的人类追求起了永垂不朽的事业,将留下痕迹视作一生的追求。然而若是人类灭绝了,那这种痕迹也将失去传颂者,永垂不朽好似一厢情愿。若真是如此,现实的意义究竟在何处?虚无曾经不止一次地叩问人类,如今我并不是想要延续这个思维游戏,因为原本假设出来的终结——就在眼前。”

带着肃穆庄严的语调,司令开始了对新兵们的寄语。

从你们加入至今刚过一周,你们即将离开新兵连,进入各自的作战部队接受专业训练。时间如此之快,流程如此之简。其中的意义我想你们已经有所领悟,战场需要你们,你们的家人也需要你们。”

既然如此,和梅塔斯的战斗还不是没有意义吗?

“你们为什么选择来到这里?联合是为了‘人类的存续’而诞生的组织,既然选择加入这里,我们就视作对这个理念的认可,而你们的个人行为自然要服从这一理念。如果无法接受,希望你们现在就退出,一边假意逢迎,一边破坏规则,下场就在你们眼前。”

——来我这一边吧——

阿托莉斯最后的话语突然闯入Q的脑海。

“若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找不到自身存在于此的意义,那么诸位就必须继续寻找下去,去人类的历史中寻觅,去各自部队的传统中继承,去身边的同伴身上发现……”

如其所言,他们需要接受的下一场演说就在各自分入的队伍中进行。Q来到了自己熟悉场地,门框上刻着一张骷髅的侧脸。

“你们犯过错误、被人讨厌、无家可归、初出茅庐,但不要紧,重生的骷髅队接纳了你们。”

包含Q在内,共计十个人,站成两排,其中多是改属的老兵。队长双手背在身后,模仿着司令的步态,在我们面前来回走动。

“有人能告诉我,骷髅队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吗?”

“是。”

“出列。”

“骷髅队因为在两年前的春季作战中,暗杀了对方的指挥官而名声大振。此后继续执行暗杀、情报搜集、正面战场的战斗任务。是奉行精准高效的王牌部队,在一年前……”

“说下去啊。”

“全军覆没。”

“还有别的理由吗?”见到刚才还在侃侃而谈的他陷入沉默,他的视线向身后的其他人扫视一遍,“入列。”

“我告诉你们,全军覆没是因为他们孤军深入,孤军深入是因为他们忘记比起精准高效更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合作。单打独斗在任何时代都不会没有拥趸,然而落单的人终究是弱小的,甚至当他们开始尝试证明自己的正确时,否定他们的正是自己的行动。我说的对吗,Q?”

“完全正确,长官!”Q刻意拉高了声响。

“我看你好像不服啊。”

你在找茬吗?Q压下了这句即将脱口而出的回应。

“Q留下,剩下人跟随引导员去休息室,下午开始训练。”

于是场地上只剩下了Q和那位长官。

“没想到你真的有脸回来。”

“世事无常嘛,好久不见卡兹奇。”

“你又惹出了什么麻烦?”

“说来话长,”Q以提问错开了话题,“为什么你会成为队长,骷髅队需要战斗机飞行员吗?”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他重重地拍了一下Q的肩膀,示意他跟上来,“我因为顶撞老爷子(司令)被关了禁闭,上一周接到重建骷髅队的消息,就被喊来做看守队长。至于这队长的人选嘛……”

“把手拿开,怪恶心的。”

卡兹奇勾搭着Q的肩膀,一反刚才装出来的严厉。

“虽然浪费了一年,抓紧时间往上爬吧。”

“你想多了吧,好像唯独对你,我多说了一个离开这里的理由。”

“我知道,不就是讨厌聚在一起的人吗?难道这一年的生活还没有让你学会合作吗,分区的生活已经是不依靠别人就活不下去的状态了吧。深谙此道的小弟(莱利)早就爬到我们的头上了。”

“我可是很认真地在践行原则。”

下午的训练科目只有一个5公里跑,Q在队伍的最后保持着一定的频率跟随。原本跑在最前面的人突然降低了速度,位次不断地向后退,直到与Q并排。

“你好Q,我叫方塔纳,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队友了。”

“你好。”

他正是刚才那位踊跃回答的志愿者。

“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队伍的情况。”

“哪方面的?”

“就是队长的人选啊。卡兹奇队长是联合军的王牌飞行员,现在率领我们不过是暂时的,所以未来的队长一定就在我们之间。”

这正是卡兹奇刚告诉Q的。

“我们大家就为了这个目标一起努力和竞争吧。”

“你们为什么要来军队里呢?”

“大家都说说自己为什么要加入军队吧!”他拉高了声音,将这个问题抛给了大家。

“为了抗击敌人。”

“为了要保护身边的人。”

“除了体力好,就没有别的优点了。”

“为了让把我赶出来的人刮目相看。”

……

“为了人类的存续。”

“没错,为了人类的存续。”

七嘴八舌的发言最后归结到了这一点,大家欢呼了起来。

“大致如此吧,我需要这份工作,所以我很珍惜留在队伍中的机会。那么你呢?”

“我想……是因为有人希望我这么做吧。”Q选择了一个含糊而又不算谎言的说法。

“那我们都有努力的理由啊。”

说完他又加快速度,跑到了排头的位置,而整个队伍的速度也比刚才要更快了。

到了晚上,Q来到了露天训练场上,夜幕降临之后,这里已是漆黑一片。他独自一人在空旷的地方发呆,漫无目的的眼光四处游移,直到发现一队人马从训练场走过,他的注意力才重新集中起来。

因为站在那个队列最后的,正是今天早上在他左边被枪毙的那个人!原本已经死亡的家伙,现在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Q以会场的矮墙为掩体,悄悄地靠近,再度确认了这一事实。在保证安全距离的情况下,他跟踪着这支队伍。他们的目的地是训练场背后的一层独立建筑。

“你在这里做什么?”

