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转生变成史莱姆这档事后传 第十八章：裂变（5）
当天的会议，气氛异常沉重。
莉姆露坐在主位，损伤报告仍在汇总，看着那些冷冰冰的数字，他仿佛心在滴血。
死亡居民人数：2810
莉姆露派系部队死亡人数：1.2到1.3万
外籍人口死亡：896
叛变部队总数：28万
叛变魔物总数：300万以上
首都损失巨大，伤亡惨重。这是一件令人不敢相信的事，短短一天内，国家分裂。
在南方，古月澪的几万派系部队悍然进击，所过之处血流成河，重又控制了数十万魔物作为奴隶，占据南部地区。
西斯湖以东，众多部族宣布附逆，跟随古月澪造反。
北部，与矮人王国的通道被切断。
西北及西部的广大地区，盘据着古月澪和她的主力部队，阻断了与西方的通道。
四面环敌、自身受创、国家四分五裂、社会动荡不安。这就是权力二元结构被分割的后果，溯其源头，是莉姆露先动的手…
谁也没想到古月澪真的会造反。
刚才莉姆露视察部队，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悲伤，一支两万的军队被杀到只剩七千多人，能找回的尸体不足一万，找不回来说明灰飞烟灭。残缺的尸体被整齐地摆在地面却始终有一种混乱感，医护人员严重不足，奔忙 其中。烈日暴晒下，尸体腐烂得很快，溢出腥臭味，引来蝇虫的嗡嗡响。会流出来的不只是血液，因为被切开的伤口各有不同，胆汁、胃液、尿液、脑浆、粪便……肮脏的颜色令人恶心，更令人痛苦不堪。莉姆露不顾旁人劝阻，执意走进去看看，在浑浊的空气里，在横尸的小道间，他掠过一副副熟悉或不熟悉、完好或不完好的面孔。死亡人数太多，他们的灵魂已经消散，自身的魔素也不足使用，莉姆露没办法复活他们，无能为力的感觉是如此沉重。
即使是突然袭击，我方也没有准备，但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呢？莉姆露提出疑问。
得到的答复是，莉姆露收回了政权，但古月澪仍保留军权。前一个月里，她定期对首都周边部队进行换防，逐步把莉姆露的两万军队拆成了几十份，彼此间都有一段距离。在我方无准备、高级战力被困于城中以及对方有预谋地袭击、高级战力基本都在城外的情况下，被单方面屠杀也就无可避免。一个半小时，阵亡一万两千多人，这就是屠杀。
莉姆露无言以对，如果他能早点预料到的话，说不定不会这样的。
他问：“维鲁德拉回来了吗？”
朱菜：“嗯，刚回来。”
“好。”莉姆露点头，然后突然注意到一件事。一周以前，莉姆露提议在8月6日举行一场双方参加的辩论会，古月澪同意。8月5日，维鲁德拉说要跟托蕾妮回一趟大森林，待五六天。同一天，古月澪要求辩论会推迟至8月8日，也就是今天，他答应了……该死，古月澪是掐着点算的，作为天灾级的维鲁德拉对她无疑是最大的威胁，只有趁维鲁德拉不在的时机，造反的成功率才能有保证。
维鲁德拉收到消息立刻回来，可已经晚了。
古月澪把什么都算好了，只待今晨辩论会结果来决定是刀兵相见还是握手言和，而莉姆露伤透了她的心，一个伤心的女人可以多么疯狂，他见识到了。有些人只适合做朋友，做敌人实在太可怕。
就是在这般压抑的氛围中，一场关于未来如何的会议开始了。
在场的只有莉姆露派系，和一个盟友维鲁德拉。偌大的房间显得冷清，席位只有一半不到上座，不久之前，古月澪派系也坐在这里，大家其乐融融，共同肩负这个国家。如今室内寂静，他们带着幸存者的仇恨背离了，可他们终究会回来，手上拿着沾血的刀剑。
会议的题目只有一个，是挽回？还是敌对？
“你们的意见呢？”莉姆露问。
但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是滚烫的铁球，谁也不愿能谋和敢断，极少有人可以兼备，莉姆露就不擅长抉择，何况这次的情况比以往更加棘手。
向叛方全面开战的话，必是血流成河，两边打得你死我活，已分裂的国家进一步崩溃，即使赢到最后，也只会一无所有。
如果要挽回，就必须说服古月澪收手，可要怎么说服？她已经被激怒到暴走了，恐怕真会在把莉姆露打下王位之前绝不回头。刺杀她，先不说能不能办到，古月澪一死，她的派系只会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报仇。
谈和又不知怎么谈和，打仗又肯定死伤惨重。莉姆露感到进退两难。他的部下们也是内心复杂，感性上，他们难以原谅古月澪的叛乱，理性上，明白征战的恶果。在这场自相残杀中，不论哪方获胜，国家都会倒塌。
只有一个办法既能保全国家，也能避免更多伤亡。
“也许只有这样了，我放权，政权让给古月澪。”
“这怎么能行！？”
莉姆露大人，不要屈服啊！莉姆露看出了他们的意思。
“可要坚决如铁也是要看事实的，现在的情况是，我们面对的是昔日的同伴，他们与我们一起支撑这个国家，没了他们，这个国家在行政、经济、军事和外交上都 会出现问题，政治经济领域的许多技术人员出自他们，与国内几千个分散的部族的联系也依靠他们，一旦少了古月澪派系，我能想象到那个未来，四分五裂，无数部族脱离控制，威望直线下降，人类和魔物都很难信任我们，我们的实际影响力只局限在几个不相连的地区。”莉姆露不禁感到奇怪，自己明明知道得这么多，为什么之前一个月那样严厉地打击古月澪派系？他有些不理解自己的行为。
