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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差之见,那为我们所忽略的——浅谈动画《天体的秩序》

2019-04-10 00:16 作者:屋顶现视研  | 我要投稿

作者↑


编者前言:本文阅读难度颇高,请读者朋友们提前注意并宽谅。


一 视差性的分裂

在动画《天体的秩序》中,两个不相容场景间的互相作用是显而易见的:一边是七年前主角们记忆中的天文台,另一边是乃乃香返回之后的小镇。在其中,我们能看到“现实”与“史前史”之间不可化约的差异:作为“现实”的现在与作为“史前史”的记忆。一种庸俗的黑格尔式的观点是这样的:史前史作为某种潜在的“神秘因素”,在最初就决定了整个历史的走向。譬如说,七年前的“原初关系”创造了主角间的“某种默契”,从而他们在七年后所面临的危机前能够“互相理解”。

这种观点的错误究竟在何处?

在这里我们应当察觉到的是其中意识形态的诱惑:意识形态将外在的社会关系转化为内在的心理特点(齐泽克语)。在这种误认的背后,潜藏着的不正是回溯性建构幻象的尝试吗?真正的拉康-黑格尔意义上的看法与此截然相反,这两个场景间的关系绝非是历时性的,而是共时性的。在此,我们得到了两个彼此对立的视域,这种对立是康德式的对立,本体界与现象界之间的对立:一方是已然逝去的,成为纯粹回忆的幸福童年,另一方是充满激情与焦虑的青春生活。需要再次强调的是,在这两者之间存在着断裂。在处理这个二律背反时,我们有必要引入视差的维度:视差客体立足于这个断裂之上,是永远无法化约的未知因素,是视域转移时摆在我们面前的障碍,是最具激进性的创伤之核。

齐泽克在谈及菲茨杰拉德的《夜色温柔》两个版本(顺叙和倒叙)的叙事失败时,他敏锐地指出“在此我们遇到的是纯粹的视差功能:两个版本的分裂是不可化约的,分裂是这两个版本的真相”。《夜色温柔》遇到的困境不正是视差的困境吗?一方面,顺叙让故事落入意识形态神秘化的陷阱中从而显得谎话连篇(它犯下了那种庸俗黑格尔主义的错误);另一方面,倒叙又会让故事显得突兀(“尽管从现在跳到过去令人信服,但从过去跳回现在却无功而返”)。菲茨杰拉德所忽略的恰恰是精神分析中最为重要的因素——故事中的不在场成因,永远在逃避符号化的小客体。职是之故,叙事陷入了某种僵局之中,唯一能做的只有“承认败北,通过暂时两个版本,承认差异本身”。 

然而,在《天体的秩序》这里,我们却能发现某种另类的解决方案:在两个场景之间无法回避的叙述裂缝面前,久弥直树采取了“收缩”的姿态。《天体的秩序》既没有选择顺叙,也没有选择倒叙,而是将七年前的史前史以记忆的形式穿插在现实中加以缝合。在动画的表现中,七年前天文台的记忆总是以某种浪漫化的形式被呈现出来:或是配合着主题歌,或是伴随着独特的渲染方式。七年前的场景永远是碎片化的,模糊的,不完整的——它在被盖上面纱之后,仿佛成了一处独立于现实的理想彼岸。换言之,久弥直树牺牲了七年前史前史的完整性,将其神秘化并转化为对“现实主线”的补充,从而规避了菲茨拉杰德所陷入的僵局。在这个过程中,七年前的场景被抬升为原质,成为了与现实严格对立的欲望之对象。

我们不禁要问,这样奇迹般的缝合是究竟如何得以可能的?为了回答这个问题,我们必须更进一步,深入探究上文中所提及的“收缩”这一姿势。在这里,“收缩”当然是谢林意义上的收缩:它作为原初的自我退却,见证了从饱含着对空无的欢乐焦虑的原初宁静向禁令的过渡(齐泽克语)。

在《天体的秩序》这里情况不正是这样的吗?

首先是原初的(背景设定上的)僵局,是现实中不可调和的矛盾,是迫在眉睫的叙事失败。在这种失败中我们看到了驱力的结构:某种反复的,抽搐的弯曲结构,叙事因这一僵局毫无进展。驱力围绕着混乱的实在界这一深渊而旋转,它被作为创伤性内核而铭刻在整个故事的根基之上,在作品中,它表现为乃乃香与其它四名主角间彻底地缺乏共性。问题的焦点不是七年前天文台中的美好回忆,而是毫无预兆地,突然来到小镇的主角乃乃香:在动画中,我们不难发现汐音对她突然出现的无所适从。