正当Q在很认真的考虑要不要闯进去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晚上好啊,卡兹奇。”夜幕让此刻的卡兹奇显得更为严肃,但也遮蔽了Q的慌张,“我一直有点好奇……这层小楼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不知道。”即使知道他也不会回答Q的问题,“不要做奇怪的事情。”

与其作别之后,Q仍然难以释怀,他坚信自己的眼睛不可能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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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各自的秘密

早上5:30,广播开始播放起床号,播放的时间总共是1分30秒,在这个时间段内,战士们必须完成洗漱。1分30秒之后,广播从单一的声音换成了名为《为了人类》的音乐,播放时间是5分钟,在这5分钟内又必须完成从穿衣到内务整理等一系列的工作。

5分钟之后,所有人离开房间,来到走廊,就地排成一排。开门的一刻,Q所看到的是正对着各自房间的监控摄像头,用来监督他们是否准时完成了这些基本工作。当然理论上应该没有那么多人手用来监视,所以此刻Q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正在被盯着。

配给三餐的时间控制得尤为精确,长条形的桌子上是一条传送带,一模一样的配餐一个接着一个到达他们的座位前。

骷髅队上午一共有两项射击训练。9:00开始的双手持枪射击,1个小时内需要完成5组,目标是50米之外的标靶,命中率到达百分百之后,才能进行下一项,反之则停留在第一项。

10:30,通过第一项的人参与第二项手枪射击。与第一项不同的是,这次需要完成拔枪、快速瞄准、射击、收回的完整过程。除了精度要求,每一发的间隔都要控制在3秒以内。通过了这一项的只有Q和方塔纳。

紧接着,他们接到了下午要和其他部队举行射击比赛的消息。

“Q,我有话要和你说。”得到这个消息的方塔纳立刻找到Q,“对手是刚撤回来的前线部队。如果我们赢了,说不定就能更快回到前线了,所以不要再放水了。”

“我可以保证,但是……”

“不用担心我们,”另外一位从来没讲过话的队员突然从背后勾着Q的肩膀,“我会好好教训一下把我赶出来的老部队的。”

“我也不想被人看作散兵游勇。”说话的是他们中年纪最小的新兵。

射击比赛从下午一点开始,目标罐距离他们1000米,每支队伍派出5人,按顺序击发,总共五个轮次。方塔纳和Q分别在第三位和第五位射击。

第一位是那个叫嚣着要给老东家一点颜色看看的人,他显然无法做到心无杂念,第一发脱靶,他骂骂咧咧的声音也传了过来。在他的影响下第二位也脱靶了。耳机中播放着现在的比分和命中情况,对手意料之中的两连中。

连续不中的状况如果蔓延下去,那么胜负就提前揭晓了,但方塔纳阻止了这一状况。他精确地命中了目标,紧接着第四位击发的新兵和Q连续命中。Q理解了方塔纳为何将新兵安排在他俩之间,这样至少能在中盘稳住局势,避免前两发的失误影响到他。

三连中的影响如同魔力一般的弥散开来,此后的三轮,骷髅队无一脱靶,倒是对手分别在第三轮和第四轮共计射失了两发。到决胜轮时,双发重新回到同一起跑线。

第一枪,对方率先失手,胜机出现了。再稳稳射中两发之后,如果新兵能够命中,那么就能确保骷髅队的胜利了。然而他第一次射失了,到了轮到自己决定胜负时,此前无论是自己还是队友的接连命中都成为了巨大压力。

Q第一次快于对手的最后一人扣下扳机,期望命中的消息能够影响对方,然而对方犹如铁壁一般的稳定,帮助他们守住了平局。

“可恶啊!如果一开始没有射失就好了。”第一位击发的人抱头大喊,他大概是最不甘心的一个。

“你们也不想就此作罢吧。”对方的最后一人向卡兹奇走去,“两公里外的目标,一发定胜负怎么样。”

“你还真欺负人,谁还不知道你在上周的训练中射中了2公里外的目标。”

“我想看看我在真实环境下的稳定性,2公里外的稳定狙击不是骷髅队的招牌吗?”

“哇,队长认真起来了。”他的队友开始起哄,观众的热情被点燃。

“得,现在拒绝参加就和认输没什么区别。”让Q感到无奈的是,自己一方的看守队长却在隔岸观火。

“你说过会全力以赴的吧。”方塔纳向Q确认了一遍,“对方是冲你来的。”

Q没有想到会来到这一步,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重新回到射击位上。

砰……砰……两人的第一发全部脱靶,两公里外的射击即使完成过一次,也不能保证下一发能命中。

对方在重新调整参数,Q从地上拔一根草,它在微风中偏过了一个角度,风向与比赛刚开始时已经发生了变化。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几乎同时扣动扳机——命中。站起身子,脱下耳机,转过身去,望了望欢呼着的队友。

“身手不减当年呢,Q。”刚才的对手走上前来,想与他握手。

“是卡兹奇麻烦你的吗?”对于Q老说,他是这里除了莱利和卡兹奇之外为数不多的故人。

“不麻烦。”他向我敬了一个军礼,“欢迎回来。”

“谢谢。”Q也向他回礼。

驻足的观众渐渐散去,但属于骷髅队的欢乐才刚刚开始。卡兹奇队长给队员们放了半天假。骷髅队的休息室里洋溢着欢快的氛围,他们开始畅想着一同上阵杀敌的情景。

Q发现另一个导演了这一切的人却不在这里,便离开房间寻找。Q发现方塔纳的时候,他正坐在营地门口的花坛沿上,弯着腰,低着头。

“哟,辛苦了。”方塔纳直起身子,双掌撑在了膝盖上。

“这就是你这么重视这次比赛的原因?”Q指了指仍在喧闹着的队员们所在的房间。

“是啊,还有什么比胜利能够更快地塑造团队呢?我原本只是希望一场惜败。”高兴显而易见地从他的语调中流露出来,“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在卡兹奇队长返回空军后,就由你来带领我们吧。”

他转过身,向我伸出了右手。

“不了,我没办法像你一样为他们考虑。骷髅队从来不是这样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抱歉。方塔纳不进去吗?”

“先在这里休息一下,之后还有一些资料必须要在今天提交,一旦沾上了热闹,我可就走不出来了。”

“资料?”

“是啊,训练的资料、比赛的情况、演习的安排、适合我们的新的训练方式和战术。”

“那些不应该交给那位看守队长吗?”

“不都说了是‘看守队长’了吗?那么这种日常事务交给我们也没什么问题吧。当然,我已经不想与你竞争队长的职位了,只是我本来就擅长这些。当你成了队长,也可以把这些工作交给我。只有这点程度的工作,我便不会犯错。”

方塔纳的话让Q感到莫名其妙,因为比起自己,他觉得方塔纳更适合成为他们的领导者。

“为什么你会来到这支队伍?”Q想到了这里的人除了新兵,都和他一样有着不怎么招人待见的过去,但他在方塔纳身上却看不到这些“负面”因素。

“犯过错误、被人讨厌、无家可归、初出茅庐。”方塔纳复述了一遍卡兹奇对他们的评价,“你属于哪种呢?”

