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薇 同人 第九章 庆典
冬日里第一次被这般喧哗的人声唤醒，恍惚间似乎再次身处先前那些温暖的上午，我将窗帘悄悄拉开一条缝，风雪已止，小镇银装素裹，人们正在用彩条、小旗和南瓜之类的东西装点门面，希尔薇在梦中发出细微的呢喃，我套上略显陈旧的白色外套去准备早餐。
丰收庆典，全名是雪与丰收之约，最早只是一个为了庆祝一整年的农事结束，作为圣诞节铺垫的小小插曲，现在发展成了庆祝一年收入充足、赞美生活的狂欢。说起来这个节日只限于这个小镇吧，我将鸡蛋翻面，一边想，所以每年才会吸引那么多游客。唔，往年我都是宅在家里当家里蹲的，今年却这样心血来潮想要做出改变。
我是不是……变得比之前更爱出门了？
似乎在希尔薇的影响下，我变得更加热情，更加有亲和力了，虽然这么想会显得有些自恋，嗯……爱一个人，当真能使我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吗?
“早上好。主人。”希尔薇不知何时已轻轻走至我身边，踮起脚尖在我脸上印下一吻，她穿上了黑色的冬装，戴着皮带加固的手套。这样略显严肃的装扮，反而衬得她愈加灵动，有点集中不了注意力了……好可爱……
“吃早餐吧，一会儿还要去参加庆典呢。”我将手放在她柔软的头发上。
“是，主人。”她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主人给我的的东西全部是温暖的呢。”
节日的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各样美好的味道。新鲜出炉的面包发出的甜香味弥漫在鼻间，出售纪念品的人们发出悠长的吆喝，各种各样的人穿梭在星星点点的小摊间，少女们挽着花篮，一边兜售一边在积雪上洒下暗红的梅花花瓣。
“真热闹啊。”我轻声赞叹。
“是……是这样。”希尔薇的眼神有点躲闪。“人好多啊。”
我鼓励似的摸了摸她的头：“还是适应一下和陌生人相处吧？我会陪着你的，不过不用太勉强哦？”
希尔薇点了点头。于是我们穿梭在白雪皑皑的街道上，呼吸着充满节日气氛的空气。简直是人山人海啊，我暗自思称着。感觉今年的人数比以往还要夸张，原来是这么吸引人的节日吗？
希尔薇紧紧地贴着我，从围巾和礼帽的间隙怯怯的观察着来往人群。透过厚厚的衣服，我隐约的体会着她的体温，仿佛能听到希尔薇心中好奇又胆怯的声音。
好可爱，想牵她的手。
我的手不自觉的动了一下。我观察着来往人群，自作多情般揣测他们的目光，不知是在寻找不可能存在的支持的目光，还是害怕人们怪异的眼神。我的手背轻轻擦过希尔薇的小手，却马上佯作不经意的样子。我感到希尔薇有点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不由得为自己的软弱而微微脸红。
果然吗？对于我这样的人来说，在人们的注视下就是不敢和希尔薇像恋人一样相处，甚至连牵手都不敢。我尝试唤起心中出诊那天第一次牵手的勇气，却在长久的搜索后一无所获。
“这样和主人像恋人一般走在一起，真是一件难以想象的事情。”似乎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希尔薇轻声说，“主人不用想太多哦，这样希尔薇就很幸福了。”
这么温柔会让我有负罪感的啊，我咬了咬嘴唇，好不甘心。
“吴先生，还有希尔薇。”熟悉的声音打破了略显低落的气氛，奥蕾莉亚摘下脸上的面具，“嗨嗨！”希尔薇不自觉的往我身后躲了躲，然后小心的探出头：“奥雷利亚大人……您好。”
“吴先生还穿着工作服吗？明明是这么难得的节日。”奥蕾莉亚摊了摊手，“虽然给爱人买衣服没什么不好，但偶尔也为自己考虑一下吧？”
“爱……爱人吗？”希尔薇的视线躲闪着，慌乱的自语，“真正的爱人什么的……还是太僭越了吧……不敢奢望呢……”我没有听清楚希尔薇的后半句话，不过奥蕾莉亚如此精准的发言，让人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想要的衣服，没关系的。”