这难道不是某种暗示吗?在这个时刻,乃乃香不就正是弗洛伊德所说的“邻人”吗?她是骇人的异己,与其它四名主角间绝对不可能进行任何实际意义上的交流:如果缺乏共同的幻象-记忆作为担保,很难想象其余四名主角会与一名素不相识的转校生产生交集。此时我们正被迫面对着那个最具创伤性的事实:根本就没有主体间性可言,大他者并不存在。简言之,危机是沉默的危机,其中隐藏着让整个故事走向失败的危险。

然后,是对其做出阐述的尝试,在这里我们得到了现实与史前史两个互相对立的场景。我们必须要注意到的是,它们的诞生是完全具有偶然性的:一方面,并没有任何实证性的因素,对七年前天文台中主角五人间所谓的“默契”进行保证(讽刺的是,作者在最后不得不诉诸于某个颇具神秘色彩的未知因素(诺艾尔)以维系这一“默契”的幻象);另一方面,正如之前所说,符号秩序的引入——伴随着能指的第一次隐喻——总会产生某个除不尽的余数。这难道不是对异化这一过程的绝佳阐释吗?换言之,我们得到的是这样两个彼此对立的产物:一边是被“绅士化”了的邻人,是主体化的进程;另一边是真正的无意识主体,是时刻威胁着主体化这一进程的剩余物。至此,主体被能指秩序彻底割裂开来,成为了划杠的主体。

最后,是幻象之维的浮现。再强调一遍目前我们面前的危机:危机不再是贯穿文本的沉默,而是不同视域间的绝对不可化约——不存在两全其美的做法,在这里我们只有两种选择:一是承认分裂(菲茨拉杰德的选择),二是牺牲其中一方的完整性以换取叙事的连贯性(久弥直树的选择)。换言之,主体将自己预设为语言的主体,但这一预设的姿势,始终威胁着他的事业。在这里我们见证了禁令的到来:禁令为七年前的史前史蒙上了神秘的面纱,将其转化为神圣的原质。在动画中禁令的对应物不正是浮在小镇上空的那个令人难以接近的崇高之物——圆盘吗?圆盘难道不就是纯粹的非人见证者,施加禁令的大他者的化身吗?主角对七年前的童年时光回忆总是在圆盘突然出现的时候戛然而止,这仅仅只是一种偶然吗?(特别令人在意的是,动画中始终都没有直接展现出七年前主角们召唤圆盘时的场景)我们应当牢记,意识形态神秘化的实质正是这样的一种剩余效应:绝对不能望文生义地把禁令理解成冷酷的戒律,恰恰相反,禁令总与欲望相伴而生,它带来的是某种淫荡的稳定性,是对没有之物产生幻想的可能——正如同我们现在在故事中所得到的:琐碎而平凡无奇的童年记忆在此摇身一变,成了令主人公们朝思暮想的理想乡。原本相互平行的两个叙事角度被转化成了以下的两方:一方是作为不可能之核的原初记忆,另一方是围绕着它而构建起的日常/现实。至此,我们或许可以彻底理解久弥直树在动画中引入圆盘这一设定背后的意义:正是它,将偶然性回溯性地设定为了必然性,正是它将叙事从僵局中拯救了出来。

二 主人与女人

在动画文本中,我们同样也能从另一面看到象征化的产物——从众多能指中脱颖而出的,固定了象征秩序的主人能指。它不就恰好对应诺艾尔口中的“愿望”吗?愿望是空洞无形之物,但它又与化身为原质的童年记忆紧密相连,号召着主人公们投身于属于幻象的事业之中。在动画里,诺艾尔扮演的正是这样一种主人的姿态。对于“愿望”,她总有一种病态的,毫无理由的坚持。(“不管怎么样,我多希望乃乃香和汐音都笑嘻嘻的”她通过为主人公的行动赋予意义来维系她们间的关系,将贫瘠而毫无诱惑力的日常回溯性地设定为了有方向的努力:一方面掩饰着主体的分裂,另一方面驱使着知(识)的能指(S2)为它的事业奔走效劳,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从另一个角度,再次目击了作为欲望客体-成因的剩余物的诞生——在这里它是一个主人试图挪用的剩余物。

至此我们得到了诺艾尔的真正身份,她是被假定能知的主体。那么与之相对的另一个关键身份呢,给予主人结构性位置的歇斯底里主体呢?乃乃香正是这一类主体在动画中的对应物。乃乃香将自己的缺失缝合在主人能指上,通过移情于主人而享乐着:难道不正是因为诺艾尔的存在,乃乃香才能与小镇、与圆盘产生联系?主角间的契约是这样被达成的,通过依附于某个空洞的形式以换取形式上的联系。乃乃香对主人能指(S1)宣诉,得到了作为产物的知(S2)——七年前的记忆。或许现在,我们可以回答那个在观看动画的过程中颇令我们不解的疑问:为何乃乃香在最开始把七年前的美好时光忘的一干二净?可能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作为知的记忆只是幻象的知,是歇斯底里话语的产物,唯有在与主人(诺艾尔)相遇之后,歇斯底里主体(乃乃香)才能将这种知生产出来。