莉姆露并不愿低头，但与多数人的安危相比，他的尊严显得无足轻重，“我先跟古月澪联系一下吧，看看她什么情况…”
这时苍影传回通讯：“报告，古月澪大军正在西进。”
莉姆露疑惑，她又想干嘛？
“开门啊！开门啊！”城墙下传来嘶喊，声音里夹杂恐惧。
这里是法尔姆斯边境的一座要塞。天方破晓，曙色跃上云端。守望城外一夜的士兵本要换岗下去休息，城墙下却突然冒出一队骑兵，而在地平线上，一支更大规模的军队严阵以待。
“开门！开门！快啊！”又是那个声音在喊。
该地的负责人登上城墙，身子挥出壁垒往下看，顿时大惊失色。军队是魔物的军队，叫喊的人是法尔姆斯的国王，一把刀插穿了他的左手掌，魔物们以此为威胁，要求他们打开城门。
国王的命令，负责人不敢不从。
于是城门大开，十万魔物大军顺利通过，接着一路上，他们都用这种方式进城，遇到拒不开门的，就直接破门而入。
这是古月澪的军队，他们正在占领法尔姆斯王国，以此为根据地反攻鸠拉大森林。
圣教会遵守了条约，不出面声明或阻止。法尔姆斯王国仅存的军力在十万魔物面前不堪一击。后续接着进入的魔物数以百万计，他们大规模地扩张，一路蜿蜒，占领城镇和村庄，控制农场和粮仓。
人类纷纷望风而逃，庄园主放弃了他们的累世之业携家离开，贵族无法再享受爵位的荣光，农夫背井离乡。
在一个古老的大国迈向灭亡的时期，也有部分人选择了面对困难，他们拿起参差不齐的武器，去挑战王公将相们都不敢反抗的敌人，自然是飞蛾扑火。
但魔物会为这些勇士立碑，以人类的传统将他们安葬。与之相反的，平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被魔物逮到之后，通常是碎尸万段，或者洗劫家财后再碎尸万段。
9月的一天，秋意渐起，大风在平原上呼啸，风里有远方泥土的气味、兽类的嘶吼、战鼓的擂声。法尔姆斯的首都，东城墙之上，士兵们全副武装，有人双腿发抖，有人握紧兵器，恐惧的氛围浓重到让人室息。
不远处，魔物大军已兵临城下。
站在一处临时搭建的高台上，古月澪正对她的大军训话：“自我们起义以来，已经一个月了。为了打败那群背叛我们的人，我们来到这里！那群人不与我们以荣耀，不与我们以尊敬，不与我们以认可，不与我们以权利，所以握紧你们的武器吧！把属于我们的一切全部夺回来！”
进攻的号角吹响，杀声震天。
古月澪一马当先，一刀斩出去，将面前整段城墙击碎，漫天扬起血肉。
王城门户大开，十万大军鱼贯而入，火焰一条街、一条街地烧起，如一束汲血而生的妖花，很快便席卷了整座城市。
在那战火中，法尔姆斯王国灭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武装割据政权。
那之后，古月澪又发兵攻打布鲁姆特王国。这个赢弱的小国毫无招架之力，很快就灰飞烟灭了。布鲁姆特是鸠拉面对西方的商业窗口，现在被关上了。
目前的情况是：莉姆露控制着分散的几块小地方，古月澪则控制了广大的地域，对他形成了包围态势。
在离开鸠拉前，古月澪下令破坏农田，带走粮食库存，摧毁工厂及设备。鸠拉必然已陷入严重的危机，国家基本瘫痪。
有那么几次，莉姆露带维鲁德拉和一众人来找她，谈不和，于是打。面对一魔王一龙种，古月澪肯定是不愿的，但她的聪明之处在于不走寻常路，立刻转移回鸠拉首都。一众强者在外，那里也就十分空虚。这一手围魏救赵令莉姆露不得不撤退，古月澪敢放弃法尔姆斯，莉姆露却不能放弃鸠拉。他带了所有人返回，因为只有他自己的话，拦不住古月澪，再带上维鲁德拉，剩下的人在敌营中又不能全身而退。
局面僵持不下。
古月澪在酝酿一场大反攻，为此，她的势力在西方不断扩张，占据更多的土地，掠夺人口和资源。
在这时，他们与圣教会的冲突就不可避免了，条约是约定圣教会放弃法尔姆斯，其余西方地区仍在其庇护之下。古月澪势力的扩张动摇了圣教会的地位，并接二连三地摧毁国家，西方人类社会的秩序被她重创。
正因如此，古月澪出现在了另一群人的视野中。世界表层之下的秩序，魔王们注意到这个突然崛起的女人，她极大地破坏了魔王们维系多年的秩序。于是，魔王们行动起来，要剪除这个暴乱分子。
在夜蔷薇宫，银发异瞳的少女端坐王位之上，冷眼扫视西方的地图。
在极北冰原一座雪白的城堡，阴沉的嗤笑声回响于宫墙四壁，令环境似乎又寒冷了几分。
十大魔王之外，一位还未得到承认的新晋魔王已经痛下决心，要么带回古月澪，要么杀了她。决战的日子就定在10月1日。
10月1日的凌晨，古月澪辗转反侧，起身到室外的阳台，天高地调，却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乌云滚滚。古月澪抓住被吹得凌乱的头发，山雨欲来风满楼。
她有预感，不久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