“倒像是你的风格呢。”奥蕾莉亚露出一贯的那种玩味的笑容，“既然时间还早，不如让我帮希尔薇化个妆吧？吴先生也一定会喜欢的！”
“化妆吗？”我想了一下，“我是无所谓啦，不过这个还是取决于希尔薇。”
“主人会喜欢……”希尔薇低声念叨着，最后点了点头，“嗯，如您所愿。”
“尽管交给我吧！”奥蕾莉亚毫不犹豫地拉起希尔薇的手，带她走进自己的小店，“吴先生就不要跟过来了。”
估计是因为涅芙依在为了庆典加班吧，不然奥蕾莉亚也不会无聊成那个样子。我在小店门前的台阶上坐下，默默的望着面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开始化喽。”奥蕾莉亚将工具放在梳妆台上，安慰似的捏了捏希尔薇的肩。
“是……奥蕾莉亚大人。”希尔薇有点局促的坐在椅子上，从镜子里可以清楚的看见两人的样子，奥蕾莉亚大人的身材真好啊，她想着，要是我不是这样瘦小平直的话，主人也会更喜欢吧？
“怎么啦小家伙？我看你有点紧张呢，没化过妆吧？”奥蕾莉亚轻笑道，“哦，你该不会是想让吴先生更喜欢你再才来化妆的吧？”
希尔薇的脸在瞬间因为羞涩而红了起来，头上仿佛要冒出蒸汽。“抱歉啦，我其实知道哦，只是希尔薇害羞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嘛。我会支持你的哦。”奥蕾莉亚捏了捏她的脸。我会帮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心不在焉的目光被一群人挡住了，我抬起头来，眼前站着有一段时间未见的男人。将希尔薇带给我的那个男人。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初见时他眼中那种赞赏和稀薄的尊重已经流失的所剩无几。我明白这便是贵族的处事之方。所谓的救命恩人，到最后也不过是他们奢侈人生中的匆匆过客。“医生。”他摘下帽子，“很久不见了。”
我站起身来垂下视线：“不敢，大人。今天他并非独自出行。仆人、奴隶与佣兵簇拥在他身后，彰显着他作为贵族老爷的尊贵身份，对贵族而言，向平民脱帽已经算是难得的礼节了。
“听着，小子。”他叹了口气，又回到了先前的腔调，“你完全没有考虑我的劝告，是吗？你已经给了那个奴隶不属于她的东西，如此……僭越无理。你不明白，奴隶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你给的越多，他们要的也就越多。最终，他们会想凌驾于你的头上，奴隶就是这样充满劣根性的生物。”
我知道我应该点头对他的看法表示认可，但我只是咬紧嘴唇，一言不发。
“所以我说，该让那奴隶认清现实了。拿走她的漂亮衣服，只提供最低限度的伙食，把那个奴隶当成一个玩具，而不是……。”男人滔滔不绝地建议道，我抬起头来，咬了咬牙。
“请……别叫她奴隶，大人。”未经思考的话语脱口而出，男人愣住了。路人惊疑的看了我们一眼，然后加快了脚步。“她的名字是希尔薇，于我而言她已经不是奴隶，我爱她，大人，”我将右手放在胸前，宣誓般开口，“我永远都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
男人出乎意料的没有勃然大怒，只是发出了不懈的冷笑：“不是奴隶？那么你为何让她叫你主人？你陶醉于这种居高临下的支配感，却自诩为了爱而不敢承认。就像你不会和那奴隶在街上手挽手，不会在丰收节舞会上邀请她跳舞。宠物无论被打扮的多么漂亮，终究也不过是宠物。记住我的话，”他转过身子离开，“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我不希望你误入歧途。”
他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潮中，我如雕塑般站在原地，满心恐惧。确实，我没有想过让希尔薇改变称呼，莫非不敢和她牵手也像这件事一样，并非由于我的羞怯，而是因为我享受这种主人与奴隶的关系吗？