“我想想……应当是‘被人讨厌’吧。”

“我敢保证不是这个理由,而我……是‘犯过错误’。”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年前的惨败中,我弄错了接应部队的数量。”

“一年前?”

“你们不是唯一几近覆灭的队伍,我弄错了接应部队的数量。是我夺走了那些本来能逃脱的人的希望。”

“若不是高层被胜利冲昏头脑,本不该有那次战争。”

“被冲昏头脑的还有我啊!”他激动地站起来,然后又马上定了定神,“能文能武,心思缜密,我被这些旁人的话夸的忘乎所以了,同时承担了数项超出精力范围的工作,终于在最不该犯错的场合犯错了。”

紧接着他向Q鞠了一躬,表达歉意。Q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会说“只有这点程度的工作,我便不会犯错”呢。

“不用向我道歉,”Q别过头去,“那些不过是想借他人的手结束自己一生的人。”

“欸?”他直起身子,一脸惊讶,“你不是因为我们是队友才这么说的吗?”

“不是啊,我所在的队伍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若不是一些亡命之徒又怎么会在那个全线败退的时候潜入敌阵执行暗杀任务呢?”

“你不憎恨我,但是同样不憎恨自己的敌人吗?”

“任务失败的时候一心想着怎么逃走……”

“明白了。”方塔纳打断了我的话,“我终于明白卡兹奇队长的意思了,就由我来建立一支完全不同的队伍。”

“我会做我该做的。”

在一个不算愉快的结尾后,双方作别,Q离开了宿舍区。和昨天一样,他再度来到训练场上,希望证明自己没有看错,半个小时后,指针来到晚上9:00,再过1个小时,他就必须回到寝室。正当想要放弃时,却好像看见了黑夜中窜动的火苗。

“阿托莉斯?”

她也走向了那座单层建筑。那里究竟有什么?他带着更深的好奇跟着她进入其中。里面是一个通往地下的楼梯,木门简陋得让Q怀疑它到底是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门背后的场景却别有洞天,长长的通道被靠近天花板和地面的两条线灯所照亮。此时Q已经跟丢了阿托莉斯,只能凭感觉向前走。在其中一个拐角处,他看见了一扇电子门。

突然,他的后颈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彻骨的凉意从皮肤传导到身体内,惊吓让他从蹲姿直接坐到地上。看到此景,对方放松了抓着他的手,Q才向上看了看。

“晚上好呀,Q。”阿托莉斯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在那里明知故问,“吓到了吗?”

“何止吓到了,都折寿了。”

她与他并排席地而坐。

“关系好的人类不是会这样招呼吗?”

“你是和别的动作搞错了吧?只有杀人的时候才会用‘抓后颈’的动作!”Q渐渐从刚才的惊吓中平静下来,一边抚摸着后颈,一边说,“谢谢你救了我一命。我为那时候向你开枪而感到抱歉。”

“没关系啦,我早就原谅你了,幸亏你跟上来了。”

“你……是来找我的?”

“对呀。”

“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呢?”

“司令不允许。”

阿托莉斯的存在对大部分人来说是个秘密,若是由着她大摇大摆地找Q自然有暴露的风险。

“于是我就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只要引诱Q来找我,问题就都解决了。”她得意竖起了拇指,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幸亏你跟过来了。”

好一个两全其美。

“那我岂不是惨了?”

“不会啦,你和司令的关系也不简单吧,他难道是你爸吗?”

“不是!”到底什么样的思维才能跳跃到这种程度?“我是在军方的孤儿院长大的,当时他是设施的管理者之一。”

“也就是说,培养士兵的机构。”

“那么Q这个名字……”

“是收养编号,像莱利就是‘L’,卡兹奇是‘C’”。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哦,跟我来吧。”

在她的带领下,Q进入那扇紧闭的门,里面是一个横向的走廊,对面的墙壁是落地窗户。

“这就是我想让你看的。”

透过窗户向下看,Q看见的是一个巨大地下平面空间,其中停放着数艘空艇。

“这个型号……”

“很眼熟是吧?通过我们提供的技术,你们仿制了梅塔斯的宇宙舰。”

“为什么?”

“星球正在濒临死亡,最直接的方法不就是离开这里吗?我们的宇宙舰本来就是用来航行的。”

“那么你们能得到什么?”

“行星还剩的能源啊,经过了漫长的航行,我们想要回到母星,但是能源不够。”

“那么和我们作战的……”

“我们只是其中的一派。”

“而另一派更想要靠抢的?”

“没错,我们发现拖下去只会两败俱伤,不,应该很大概率是人类的胜利。”

——梅塔斯是完美的敌人——

Q觉得现在终于理解了司令的这句话,梅塔斯强大却又不至于无计可施。

“一年前,司令最先与我们开始接触。你们也很厉害哟,特别是电子设备方面,只是居然没有发展出星际远航技术,明明有那方面的研究。”

“原来司令也在努力啊……”Q觉得自己对司令多了解了一些,“你们又为什么要远航?”

“为了探索宇宙的边界,为了留下存在的痕迹。”

“这种想法很像人类呢。”

“不,只要是智慧生物,就会意识到自身的终结,一旦意识到,就会追求永恒的存在。”

一时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Q看向了房间的更深处。

“那又是什么?”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黑暗让人看不清它究竟有多深。

阿托莉斯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Q也必须回寝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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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突变

Q与阿托莉斯不知道的是,当他们进入那栋建筑后,一举一动已经通过专有的监视路线,反馈到了司令室的显示器上。

“现在就告诉他是不是太早了?”莱利提出了自己意见。

“他想要战争的意义,我给他便是了。”司令官背靠在座椅上,左手靠着扶手,托着腮帮子,看不出喜怒哀乐,莱利从中读到的只有一切在计划中的游刃有余。

“Q有这么重要吗?”

“没有,充其量就是个保险。”

“您的保险是加给Q的,还是给公主的呢?嗯……抱歉。”

他看见了司令的目光从屏幕移向了他,他便知道自己多嘴。

“没什么事儿我就先退下了。”

“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

10点过后,整个第七区陷入了沉寂,进入梦乡的士兵们等待起床号召唤,再去度过精确的一天。

直到两周后,唤醒他们的变成了尖锐的警报。比他们更早醒过来的人是因为一发突然的光束炮,所幸这发光束并没有击中任何目标,而是在军部的高楼旁将将擦过。

“已搜索到敌舰。”

“投射舰影。”

“呼……”

“也不会有别人了……”

在作战室巨大的屏幕上出现的是梅塔斯的宇宙舰。

“敌舰载机升空,数量30。距离接触还有15分钟。”

所谓舰载机是人类对于梅塔斯飞行作战单位的习称,实际上他们与人类的战斗方式完全不同。梅塔斯本来就有飞行能力和强韧的肉体,加上外部飞行组件,可以直接投入战斗。

“地面部队呢?”坐在高台之上的司令发话了。

“没有出动。”

“能够作战的空母还有多少?”

