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空转》第六章——以及现实的妥协

孩子真的是用天真的眼睛看待世界？还是跟在网络和大人的背后在拙劣地模拟？

对于小亮来说，学校是一种煎熬，深沉的煎熬。

他记不清同学们的名字，因为在他的眼中，只有两种人，欺凌的和被欺凌的。而当他们开始对自己拳脚相加的时候，也只有这个区分能让小亮感受到真实。

打架的人本身行为是很简单的，在小亮的眼中，他们的眼中只有几种情绪，戏谑、少见的愤怒、以及空洞。

所以，他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同学为什么喜欢用肢体运作到自己身体上，而感觉到快感。

疼痛并不能当饭吃，可痛苦本身也并不是哭泣的理由，这里是初中，没有小学那样完整的监控设施，而这也是男孩愚蠢证明自我实力的时候。

小亮很早的时候就学到了，而他也知道，就算告诉了老师，欺凌的本身也并没有改变，父母希望的健全学校，还有很久很久才能真正的实现。

当老师收拾教案离去的五分钟后，他就察觉到了什么，从数学公式脱离开来。可他还是迟了一步，留着西瓜头的班霸早就抬手，把他桌子上的文具和书本都推翻在地。

“不要问为什么。”小亮向自己的心灵劝慰道，“在他们的眼里，这不需要理由。”

班霸故作凶狠地用眼神直视着小亮，渴望从中看到怯弱和畏首畏尾，但他并没有看见，于是笑了笑，“看我啊，我说，你他妈的看我啊！”

“啪！”

疼痛很快蔓延到了自己的半边脸颊，就像爸爸打妈妈的那一巴掌一样，小亮想到了什么，突然知道了当时的妈妈，究竟有多么痛苦。

但，妈妈不是为了那一巴掌才哭的。

后面的死党早就把他的凳子抽走，小亮重力失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随机便传来众人的嬉笑声，和女生讶异的声音。

这不值得我哭泣，小亮继续想道，也不值得我去反抗。

不过班霸显然失手了，英语老师已经走到门口，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小亮和班霸，便大声说道：“都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别打闹了！”

“还有，你...去办公室一趟，有人找你。看你整天惹是生非的。”老师指了小亮一下，转身便开始在黑板上写字。

小亮默默地将书本和文具放到了抽屉里，而经过班霸的座位时，底下很自然地伸出一只脚，想要绊倒他，不过也被小亮很巧妙地躲过了。

过了片刻，他思索着究竟是自己犯了什么事，便打开了办公室的门，却发现待客的沙发上坐着一位意想不到的人——昨天的警察桐原。

“哦，来了，我把老师支走了，现在我们谈点事情吧。”

他似乎完全忘了小亮只是一个初一的13岁男孩，单刀直入地说明来意后，便把熄灭的烟头放到烟灰缸中，“过来坐。”

桐原身着原来的衣服，但烟瘾依旧，尚未熄灭的火光在拉着窗帘阴暗的房间里异常显眼。

“找我干什么？”小亮坐到了桐原的旁边，沉默了一会便道。

“很显然你刚才被人打了一顿，肯定很不好受吧。”桐原说出口后，还不忘继续侃侃而谈道，“当然，你脸上的红痕还印在上面，时间就不用估计了。”

“这是你该管的事么？桐原...叔叔？”小亮似乎不置可否，但他的眼神却看向了地板。

“不，其实这次找你是因为，你的母亲。”

“妈妈？”小亮有些不解。

“随便了，千雪理惠，这只是一个姓名不是么？”桐原从口袋里甩出一张照片，但上面却用细马克笔密密麻麻地写着很多字，几乎看不到脸部，“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所以你知道我的意思。”

小亮又沉默了，他伸出手拿起那张照片，从两个字体的缝隙处看见了妈妈的眼睛。

“考虑好了么？”桐原从兜里又拿起一根香烟。

“我能得到...什么？”小亮放下照片。

“那一巴掌应该是你们班的流氓之类打的吧。”桐原舒展了眉头，后仰着摸了摸自己的胡渣，“告诉我他的名字，当然我们也可以用学生名册慢慢指，我不急。”

“这是犯法的。”小亮犹豫了。

“谁知道呢？你看见我犯法了么？或者他对你做的事情，本身就是合法的？这只是我们之间的交易而已，我要得到情报，你要好好学习，彼此之间根本不冲突。”桐原摊了摊手，“所以...我们达成交易了么？”

这个时候，小亮想到了很多，母亲的哭泣，父亲的冷漠，班霸的故作凶狠，以及同学们的哄堂大笑。

这个该死的世界。

“说你要问什么。”他终于抬起了头，看向了后者隐藏在阴影中的脸颊。

“很好。”桐原笑了，点燃了口中的香烟，“那么我们要花一点时间，理清楚很多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