最后,我们应当把注意力集中到乃乃香的青梅竹马——汐音身上去。汐音向我们展现了《天体的秩序》中最为激进之维,她是与主人严格对立的人,是整部作品中唯一的“女人”——拉康意义上的女人。她身上带有着享乐的残余,从而与大他者的匮乏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换言之,她拒绝将七年前乃乃香创伤性的不辞而别化约为任何意义上的美好回忆,拒绝承认阉割带来的神秘化。唯有她,才是真正的伦理主体:她所坚持的,不就正是某种彻底拒绝的姿态吗?她一边执着于七年前和乃乃香之间看流星雨的约定,另一边在乃乃香提出与她重归于好之后又毫无理由地加以拒绝。从中我们不难看出主人(诺艾尔)所蒙受的耻辱:在她的面前,诺艾尔是无能为力的,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面对汐音抛出的疑问,诺艾尔无法回答:一方面,她无法维持自身存在的一致性(一旦实现了愿望就要消失);另一方面,她也无法解释自身存在的合理性(有趣的是,在整部作品中,久弥直树都没能正面地回答这个问题)。大他者的匮乏,支撑着主人威严形象的空洞姿势,在此被一览无余。

这样的拒绝,难道不正是克尔凯郭尔所谓的“无限弃绝”吗?先是纯粹的牺牲:为了事业-原质,“女人”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但作为交换,她所得到的只是这一事业-原质的丧失(在第十二话开始的时候,动画极为戏剧化地重置了整个故事,乃乃香刚刚来到小镇,关于七年前的记忆当然也变得大异其趣……)。

在这个层面上,汐音和乃乃香的对立是明显的:乃乃香是“男人”,为了原质(七年前的愿望)而牺牲自己;汐音是女人,她一无所求地牺牲自己。“男人是道德的,只有女人才是伦理的。”这里的伦理,毋庸置疑,指的是实在界的伦理,指的是挫败——即在符号秩序内拒绝符号秩序。她先是为了原质奋不顾身,为了“七年前的约定”不断拒绝乃乃香,又在最后拒绝将这个拒绝的姿态刻入意识形态符号秩序。难怪其他四名主角在面对她时,一筹莫展。她的拒绝是一无所求的拒绝,她的拒绝直指匮乏:我们根本不知道她究竟要什么。这与该动画中另一名女性角色柚季的态度大相径庭:后者的拒绝是个彻头彻尾的假动作,是掩藏在激进外表之下的献媚,柚季的拒绝“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意在谋求大他者一种另类的承认(哥哥对自己的补偿和道歉)。决不能将这种决绝之“不”与前文所提及的禁令之“不”混为一谈:一者是纯粹的形式,是没有内容的空洞位置;另一者则是缺乏恰当位置的过度因素。在其中,我们从大他者(the big Other)走向小他者(the small other),从A走向a,从符号秩序走向某种微小的抽搐。现在,我们终于得以随着故事的进展穿越面纱,直面实在界的混乱。

三 作为黑格尔主义者的久弥直树

在动画的最后,我们见证了某个revolutionary的时刻:在流星划过的夜空下,五名主角终于实现了七年前的愿望,然而,当他们回过头时却发现,在七年前与现实这两个场景叠合的瞬间,这一切的见证者——诺艾尔——也即将随之消失。这当然颇具黑格尔的意味:本质与现象之间的分裂永远是现象自身的分裂。或者说,真正的普遍性只有一种,“具体的普遍性”,即从每个具体性企图从自身飞跃到普遍性时所遭遇的失败。我们所目击到的,正是这样失败的时刻:我们企图揭开隐藏“现实背后”的面纱,却发现在那里的东西和我们面前的东西毫无二致——亦或是说,那里根本一无所有。七年前的记忆并不是什么深不可测的神话,史前史和现实具有同样的结构,它们之间的差异只是两个不同视角之间的差异。在这里我不得不赞叹久弥直树的勇气,他走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从外在的反思迈向了确定的反思。

随着不同视域之间界限的模糊,最后我们的眼中只剩下一片空白,一旦失去了为实存物提供坐标的幻象框架,现实就立刻失去了自身的一致性,沦为了彼此分裂的诸表象。在动画中,这意味着现有叙事结构的崩溃,唯一的解决之道只有将故事重新开始。