“2艘,3号舰和7号舰,4号舰还在整修。”

由于主力部队在向决战地集结,这里的战力肉眼可见的紧张。

“3号和7号升空,4号舰埋伏在峡谷地,准备伏击。”

“全部投入吗?”副指挥确认指令。

“不能让他们看出来这里兵力空虚,让卡兹奇指挥飞行编队,骷髅队待命。”

“是,长官。”异口同声的回答回荡在整个作战室中。

司令随后向莱利使了个颜色,他心领神会地离开作战室。

骷髅队集合于备战室中,关注着战场上的动向,准备随时出发。Q确认着每一把飞刀,与特质子弹一样,能够确保击杀梅塔斯,当然对阿托莉斯这一类就收效甚微了。

“4号舰快一点。”

4号舰的乘员似乎是因为要等待修理机器人的撤退,而耽误了出航命令。

“就用你们来庆祝本大爷的复出战吧,”重回驾驶舱的卡兹奇无比兴奋,“小子们,都打起精神来!”

然而对方当场泼了他一盆冷水,整个飞行编队直接散开向回飞。

“指挥部,对方还有其他飞行单位吗?”卡兹奇认为对方是在诱敌深入,然而指挥部给予了他否定的答复,对方的飞行编队再度向他们飞来,又再度散开。

“磨磨蹭蹭的到底想干嘛?”骷髅队的队员们发出了疑问。

“卡兹奇队长也真是的,直接上啊!”

“不,队长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但是作战风格相当谨慎。”回答他的是方塔纳,“但是他们真的想进攻这里吗?就连兵力都处于劣势。”

第七区并非重点军事单位,四年的战争中也从未遭受过正面袭击。Q感觉从那发打偏的光束炮开始,战场上就散发着奇怪的气氛。

“拖时间有意思吗?”

拖时间?这句话惊醒了Q,原来如此,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第七区。他不顾队友的阻拦,冲了出去。

“我要见司令!”

“你不能进去!”

“看门的,我们是直属部队,你不知道吗?”

Q喝退了门口的阻拦者,在作战室的队员惊讶的注目下,来到了司令身旁。

“司令……”

还没等Q开口,作战室的门又打开了,脑门开花的莱利一瘸一拐地走进来,带来了Q等待的坏消息:“阿托莉斯被带走了。”

“是吗?”司令微微低下头,“公主应该在最晚出发的4号舰上。”

怎么办?”Q无暇顾及司令对阿托莉斯的奇怪称呼。

“部署骷髅队需要多少时间。”他看向莱利。

“随时。”

“出动。”

“是。”

“莱利,你等等。”Q追了出去。

“等不了,要去接公主了。这不是你最擅长的渗透作战吗?他们中有的要养家糊口、有的要证明自己,绝不会临阵脱逃。”

“不是这个问题,”Q一把拉住了莱利,“我们才训练了几天啊?”

“你真当司令会瞎选啊,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来自于特战队,时间虽然短,方塔纳已经初步捏合团队了。”

莱利甩开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你应该比谁都要清楚,他们还没有达到骷髅队的水准。”

“是啊,但是你们是唯一可以出动的队伍,出动和放弃公主,你选吧。难道你想一个人潜入啊?”

“正有此意。”

“不如再加我一个吧。”

“那我可真是烧高香了。”

“Q,归队。”

两人吵吵嚷嚷地到达备战室,惊讶地发现司令在里面等他们。

“诸位,4号舰被敌方劫持,核心机密被盗,你们的任务是带回机密,夺回4号舰。”莱利开始下达命令。

“你们需要独立完成潜入、搜索、破坏和撤退,不会有支援,做得到吧。”司令接着进一步解释。

“说得我都兴奋了,司令!”

“很好,越是精锐就越会在这个时候挺身而出。期待各位的战果。”

“是!”

队员们齐刷刷向司令敬礼,就连衣服摩擦的声音都那么整齐。落后了一大拍的Q也终于向他敬礼。

“Q,你来指挥。”方塔纳如是说道。

在4号舰上,阿托莉斯被带到一个房间里,等待她的是一个高大魁梧的男性梅塔斯,也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

“修南德将军。”她缓缓从嘴里挤出这个称呼。

“你的任性结束了,一同结束的还有你父亲的政治生涯。私通外敌,罪无可赦。”

阿托莉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不像平常一样逞口舌之快了吗?”修南德将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离开了这个房间,回到了指挥室中。“原来如此,已经进入这个阶段了吗?”

“将军,人类指挥室来通知了,他们要关闭我们的通信设备和索敌设备。”

“为什么?”

“是人类的伏击战术。”驾驶员刚才已经通过俘虏确认了司令的布局。

“照做。”

于此同时,骷髅队的直升机已经接近了缓慢航行的4号舰。

“10分钟之后4号舰就会进入峡谷沙尘带,我们要在那个时间将直升机降落在在4号舰上,”Q开始了部署,“你做得到吧,新兵。”

“那是当然的,你应当叫我尼尔,队长。”

“司令的战术是通过沙尘的隐蔽,让4号舰迂回到敌舰下方,发动突然袭击。为了不被发现,4号舰进入沙尘之后就会进入完全静默状态,任何能发出电磁脉冲的装置都会被关闭。”

对方一定获悉了这一战术,所以现在Q决定反过来利用它。

“按照预定速度,4号舰需要20分钟通过沙尘带,我们的任务也必须在潜入后20分钟内完成。行动分成三步:首先,尼尔通过电缆入侵监控系统,输入伪装画面;之后与我在指定地点汇合,负责取回机密;剩下的人兵分三路去三个引擎室安装定时炸弹,完成之后立刻撤退,剩下的分组由方塔纳负责。”

只剩下一个引擎的4号舰不得不迫降,就能在夺回阿托莉斯的同时保住4号舰的主体。

“没问题,大家按阶段报告进度,不要轻易交战。”

“最后5分钟,再结合空母的设计图,回顾一下自己的任务。”

Q与方塔纳交替做着行动前的最后指示。当4号舰进入沙尘带,尼尔将直升机降落其上,他率先潜入甲板。

“既有驾驶技术,又有电子战的能力,你让我想起莱利了。”

“原来莱利上尉是前辈啊,搞定了。”

“任务开始。”

首先进入的是第4引擎区,Q行走在钢制的楼梯和悬廊上,顺利地尼尔汇合了。

“你在这里布置遥控炸弹,完成之后立即撤退。”

“连这里也要布置吗?”