原来我是这么罪恶这么恶心的人啊。
“主……主人。”希尔薇拉了拉我的衣角。我心事重重地转过头去。希尔薇脸上的伤疤被妆容掩盖，看上去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女孩，从未遭受虐待和毒打。
“虽然主人说不觉得我的伤疤丑，可是遮掩起来的话，还是会更讨人喜欢些吧？”希尔薇羞涩地笑着，可我分明从那精致的笑容中感到一丝落寞。显然她并不适应化妆的感觉，并在为这种不舒服的感受困扰着。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喜欢的是真正的你啊。”我叹了口气，“我爱你的灵魂，爱你的心，你的一切。这不会因为那些伤疤而改变。于我，你的一切都是可爱的。化妆让你不舒服了吧？不要为了这种事勉强，我……会心疼。”
啊啊。说了很不好意思的话呢。我的脸和希尔薇同步发烧。“既然……既然主人这么说，那还是洗掉吧。”希尔薇的声音中似乎带着一丝快乐。
“嗯，奥蕾莉亚也没什么意见吧？”我点了点头问道。
“本来就是我找你们化的妆啊，想洗就洗了吧，我来帮她。”奥蕾莉亚耸了耸肩，“不过你们的感情还真好啊。”
洗完脸之后早上已经快接近尾声了，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我和希尔薇心照不宣地并肩而行，心中充满甜蜜。然而，从与男人谈话后就有的那种沉重感依旧紧紧绑缚在我心头。
人群越聚越多了，简直到了水泄不通的程度。“人太多了，跟紧点儿。”我吩咐着希尔薇。
“唔……主人！”我猛地回过头，希尔薇被汹涌的人潮裹挟着，不受控制地离我远去，她向我伸出一只手，恍惚间我似乎觉得自己从这个场景中窥见了未来。
我上前一步紧紧抓住希尔薇的手将她从人群中拉了出来，她惊魂未定地趴在我怀中喘着粗气。“好险啊，差一点就走散了。”我松了口气，但手却攥得更紧。希尔薇将小手藏进我的手心，红着脸与我同行。
今天接下来的时光，我们都这样携手同行。
庆典快要结束了，午夜将至，月光正好。广场上舒缓的钢琴声奏响，配合着小提琴，舒缓的舞曲回荡在原本静谧的夜空中。男男女女举杯欢笑，恋人们相互邀请，在愉快的氛围中走入舞池。
“要结束了啊。”希尔薇依偎在我身边，望着广场上翩翩起舞的人群。
我没有做出应答。我的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犹豫着，胆怯着，用尽全力想要强迫自己发出邀请。不是之前都跳过舞了吗？有什么好担心的？勇敢点啊你这家伙，去邀请你心爱的女孩与你共舞一曲啊，去啊！
为什么我会如此犹豫？
男人的话回响在我耳边，我踟躇着，恐惧着，不知作何应对。莫非他真的是对的吗？我真的只是一个自己不愿承认的坏人？
“不想跳舞没关系的哦，之前跳过了嘛，而且能像恋人一样与主人度过一天，希尔薇就够幸福了。”希尔薇捏了捏我的手，微笑道。
幸福……
或许我没有改变称呼不仅出于羞涩，还由于珍惜这段特殊的牵绊。我与她由于主人与奴隶的关系在世界上走到了一起，命运的齿轮因为这牵绊开始转动。是，我害怕将感情暴露给其他人，我恐惧着世俗的目光，害怕人们对我们的恋情作出评判，但今晚……今晚……
我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一个吻：“尊敬的小姐，您愿意与我跳支舞吗？”
希尔薇愣住了，良久，她露出羞涩而又幸福的微笑：“我愿意。”
我们一起走向临时的舞池，倾听着彼此内心的欢欣共同起舞。无人在意我们的加入，今晚我们只是丰收庆典上一对普通的幸福的爱人。
当我牵住她的手的时候，我发誓要让她幸福，守护她，直到生命尽头。
总有一天。我直视那双让我心跳加速的湛蓝眼眸，我会亲手将戒指套进你的无名指。
当更深的牵绊出现，我便会让你改变称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