在这里有必要重提黑格尔的教诲,“本质预设自身为本质,真正的本质是对这一预设的扬弃”。在《天体的秩序》中,久弥直树所进行的不正是这样一种尝试吗?为了避免叙事的僵局,七年前的记忆先被预设为某种本质,仿佛那是全部魅力的源泉,仿佛在那里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在故事的最后,这一预设的姿势遭到否定,本质被带到了表象的面前,七年前的记忆和现实融为一体。可以说,精神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却发现了自己早已放在那里的东西。在此,故事重新开始,但这种重新开始绝不是简单地重复:此时的重新开始标记着“主体性贫乏”之时刻——叙事“不再将自己预设为主体”,从而接纳了自身的裂痕,接纳了自身的不一致——的降临。在重启之后的世界里,七年前的回忆被还原为了它本来的样子,被还原为了平凡的日常。正如第十二的话标题所展示的那样“圆盘不在的街道”,神话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我们接受了这一失败,回到贫乏的表象之中。再说一遍,最后我们所得到的的,只有表象的分裂,只有主体预设了本质这一事实。

在结局处,本应已经消失的诺艾尔又再度出现,在此我们应当注意到的是诺艾尔身份的变化——她已被完全地去崇高化、去神秘化,已由威严的主人变为了一具平凡的肉身。这一再现是喜剧性的,它不就正是克尔凯郭尔式道成肉身的喜剧吗?齐泽克是这么说的

因此,喜剧处于羞耻的对立面上:羞耻致力于保持面纱,喜剧则依赖于揭开面纱这一姿势。当我们看到的不是隐藏起来的可怕秘密,而是和遮蔽它的面具完全相同的事物,两个因素的毫无差异使我们面对一个因素与它自身分裂开来的“纯粹”差异。

这不就正对应了动画结局时的场景吗?主角在现实中重现了七年前“召唤圆盘”的仪式,但这次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主体接受了大他者的匮乏,得到了自己欲望的真相。在这个立场上,实在界不再是从表象走向表象时的阻碍,正确的说法应该是这样的:表象是两种实在界之间的切口,分裂,或者说得更准确些,从这种分裂中出现的某事物把实在界与它自身分割开来。回到诺艾尔身上,在她身上,主体间神圣的“愿望”“理解”“默契”如何得以体现?难道在她的身上不具有某种否定性吗:她瓦解了诸如此类抽象的普遍性,而真正具体的普遍性就是这一瓦解的姿势,就是这一否定性本身。此时我们终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阉割这一进程的实质:占据大他者形式上空洞的,不是任何“天然”的因素,它的降临具有纯粹的偶然性。诺艾尔就是诺艾尔,她只是一名普通的**,但明白如下的事实至关重要的:在另一方面上,她就是普遍性本身。正如黑格尔的那句著名的断言:“精神即骨头。”

具有喜剧感的是,作为看似高深莫测的精神化身的骨头却没有任何神秘性可言,《天体的秩序》中最终的视差正是诺艾尔身上的视差,这一视差向我们揭示了大他者最后的秘密——它的身上带着永远都无法被任何适当因素所弥合的裂痕。换言之,我们认识到了这一点,我们的匮乏就是大他者的匮乏。在这个基础上,主角们勇敢地接受了太一自身的分裂,接受了波澜不惊的日常背后暗藏的驱力之维,接受了自身之“过度”的存在——作为“邻人”,不辞而别又不告而还的乃乃香。

静けさがそう爪を立てて 寂静就这样探出了头
夜明け前の君の表情は 黎明前的你的表情
何かにおびえていたけれども 虽然显示出你还在害怕着什么
强い眼差し持ち 却仍然保持着坚强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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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分かれすれどもいつかどこかで 即使我们会彼此分离散去 但终有一天在某个地方
また出会える(またここで) 一定还会再相见的(又会在这里)

不妨在最后回顾动画ED中的这段歌词,这难道不正是从异化走向分离的写照吗?主体面对着匮乏处“探出了头的寂静”,绝不屈服地“保持着坚定的眼神”。在那里,在某个遥远的未来,在现实的不可能之处,在彼此分别之后,“我们终会相见”——这预示了某个revolutionary之时刻的来临:现实性得以重塑自身,将自身的失败囊括于自身之中。我们应当对此坚信不疑。精神分析的伦理正是如此,“它在之处,我必随之而来,这是我的责任。”。


参考文献

【1】 《视差之见》齐泽克

【2】 《意识形态的崇高客体》齐泽克


润色:伦勃朗

校对:子厚

编者按:如果读者朋友能坚持看完,真是很厉害的成果。编者下次会在评论创作自由的前提下,建议作者写得更加轻松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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