“没错。”

随后两人分别,Q进入了船舱,在执行下一步前就只能祈祷了。

——Q——

——发现的好,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虽然不知道阿托莉斯在哪里,但Q知道她能够感知到自己。在她的指示之下,Q来到了关押她的房间。

——怎么了——

——门口有一个看守,我在想是不是直接解决他。——

——不行,修德南设置了密码锁,即使杀了看守也无济于事——

——原来是修南德啊——

听到了这个名字,Q的心里泛起了嘀咕。通讯器中分别传来了尼尔任务完成和其他人顺利来到指定位置的消息。

“莱利,Plan B。”

“将军,人类的战斗机在接近我们。”Q的指示下达后的不一会儿,梅塔斯一方也发现了联合军的新动向。

“原来早就被他们发现了,反过来利用了无线电静默和沙尘吗?”

“怎么办?沙尘中的航速不能太快。”

“没关系,这只是佯动,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没有察觉,去把阿托莉斯接到这里来,小偷该进来了。”

修南德认定人类不会放弃阿托莉斯,绝不会轻易击落这艘船。

上钩了。对方果然派人来接阿托莉斯了,幸运的是,只来了一个人。等到他打开门,Q从角落里窜出,连续的两把飞刀精准插入他们的喉咙。

距离作战开始刚过了10分钟,时间还相当宽裕。

“谢谢你,Q。”阿托莉斯自己走出了房间,微微抬起头来。眼神失去往日的光泽,脸色也变得更苍白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向他伸出了一只手。Q觉得她是意识到了现状的刻不容缓,于是心领神会地牵着她原路返回。

“还剩最后5分钟,报告。”Q和阿托莉斯回到了引擎室,通信器里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船体突然倾斜,两人不得不蹲下来保持平衡。

“提前引爆?”

“哦?他们居然拼死摁下了按钮……”

背后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声音的主人一级一级走上来,双脚来回踏在金属阶梯上发出的低沉回音好似一把无形的锤子,砸在Q的心脏上。

“此情此景,不觉得怀念吗,Q?队友又牺牲了。”

“修南德……”

Q放开原本牵着阿托莉斯的右手,向他举起了手枪。

“哈哈哈……哈哈!一年前你就已经把子弹打入我的脑门了吧。”

“为什么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拿出了一个小型显示器。

“去接阿托莉斯的那个家伙只要一死,我就会收到信号。”

“不可能的!”Q明明已经确认过他们身上没有传感器,一旦发现他就会毫不犹豫下令全员立即撤退。

“是啊,在任务开始前,我把传感器嵌到他心脏里了。”

“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哼哼……哈哈,怎么会没有必要?”他仰天大笑,“在对方以为自己提前发现了渗透时,就已经完成了渗透,不就是你的风格吗?我看腻了。”

“我这才刚回到队伍中啊。”

“哦,确实有听说你像个懦夫一样离开了军队,”修南德略微张开双臂,又向前走了几步,“宿命还不是把逃窜的老鼠给带来了吗?啊……废话说得有点多了。”

“我看是正正好好吧。”

Q摁下了左手抓着的遥控器,对方的立足点因为爆炸而坍塌。

“还在耍小聪明,啊啊!”

Q摁下了第二个按钮,最底层的电磁陷阱发动。

“这次要靠着队友的牺牲来逃走吗?”

飞船已经冲出了沙尘带,Q与阿托莉斯一跃而下,张开了降落伞。

“莱利,Plan C!”

导弹呼啸而过。两人降落在一片黄土上,呆呆地看着已经化为一片火海的4号舰。Q的右手感到一阵冰冷,阿托莉斯努力地分开他攥得紧紧的拳头,两人的十指紧扣在一起。

“抱歉。”

“没事,他们都是自己选择踏上这片战场的。”

“话语,是用来欺骗人类的。”

“那个红头发是梅塔斯吧。”

“为什么梅塔斯会和军人在一起。”

“杀了她啊!!”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应该去避难了吗?处于疑惑中的Q挡在阿托莉斯身前不知所措。

“没关系哟,”阿托莉斯轻轻推开Q,向人群走去,不知道哪里飞来的石头擦破了她的额角,“我是阿托莉斯·米斯特里,梅塔斯的代表,战争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接应部队赶到了现场。

“老大,擅作主张不要紧吗?”弗兰奇在人群中也见证了这一刻。

“您不会说这也在计划中吧。”莱利询问司令。

“计划总要留下应变的余地,你还有很多要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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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战场的一角

4号舰坠落。

梅塔斯入侵本部。

联合军人与梅塔斯同行。

这些头条新闻就发生在了同一天,当然他们都比不上司令之后就坡下驴,公布了与梅塔斯合作逃离地球的计划,这也表示决战提早上了日程。

“你说奇不奇怪,人们这么轻易地就接受了?”卡兹奇提问。

“‘为了生存’这句话不都喊了几年了吗,现在的作法不符合吗?对于人们来说,大家一起死或者大家一起活都是最容易接受的。”

“莱利,我真讨厌那句口号。”

“我倒挺喜欢的,比起什么‘为了自由’可要实在不少。后者只会让你以为自己有自由,却不告诉你这世上不存在人们因为这个词汇,而臆想出来的那种东西。但生存可是实实在在的。”

“Q,你怎么看?”卡兹奇突然将矛头转向Q。

“我只关心你们为什么要来我的房间集合。”

“我们很担心你哦。”

“只有在这件事上,我能与莱利达成共识。”

“不要紧的莱利,这次我选择留下。我们什么时候出征北极?”

两人对视一眼。

“后天。”莱利回答。

“Q终于有干劲了。”盘腿坐在地上的卡兹奇点了点头。

“第七区的任务是狩猎梅塔斯的两个最强个体吧。”

“是啊,自战争开始之后就让我们吃尽苦头的那两位,其中的修南德还是是你我的宿仇。”

作为骷髅队的幸存者,莱利深知此时与Q处于相同的立场上,他试图用这句话让他继续保持着来之不易的干劲。

“这样不会太简单了吗?”卡兹奇在看完Q制定的计划后说道。

“足够了,因为刀枪不入的他俩不知道我现在有能够杀掉他们的武器。”

“在出征前,拜托你回一次住所。”离开之前,莱利将一个盒子交给了Q,“将他带回家。”

第二天,Q回到了住所。令他惊讶的是邻居们好像收到了消息,纷纷出门迎接,一看到他就开始鼓掌,他料想是莱利安排了这一切。

“回来了,我们的英雄,”分区长是他们的代表,“你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

“谢谢大家,”他向四周看看,发现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对不起,我时间紧。”

“把路让开!”

就这样Q伴随着掌声回到了楼上,敲了敲对门,两人第三次面对面。

“你好,这个东西我要交给你,您是方塔纳的父亲吧。”

他点了点头。

“您的儿子是真正的战士,出色的领袖。”说完这句话,Q便想转身离开了。

“你不回家吗?”

“不了,那里也不算是我的家。”

“要赢啊。”

晚上,Q擦拭着狙击枪,一遍又一遍地确认着每一处组件。

一年前,他用它在两公里之外洞穿了修南德的头颅,但这却无济于事。梅塔斯在诱敌深入后歼灭了主力部队,而假死的修南德亲自找上了撤退中的骷髅队,展开了单方面的屠杀。正如三天前他所做的那样。

出征日的早晨,第七区的最后一批队伍聚集在那片上演绞刑的舞台前,司令照例要发表讲话,正在神游的Q看见了阿托莉斯随风飘动的红发,她正远远地看着他们。于是他偷偷溜了过去。

“即便已经公布了乐土计划,你这样披着头发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

“可不这样不行,”阿托莉斯继续看着会场的方向,冷冷地说道,“我找不到你,只有让你来找我了。”

“你不是说很轻易就能找到我吗?”

“以前是,但是……现在就是找不到啊。”

她转过来,他缓缓为她戴上兜帽,试着抚平已经皱起来的帽檐。

“感觉你也有点不一样了。”

“有吗?”

“总之兴致没这么高涨。”

或者说,有点冷淡了,就连发色也似乎暗淡了一些。

“Q,能离我再近一点吗?”

“可以啊。”

“再近一点。”

她踮起脚尖,一下子抱紧了他。

“活下去,你要活下去啊。”

“嗯,我答应你。”

 

北极惨淡的云层之下,万米的高空之上,两个物种进行着最后的厮杀。梅塔斯被导弹所击坠,战斗机被梅塔斯刺穿。

巨大的牺牲之后,梅塔斯的防线终于出现了一个口子,但是人类的作战单位也殆尽了。弹尽粮绝的光杆空母,一头扎进了对方的基地。

伴随着连环的爆炸声,第一阶段作战结束。当然这并不足以决定战争的胜负,从冰面之下,梅塔斯再度起飞,带领他们的正是Q他们的目标之一。

“先出来的不是修南德啊。”卡兹奇作为第二阶段的主力,带领机群,掠过冰面。

“修南德在哪里呢?”莱利紧张的切换着视角。

“这里是P9,请求支援。”

“开什么玩笑,你们是预备队啊!”

莱利调出画面,那里是联合军准备在第三阶段使用的预备舰队,然而穿梭其中的一道闪电让原本严阵以待的他们顿时黯然失色。甚至慌张得让他们在遇敌的一刻,就选择请求支援。

突然的急加速,锐角的转向,为了躲避炮击而一瞬间的静止。无论在驾驶舱里注入多少抗冲击含氧液,都做不出这样的动作,而这对他这样一位上位的梅塔斯却完全不在话下。

此时人们才确信了——在最强个体修南德面前,无论布下多少战力,都显得捉襟见肘。最后的一次加速,连续击破了三艘护卫艇,停在了旗舰的面前。

这一刻,时间似乎停止了,预备舰队的指挥官隔着屏幕,感受修南德的怜悯。然而这停顿的一瞬之后,他看见的是侧面遭受一击的修南德和他横飞的血肉。

这发子弹的声响在连天炮火中微不足道,但切实地造成了伤害。

“射偏了吗?”距离现场2公里之外的地方,一艘直升机趁着预备队的混乱,刚刚混入其中。

“没有,但最后一刻他用右手挡住了。”

对方不知道Q手上究竟有什么,这次阻挡只能归结为本能。如果乐观地看待问题,Q现在至少确认了这发用阿托莉斯的血液淬炼的子弹是有用的。

“喂,这不是过来了吗?”尼尔听上去有些失措,“队长到底多招他恨呀?”

“他总不能放着能置他于死地的人不管啊,要逃了,莱利。”

“是尼尔!”

Q换了一把枪,向修南德胡乱射击了一通。现在无论瞄得有多准,都会被他躲开。而他则像是在玩游戏一般,不紧不慢。

“你就没有第二套方案吗?”

“怎么可能?卡兹奇,执行计划。”

“啊……抱歉,我这边也不太顺利。”

“什么?!”

Q搜寻着他的踪迹,机群只剩下了卡兹奇一人与另一个最强个体一对一,但是情况也不容乐观,战机受损,并且已经从后侧被咬住了,一对一是赢不了的。

“先解燃眉之急!”他向Q的方向飞来。

卡兹奇的机头突然拉起,他的对手也追了上去,卡兹奇立刻将方向推进器开至最大,速度在一瞬间失去了。对手显然也吃了一惊,人类理应无法做出这样加速度巨大的制动。

“咳……咳。”卡兹奇果然传来了吐血的声音,内脏损伤的情况下,还没有失去意识。

正因如此,对手超出了他的机头。抓住这个机会的Q扣下扳机,顺利将其击落。战术相当成功,在情报缺失的情况下,对手果然不会防备Q的这一手。然而它是为修南德准备的,这也意味着没有办法按原定计划对付他了。更要命的是,Q现在压根不知道他在哪里。

“在哪里?”尼尔急迫地询问,不知道对手会从哪里进攻的惊慌感席卷了两人。

“在上面。”Q发现了他,但是那家伙发动进攻了,“尼尔!!!”

尼尔先于Q的命令做出了反应。将机身稍稍倾斜过去,对方的直线攻击卸下了右侧约1/4的机身,强烈的震荡让Q撞向左边的机舱壁,左前额流出的血液,流过左眼直接到达下颚,看上去好像黏上了一条红色带子。所幸飞机的动力系统没有受到损害,但这也表示他们无力承受对方的下一击了。

而修南德开始了致命冲刺,他与空气的超高速摩擦让Q远远地闻到了一股焦味。毫无办法,开枪的一刻,他就会以一个夸张的角度转向,在Q来不及准备第二击的时候,击坠两人所处的空中孤岛。

正当Q一筹莫展的时候,一架伤痕累累的战机夹在了双方之间。

一声巨响过后,卡兹奇代替Q牺牲了。

就在这当口,预备队剩下的六艘炮舰飞到了Q的身边。

“你在发什么呆啊,Q!”莱利不满的咆哮从通信器中传来。

“你才是在做什么?让大家撤退啊。”

话音未落,修南德已经击坠了其中的一艘。

“别天真了,你想没有牺牲的结束战争吗?”

“那也不能让人送死啊。”

“听好了,命令是我下的,让他们无畏牺牲还是好好利用他们的生命,由你来选。”

Q退出了弹夹,重新确认着特制弹的数量,仅仅只有三发了。

“尼尔,贴着炮舰飞,在我击发第一枪之后,尽量保持稳定。”

尼尔一言不发的执行命令,Q则不顾被甩出机舱的危险,采用更灵活的跪射。

“4……3…2、1、”

他穿过最后一架炮舰的瞬间,第一发子弹射出,没有打中,是没有必要打中,第一发的目的是强制让猎物偏离现在的行进路线。高速拉开撞针。再次瞄准后,将第二发射出。

无论反应能力还是速度,对方都占据着绝对优势,预测却能抢先一步。这三天来临阵磨枪的研究以及刚才不断打偏的子弹,都让Q一遍遍确认这他躲避时的习惯方向。

然而这还不够,他相信修南德一定能避开第二发。所以第二发的目的仍然不是为了打中,而是在他运行到新的轨迹上时,抢先用子弹占据那个位置。此时根本来不及反应的他只会根据本能闪避,在这短短一瞬中成为漂浮着的靶子。第三发射出,那才是真正的毙命一弹。

Q的子弹能否射中在出膛前就决定了,目标的性命就此走向终结。

“啊……”

直升机因为一股上升气流而摆动起来了,还来不及回味刚才取得的战果,什么都没法抓住的Q就这样被甩了出去。刺骨的寒冷钻入他的身体,还未坠入海洋,意识已经飘然身外,最后只看见了好像绿色极光一样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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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Angel Voice

“……在一周前的决战中……取得了胜利,但是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我们失去了…牌飞…员卡兹……”

毫无质感机械音传入Q的耳中,意识被渐渐唤醒,一同被唤醒的还有嗅觉,烟味、酒味与馊味一起向Q袭来。

“你醒啦,死去的英雄。”循声望去,弗兰奇中尉翘着二郎腿坐在那里。

“亏你能把那两包烟抽到现在。”

“最后一支了。抽完这一支,差不多该动身前往宇宙了。”

“你能告诉我这一周发生了什么吗?”

根据他的叙述,Q得知在他杀掉修南德之后,士气大振的联合军取得了战争的胜利,逃亡宇宙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你救了我吗?”Q坐了起来,奇迹的是身上并没有什么外伤。

“我只是把你捡回来了,拯救你的是这个星球。”

Q完全不明白弗兰奇在说什么,杀掉了修南德的记忆再度涌上来,他看着扣下扳机的手,产生了疑惑,失去意识之前,他好像确实抓住了什么。

Q见弗兰奇没有要赶他走的意思,就在他那待到了三天后,也就是人类起航的日子。他看着装甲部队行驶在主干道上,他们是来保证出发顺利的,并且会和基地的人一起坐上最后一班船。

“弗兰奇,什么叫‘拯救我的是这个星球’。”

“跟我来。”

弗兰奇将Q领到了他的住处后面的山洞中,两人在狭窄而黑暗的入口通道中艰难地前行。越是往里走,山洞就越亮,直到最后,他们进入了山洞开阔的深处,那日所见的绿色极光将整个山洞完全照亮了。

“这是?”

“眼熟吧,这个星球的生命力,星球的能源,所谓‘星球在死亡’其实指的就是它在走向枯竭。即便如此,总量也是可观的,所以司令想要一次性提取出来作为宇航船的燃料。”

“这不可能,人类没有提取那么多能源的能源。”

“没有关系,星球会亲手交给我们的?”

“凭什么?”就像星球凭什么救我一样,这一点也说不通,“且不说星球有没有意识,即使有意识,我们的语言又怎么与之交流……”

说道这里,一个不寒而栗的想法涌入Q的脑海。如果有不需要语言就能交流的方式呢……

——我是沟通型的——

“阿托莉斯……”

“是啊,让阿托莉斯的意识与无意识的星球融为一体,赋予其帮助人类的想法。‘公主’这个代号起的很准吧,受到重视,但是生来就要为了达成某种特定的目的而牺牲的。”

“喂,你们到底在做什么?”Q再也忍不住,抓住了弗兰奇的衣领,将他推到了山洞的石壁上,“融为一体?那阿托莉斯会变成什么样呢?”

“你何必明知故问呢?唯独外来的公主将被束缚于此。”

他说的一点也没错,阿托莉斯的变化早就呈现在了Q的眼前。

离开洞穴之后,地面部队仍然在一茬接一茬的向前进。

“我们该登舰了。”弗兰奇提醒道。

第七区基地作战室中,人们正执行着在这间房间中的最后任务。

“我代表人类感谢你,阿托莉斯·米斯特里。”司令向她鞠了一躬,“我也要感谢你们所有人,奋战至了最后一刻。”

作战室被无休止的掌声所淹没,直到一声枪响,司令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了桌上,尖叫代替掌声,紧接着又是数发枪响,作战室终于安静了。

“你不会说这也在你计划中吧?”

将死的司令趴在桌子上,惊愕地看向凶手:“莱利?”

“司令,我要纠正你的道路。”他又补了一枪,“作战室压制完成,全员突击。优先确保公主。”

“已经找到了。”通讯器传来了最后的胜利条件。

“干脆地杀掉她。”

手枪抵住了她的额头,但她只是呆呆地坐在地上,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连看都不看一眼。

“连眼睛都看不见了吗?这不就是一具人偶吗?”为了减轻罪恶感,他刻意地说道,“可不要记恨我啊。”

啪——

倒下的却是持枪的人,他的队友转过身,试图用突击步枪扫射从天而降的敌人,扣下扳机前的一刻,对方已经杀到了跟前,枪身被抬起,来自对方手枪中的子弹从下颚穿过了头颅。

“Q……吗?为什么……”

“聚集在这里的部队已经超过最后一艘船的载客量了,”他蹲下来,轻轻地抱着她,温柔地抚摸着她早已变成灰色的头发,“阿托莉斯,在人类的故事中若是出现了公主,就会出现骑士哟。”

她流下了眼泪。

“我还在害怕你的记忆或是情感是不是都被剥离了呢。”

“是剥离了,但总有不想被剥离的留到了最后。”

“也是啊,早点发现的话,我们都不会绕路了,”他执起她的手,“我带你过去。”

穿过交战的区域,穿过骷髅队的训练场,来到那一层建筑。旅途的终点就在眼前,阿托莉斯感到Q突然停了下来,放开了她。

“快走吧。”

黑暗中阿托莉斯跌跌撞撞地走了两步,摔倒在了地上,她身体扶着墙壁站了起来,向前走,继续向前走,最后一次进入深坑,为一直以来自己所认为的唯一使命画上句号,然后怀着仅剩的情感,在此守望着他与他们的离开。

Q跪倒在地,望着慢慢远去的阿托莉斯,无论多么艰难,他都不能去帮助她了。因为就在刚才,一颗子弹穿过了他的左腹。

“这都能打偏啊,在办公室里待久了吧,莱利。”

“因为目标不是你,给我让开。”

莱利用枪威胁Q,Q 的动作更快,从拔枪到瞄准,一气呵成地击落了他手中的枪,正当Q 试图打出第二发的时候,手枪却被飞刀所击落。莱利随着飞刀冲了上来,一脚将Q踢翻在了地上,另一把刀刺穿了他的右掌心,将他钉在地上,他不知道的是Q的左手还藏着一把单发袖珍枪。

“啊啊……”

莱利用膝盖顶住了他左腹的伤口,在剧痛之下,Q放松了左手。

“总要提防你的左手不是吗?”莱利一边卸下枪,控制Q的左手,“还记得吧,近身格斗还是我比较强。”

“你到底想做什么,莱利?”

“抽干星球的能源,一起逃亡宇宙,坐吃山空之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不是太无耻了吗?这样做的话星球再无恢复地可能。”

“难道还有别的办法吗?”

“不是在你面前展现过了吗?本应死掉的人不是又出现了吗?”

Q想起了那个在他眼前被枪毙的人。

“枯竭的是生命力,那就将生命力补充进去不就好了吗?”

“将活人扔到那个洞中吗?”

“是啊,星球吸收百亿人的生命力,逐渐恢复,重新孕育生命,这不好吗?”

Q抬起的右手,穿过了定住他的刀,顺手将其拔出,挥向莱利。

为了躲避这一击,莱利翻身向后退去,两人重新回到了站立的状态。

“赎罪和逃跑,你要选择后者吗?”

“那一百亿人呢,他们有的选吗?你凭什么审判他们?”

“就凭我是那个一直在行动的人。这也不是审判,我会和所有人一样回归母星,为人类错误的历史画上句号。你到底在笑什么?”

“意义在行动之中,”Q重复了司令的话,“果然只有我止步不前啊。”

“是啊,把路让开,裹足不前的理想主义者不配做我的对手!”

“不行!”

拒绝的话语犹如最后的号角,手持兵器的两人冲向对方。即将扭打在一起的前一刻,绿色的极光将两人淹没。

Q再度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熟悉的天空,不同的是身下正交替浮动着的枯黄色与翠绿色的极光。Q觉得这里就好像是风吹拂着的草坪,当然他只在资料中看过这样的景象。

“你醒啦。”

阿托莉斯漂浮在极光之上,悬浮的长发与恢复神采的双眼在极光的掩映下也变成了与之相同的颜色。

“成功了?”

“嗯,现在的我就相当于你们的神吧。”

“好漂亮。”

“是吧,毕竟刚刚让Q 看到了那么丢人的样子,”阿托莉斯用手抓了抓发梢,“我得好好挽回声誉,你喜欢这种吗?”

“不,漂亮的是阿托莉斯。”

“笨蛋,这种话不是应该在一开始的时候说吗?”

神居然还害羞起来了。

“在离开军队的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这么想杀了修南德。战胜他的意愿要超过对于战争胜负的执着。”

“难道不是因为他杀了你的队友吗?”

“不,杀死他们的是战争,而不是修南德这个个体。既然他们选择了上战场,这样的结局有其必然性。”

就像Q从来没有因为修南德杀掉了以前的队友而想着复仇。

“虽然这么想不符合人之常情,但我始终是这么看待队友的。”

所以队友的牺牲只会引起一时恻隐之心,不会牵绊他那么久。

“还不简单吗,Q?因为你并不是为了自己杀了他啊。”早已看穿的她将手背在身后,温柔地俯视着他,“因为你在不断努力的人群之中,身处其中的你渐渐无法接受什么都不做的自己了吧。该怎么说呢,精神上的环境表达?”

“这个比喻真好。选择杀掉修南德不过是一件我在那个环境中应该做和能做到的事情。很小的时候,我认为人人都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后来我发现,不是所有人都有选择;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有的人以为在做选择,以为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过是群体无声地改变了个体最初的想法。”

“为什么你认为这种改变是负面的呢?”

“因为人们坚称这种改变是正面的,但是和人类有关的事情哪有什么绝对的。”

做一个一事无成的个体,不行;做一个高效却我行我素的个体,也不行。

Q坐了起来,炮火的声音渐渐平息,这一小股叛乱最终镇压于无形,剩下的人收拾妥当,就该上路了。

“那么最后给你一个选择吧。”

“啊?”

“司令所探索的道路;莱利的道路;或者破坏现成的群体关系,再前往宇宙也可以。”

“最后一件事,能做得到吗?”

“否则怎么能被称之为‘神’呢?”

“还是免了吧,更多的人脱离了群体,连一天都活不下去。”看着有点任性的她,他庆幸着此前的星球不存在意识,“即使破坏了现有的,也会形成新的,人类正是这样互相陪伴至今的。”

他顿了顿,将他早就准备好的任性决定向她说出来。

“但是既然能够让我选择,我想……就让我也留在这里吧。”

“为什么?”

“既不想改变他们,又不想被他们改变,我所能做的不只有远离他们了吗?况且……你还在这里啊。”

她飘飘然地靠了上来,双手绕过Q的脖子,环抱着他。极光从地面渗透而出,向着准备起航的飞船集中。

“这样做不会太温柔了吗?对于疲惫的你来说。”

“无所谓,反正世间尽是能够理解,但无法接受的事情。”

一艘艘飞船从地表升空,天空被一簇簇火光所照亮。烟花晚会早已不存在了,但是眼前景象之盛大,显然非人类史上任何一场可以比拟。

“阿托莉斯,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没有回答你。”

“不急于这一时,现在……没有人会打断我们了。”

飞船穿过云层,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窟窿,晨光终于照射了过来。

“谢谢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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